《死亡与誓言》清尘三千

9、再次上线 画笔犹

　　画笔犹犹豫豫落下，沙沙着，在复古的白纸上游走，小夜灯晕出暖融融的光，青年眼睫低垂，目光专注。

　　已经三天没有上游戏了，他的游戏剧情线还停留在那天，“你会后悔。”

　　深深浅浅，淡浓相间。

　　画上的少年踩过荆棘，折下高处的玫瑰，面容被金色的阳光照亮，黑色的眼瞳里有一盏灯。

　　唉，朝夕华将画笔一扔，呈大字形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已经有毛边的地毯簇拥着他，地上的青年闭上眼睛，还是想去找泽岚……

　　好吧，上号。

　　…………

　　千华还是保持着退出前的姿势，两人一个仰躺，一个压着人，他双臂紧紧拥住少年的肩胛骨，唇齿相依间还有未干的血迹与未尽的话语。

　　“你会后悔。”神明手中牵出一段月光织就的画卷，神情无喜无悲，只沾着血迹的唇还不安地微微抿紧。

　　千华一味地笑，他伸手握人，将五跟手指一一按入泽岚的指缝，将画卷咬住。

　　那画一离开神明的手，也就散了，只有月光浓浓，在此停留片刻。

　　神明看他：“这是一卷预言，你不想看么？”

　　千华揽着人，声音散漫：“喔，还预言，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又在骗我？嗯？”

　　泽岚轻轻地叹一口气，无法长大的神明，在少年的面孔下已经疲惫不堪：“这样想吗？嗯，那我就……希望你足够幸运……”

　　千华不说话，只是笑，他的目光远远地越过岩浆浇筑的黑山，去看高飞的鸟。

　　他轻轻地，近似于叹息地：“嗯，我愿意。”

　　雪似的月光，血似的岩浆，在横贯整个大陆，仿佛一条伤疤的火山带上，有一小片月光格外明亮的地方。

　　青年与少年十指相缠，以一种太别扭的姿态，仰头望月。

　　明天，这趟短暂的旅途就要结束，他们要去那火一般的宝石宫殿，去走一条已经被规定好的路径。

　　…………

　　“执掌火焰与毁灭的神明已然离开，去向整个大陆传播福祉。”

　　神父披着纯色的火焰色长袍，粗糙干裂的皮肤彰显了他常常侍奉神侧，他的眼，还保留着清亮，向着外乡人，也含着少见的友善。

　　泽岚仍穿戴着遮盖身形的黑袍，浓重的阴影盖住他的身躯，唯有清如流水，渺若浮云的嗓音：

　　“这样么？”

　　祂会回来的，要下雨了。

　　…………

　　太阳跌入山后，余光抛至云层，烧出斯林万年不改的黄昏。

　　人们暴躁着，打斗着，吼叫着，却抬头，看见火焰纷纷而落，流光溢彩。

　　孩子们迷茫地问：“是像书上说的，下雨了吗？”

　　“大概是？”

　　于是人们又纷纷投入了日常生活，暴躁着，打斗着，吼叫着。

　　…………

　　火焰一般的心脏被抛入岩浆，最高大的火山的岩浆。

　　祷词上浮至天空，火焰落地化莲。

　　斯林的太阳真真正正地跌落，只存在于想象与传言中的黑夜，无声无息。

　　暴躁的人们沉入睡眠，像往前不知年岁的祖辈一般，得到了安宁。

　　…………

　　千华顺着泽岚的动作，也将那穿了戴了许多日的黑袍一并抛入岩浆。

　　他问：“这黑袍是什么？”

　　神明眉眼映红，答：“黑夜。”

　　这是被窃取走的，黑夜。

　　…………

　　“你见过雪吗？”千华好似完全忘记了不久前的不愉快，只是笑盈盈地问，将头朝着泽岚偏，而散开的半长发也摇摇晃晃。

　　泽岚踩过一块石头，并不回答。

　　千华自顾自地讲：“雪是白的，冷的，软的，雪压得厚了，就成了硬的，冷的冰……”

　　泽岚抓住一缕飘过来的发，隐隐约约软化了些：“你是在说我么？”

　　千华就笑，也踩过那颗石头：“不像么？”

　　又拉长音：“好—长—好—长—的—路—啊。”

　　这是个早晨，森林里不论是高大的树木，还是从生的绿藤，都带着一点圆滚滚的露水，是个可爱的清晨。

　　千华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随口和泽岚说：“我把游戏系统里给你配的好感度给关了。”

　　泽岚却在这开了口：“为什么？不是很方便么？”

　　千华照例采花别着，语气故意含着怨气一般：“喔，好不信任我，感情又不是可以被量化的。”

　　千华心里补上，既然我已经认为你拥有灵魂，又怎么会用数据来称量你的情感呢。

　　泽岚踢起一朵露珠，在水洼面上溅出一圈浅浅的涟漪，唇角几不可见地上弯了一点。

　　不过千华还是看出来了，他去逗泽岚：“开心了？多笑笑嘛，我们那边说笑一笑，十年少的，年轻总是好的嘛。”

　　泽岚瞥他一眼，哼了一声，又踢了几颗露珠，都恰好落在同一个水洼里。

　　…………

　　银鸢尾帝国首都琉尔。

　　国王秀美的头颅与身躯呈九十度，雪白的脊椎骨从血淋淋的皮肉里刺出。

　　侍卫漠然，他们井然有序地收拾尸体，通知众王族，挂上告示……

　　这不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