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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式相亲 西园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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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砚秋此刻正跪坐在紫檀长榻上,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她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她不由得在心里抱怨道为何不去更现代一点的地方,什么空中旋转餐厅之类的,不仅身体更舒服,感官上也会更放松些,周围会充斥着绚烂的夜景、悦耳的钢琴声、拥挤的人群,足以冲淡无话可说尴尬。
屋内静得可怕,凤家来自京都,京都那边还风行“枯山水”,所谓的“枯山水”指的就是庭院以白川细砂铺地,匠人用竹笆梳理出规整的水纹,模拟湖水泛起层层涟漪的景象,几块青灰孤石错落其中,几棵矮松被修剪成云片的墨样,疏影横斜,就构成了砂、石、松构成的枯山水。
这种“枯山水”的优点就是好打理,缺点就是太“死”了,一点儿活气也没有,恰如此时此刻,天空中只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嚎叫,像是在嘲讽室内的景象。
西园砚秋抬眼往对面看去,容貌清秀的少年穿着深绀色正绢振袖和服,他双手捧起茶杯细细品味,动作间可以看到衣身上织着若隐若现的赤金松竹梅纹样,他倒是很自得的模样。
也是,在他家怎么可能不自在。
即便是寸土寸金的东京,凤家也有好几处家宅,这一处算是他们在东京的老宅。
正在这时,凤镜夜终于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西园小姐看起来还不太适应跪坐,不如直接坐着就好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用尺子专门量过,多一分谄媚,少一分疏远。“请放心,我是不会和西园夫人说的。”
虚伪。西园砚秋盯着他脸上这抹笑心想道,她已经跪坐了快两个小时才说这话,不知道为何她从凤镜夜标准化的微笑中品出一丝不爽。
为什么?
她惹他了?
她也捧起眼前的茶杯,在品茶之前脸上也绽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凤先生真是体贴呢,有点儿意外像凤先生这样的人居然会同意把自己的婚姻作为一场交易。”
说完也不管自己扔下一颗怎样的惊雷,自顾自地品起茶来。舌头刚触到茶面,便被苦味捶打着大脑,她慌忙放下茶杯拿起一颗和果子,一口咬下,齁死人的甜度又在重击牙床。
好甜!就没有个中间值吗?凤镜夜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又吃又喝的。
“真是有趣的看法,”对面的凤镜夜脸上微笑的弧度不变,将茶杯放在真台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在整个茶室回荡。“我听说,华国有一句古话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看到的是两个集团彼此的诚意,不过西园小姐看到的只是交易,我倒不是很意外。”
西园砚秋捏着和果子的手一重,和果子被捏成了碎渣一片。
西园砚秋还强迫着自己维持脸上的假笑,但终究是道行尚浅,那假笑在她脸上都摇摇欲坠了“真是失礼了。”
碎掉的和果子摆在真台子上,原本古朴典雅的茶室都像是被这一点儿污垢给影响了,变得没那么高洁了。
“由诚意和金钱建构的婚姻,我和凤先生对婚姻的看法好像…稍微有点儿不一致呢。”
“天下夫妇这么多,婚姻的模式肯定也不是单一的,对我来说,建立两个集团合作下的婚姻是最坚固的,毕竟再也没有比金钱更好的粘合剂了。当然,基于爱情结合的婚姻也很好,这没有高下之分,只是经营模式不同。”
万恶的资本主义。西园砚秋在心里骂道,为钱结婚也能说得这么堂堂正正。
“那这么说,我这样的人肯定让凤先生失望了吧。”
凤镜夜喝茶的手一顿,镜片下的黑眸微微半抬看向对面穿着浅樱色和服的女孩。
“西园小姐好像误会了,我对我婚姻的安排很满意。如果有人看不惯这种‘交易’…不好意思沿用一下西园小姐的比喻,那当然由看不惯的人终止,而不是让想要进行‘交易’的人停止吧,毕竟要是这个人做不成‘交易’,还有其他人来‘交易’呢。”凤镜夜每说一次交易,咬字都很重,像是再给这两个字打双引号。
“但我想西园小姐也是满意的,不然今天我们也不会见面。”凤镜夜对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是吗?”
“啊——啊——啊——”庭院外一只硕大的乌鸦飞过,留下几声嘲讽的回响。
“时间不早了,不便再叨扰了。”她僵笑着说道。
“我送你。”凤镜夜先站起身,就看到西园小姐站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方才还一直假笑的容颜一下变得鲜活起来,鲜活得惊恐。
就在西园砚秋即将面朝地摔倒在地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绕过敏感部位,稳稳地托起她的腹部,待她站好后又一触即离。
“西园小姐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凤镜夜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西园砚秋身上的和服。
像是在说跪坐,又像是在再说其他。
…刚想出口的感谢堵在喉咙。
果然是道貌岸然的精英阶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廊上,月光轻轻游荡在两人身上,影子在两人脚下交错缠绵,两个本体倒是泾渭分明地离着八丈远。
方才凤镜夜的一字一句随着这一步一步不断在西园砚秋脑海里重播回响。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得很对,她如果不赞同这种行为根本就不该前来,跟着她妈来霓虹享受了很多她之前没有享受的东西,本就是默认了这种附加条件。
但是…
她叹了口气,甩了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脑海里就一个想法,凤家怎么这么大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停下!
正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凤镜夜脚步一停,“我去跟父亲说一声。”
他正准备推门进去,室内忽然传来了凤敬雄的声音,“镜夜现在正和西园家的小姐见面是吗?”
室内另有一个人低声对他说了什么,凤敬雄继续说道,“一个继女,身份是低了些。不过,镜夜也不需要妻家有多大的助力,他能辅佐好悠一、秋人就好了。”
西园砚秋抿了抿嘴,眼睛使劲眨了眨,为不小心听到凤家的秘辛,其实也不算什么秘辛,凤敬雄更看重凤家前两个儿子,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不过,当着当事人的面听到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微微抬眼往凤镜夜看去,视线正好被抓了个正着。凤镜夜的眼神不避不让,一点也没有被听到自己不被父亲看重的尴尬,脸上还是挂着那标准的弧度,只是对她颔了颔首,“抱歉。”
西园砚秋这才回过味来,这是在对凤敬雄说她身份低微表示歉意。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凤镜夜站在楼上的廊外注视着下方,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大门的位置,暖黄的灯光将西园砚秋更衬得不是凡人,肌肤像是洁白的胎釉,泛着温润的光,如墨的乌发盘在纤细的脖颈之上,白与黑的碰撞使得视觉冲击更冲突。
似乎是因为经历了一场让人身心俱疲的应酬,她神情间有点不耐烦,眉心微微蹙起,美人微嗔,比方才一直假笑的容颜更具有杀伤力。
西园砚秋是个蠢人,但不可否认她也是个美人。
一个来自华国,瓷器一样的美人。
“那就是西园小姐吗?真是和传闻中一样貌美。”凤芙裕美从后面走出,看着大门处的西园砚秋不由感叹道“所以,你觉得这联姻怎么样?”
凤镜夜看着西园砚秋上了车,镜片一闪,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和我很相配。”
不论是西园砚秋不尴不尬的身份,还是…
她不自知的虚伪。
都和他很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