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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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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时秋带着人才到江边,眼帘一挑,隔得老远便看见三个孩子脸上都挂着彩,旁边的丫鬟小厮没一个敢上去拉架,全都站在一旁喊着少爷小姐别打了,别打了。
她眉微蹙,这张司衡怎地每次都要找他们麻烦?记得前月谢清和离京,几个孩子斗殴起来还是她亲自去了一趟国子监,被孔夫子生生念了许久。
再细细一看,若不是春莺不停在护着谢景、谢楚,他们两个恐难敌张司衡。
那张司衡生得膀大腰圆,胖溜溜的,怕是她上去踹一脚都要将自己脚踹疼。
江畔边风吹芦苇,絮絮飞飞。
只见谢楚的头发被张司衡抓得混乱,面上几个小小的巴掌印,估摸是没躲开被打着了,红痕在白皙柔嫩的脸上异常明显。
谢景伤得亦是不轻,那湛蓝的锦衣袍上好几个脚印子,是谁踹的显而易见。
涂时秋本在望江楼里就早已不愉到极点,气还没出去就被丫鬟的急语带下了楼,此刻见他们两个也被人欺负,一时又气又怒又心疼。
她几步走上前,正想将缠打在一处的几个孩子分开时,行至半途,谢景身前的张司衡突地抬起头朝她阴险一笑。
还未等涂时秋思索他这突然变脸的缘由——
霎时间,他身后的江畔芦苇丛内迅速窜出七八名蒙面刺客,身后背着弓弩,手中持着短刃,直奔涂时秋的方向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隐匿在树干上的死侍便齐齐跃下,同样朝着涂时秋的方向而去!
刚随着谢老太君一同下楼的夫人们见状,一时被十几名黑衣人吓得身体一同往后猛退,掩面惊呼不已。
韩嬷嬷慌忙喊道:“有刺客!!快来人!!保护老太君!!”
跟随在老太君身后的沈疏桐静静的躲在她身后,目光看向涂时秋的方向,一言不发。
一息间。
春莺的身体比声音更先做出反应,危机时刻她根本顾不上前方的谢景和谢楚,轻巧的身体瞬息半旋,骤然以肉身先将涂时秋整个抱住。
她以身体挡住涂时秋的视线,喊道:“保护夫人!”
声音落下一瞬,方才从树干上跃下的死侍便已齐齐将她们几人围在了正中。
涂时秋余光瞥见几道身影落下,顿时有些怔愣,这些人原来不是刺客吗?
她带着疑惑,又偏头看向春莺那紧张不已的脸庞,茫然感瞬间袭来。
随后袭上她的便是惊恐之意…她眼仁儿瞬间瞪大,这里是内城,怎么会有刺客?!
她正欲吹响传信哨响,春莺却拉住了她的手,涂时秋这会儿也明了,这群围着她们的人,是护着她们的。
街面开始混乱起来。
“刺客”两字让女眷们慌得到处躲,各家丫鬟婆子纷纷护住自家夫人。
那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太君也慌了神色,被几个丫鬟婆子护着不断往望江楼里退,竟是根本没人能顾及江边的涂时秋。
望江楼下。
江畔旁已乱作一团,游船被频频袭来的黑衣人踩得晃来晃去,足足数十人,连续咚咚几声,船夫与无辜百姓落水接连落水。
“啊!!”
“救命啊救命!别杀我别杀我!!”
那些黑衣人丝毫不顾百姓声响,凡路过之地,竟无一生还,手起刀落,红色液体漫天而过。
一道道短促惊呼让整条街都炸开,哭嚎四起,场面极度混乱。
春莺在刺客动手一瞬,便轻轻捂住了涂时秋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道:“夫人莫看,看见这些晚上要做噩梦的。”
涂时秋耳畔便只听得见一声声刀尖交锋之声,噼里乓啷。
由于看不见,那些声音便像是在她耳边一般,她害怕得心脏狂跳。
日头高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殷红的血已沾染得街道四处鲜红。
老太君等人已在婆子们与望江楼小厮的掩护下,退回了楼中,偌大的朱门以木柜桌凳层层堵住,将门抵起。
江畔边。
谢府死侍已将涂时秋围在中心,脚步丝毫不挪,一人挨一人站定,已成人肉墙体。
死侍双手持短刀,刺客带刀袭近一分,其中一死侍便脚踩其余死侍肩周借力,迅速腾空而起将其击退,其余人在刹那间又重组阵型!
如此反复,那些黑衣刺客竟攻不进去分毫。
被围在正中的涂时秋等人毫发无伤,死侍们手肘、腿脚却伤痕累累,但他们动作丝毫不顿,仍旧照常保护阵型。
谢楚与谢景已极其讶然此番情景,他们身量矮,只能看见周围保护他们的黑衣人才腾出一道缝隙,另一人便迅速顶上,如此几番,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觉察到外界到底是何情形!
谢景目扫四方,在保护他们的黑衣人腰带后侧,看见一个小小的‘秋’字,他眼仁儿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春莺,这竟是三娘娘养的死侍?!
难怪这些人挡不下的刀刃竟也以臂挡之,完全是死侍做派。
春莺见谢景想要开口,她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摇头。
谢景明意便未开口,他虽年纪不大,却也知死侍是极隐秘的存在,不好为外人道也。
忽地,他听见一道声响,抬头一看,半空忽然炸开一道湛蓝色的传信烟花。
那颜色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若不细瞧,几乎是看不清的。
久攻不下的刺客首领也听见这道声音,他身形略僵,因其凭耳力出众,还听见了一道属于更远处的声响。
刺客首领大喊一声:“不好!中计了!撤——!!!”
他话音刚落,十几名黑衣人便迅速向后空一番,欲要离去!
死侍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保护涂时秋。
眼见那些刺客离去,他们身形仍旧丝毫不动,根本没有要追上前活捉的意思。
数十名刺客向后冲锋不到四息,传信烟花已照亮半空。
远处身骑骏马的谢观澜左手执长枪,轻轻抬起向刺客所处方一指,枪头红缨霎时飞舞。
几处埋伏的精兵甲胄见其指令,迅速调动身形。
屋檐顶端哆哆哆的脚步声开始响起,抬头一看,竟是兵衙养着的数百名精兵,正在江边几处建筑飞檐走壁!
东侧的守安身若轻雁,足尖轻点檐下几处落脚,身姿凌空一飞,手中弓弩向前一射!
“咻”地一声,弓箭带着凌冽的长风击中那首领的腿弯!
那刺客首领痛“啊”一声,腿弯鲜血四渗!极致痛感还未开始蔓延,他的另一只腿弯竟也被射中了弓箭!
凌空的身体瞬时重重砸落在地!
双腿失去行动,脊骨几欲断裂的疼痛令他朝着同伴大喊一声:“快撤!!”
刺客首领双腿难行,自知大难临头,手疼得哆嗦着伸向衣襟,想要拿出里面的假死药蒙混过去。
以谢观澜审人的经验,倘若他们落在他手里,再严实的嘴也要张嘴说话。
他家主子也是昏招频出,京中谁人不知谢观澜是如何紧要三夫人的,即便大人被捕,他们也不该如此冒险。
这步棋实在荒谬!
现在这般撕破脸皮,若被知晓他是何人…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刺客首领越想越慌,然在他手才触碰到衣襟之时,守安身若鬼魅,陡然腾霄而下,带着风意朝他飞踢一脚!直将刺客首领的手踹断!
刺客首领拿药的手忽地卸力,抬不起半分,他双眼惊恐望着眼前的人,谢观澜的手下怎会是如此武功高强的人?!
他不欲多想,目的明确,现在只剩一条路——咬舌自尽!他们别想从他嘴里知道一丝线索。
守安手掌带着疾风,一瞬掐住他的下巴,动作比他齿间动作还快!
随后,守安拇指扭动,竟以力直接将其颌骨卸掉!
领头人霎时魂飞魄散,下巴脱臼之时,他竟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了!他瞳孔猛地收缩,看着远处不停被抓捕的同伴,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句——活捉谢三夫人!
他扭头一看,主子要捉的谢三夫人还被那群死侍围着,他们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再想到自己落在谢观澜手中有可能的后果,他忽然眼皮发抖。
守安上下打量他一眼,见其已失去求死的能力,便疾步到谢观澜身旁复命,他俯身道:“主子,总十七人,一个不落,全部捉拿在列。”
谢观澜的眸光扫过那几名被无辜牵连的百姓,地面上倒着几具尸体,几滩血液。
“把这里收拾干净。”他看向身后的亲兵吩咐。
“因此事受伤受惊受伤的百姓,一一统计清楚,从库房支取银钱送去安抚。”他吩咐道:“从我的私库支。”
“是!”
领命的亲兵快速清理地面,谢观澜攥着长枪的手腕微一沉劲,长枪顺势向左下方重重一摆,闷声乍响,枪尖竟深深贯入地底,枪杆稳稳钉立。
见周遭已清理完毕,谢观澜翻身而下,朝着涂时秋的方向走去。
守安与守岁看向那杆长枪,佩服感油然而生。
他们看了一眼长□□进的地面,那可是石砖啊……
春莺见周遭死侍退去,谢观澜正步履轻轻朝着她们而来,她顺势放下捂着涂时秋双眼的手,轻声道:“夫人,是大人来接您了。”
春莺面向谢观澜,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大人。”
涂时秋抬眼一看,见他就在眼前,心底才微微褪下的后怕又逐渐升起。
她几步上前,伸出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仔细检查着他有没有伤到。
“夫君,您没受伤吧?”她目中担忧之色尤甚,“这么危险,您怎么过来了?”
谢观澜眸光温润看着她,还没开口说话,只听她又开始喋喋不休道:“方才好多刺客呢,全不见了。”
望江楼下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只是街道上嘈杂不堪,杂乱的物体瘫倒一地,周遭没有一名百姓,不似往日繁华之景。
谢观澜牵过她的手,拉着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平静道:“抓起来了。”
涂时秋望了一圈没望见人影,她又问:“阿楚和阿景呢?”
谢观澜道:“送回府里了。”
涂时秋有些不信,怎么这一切发生得这么快?但周围除了谢府的人,没有旁的人了。
她抬眸往望江楼的方向一看,那边亦是安静不已,大门紧闭,门前还有几幅破破烂烂的画卷,不知是谁在惊慌时落下的。
那望江楼不似往日模样。
虽然她还记恨方才老太君说话过分,也记恨沈疏桐惦念别人夫君不知廉耻,但这些记恨还不至于恨到让她们去死。
她心底也有些担忧那些夫人们的安危,这会儿没看见人影,当下顿住脚步,拉着谢观澜的手不许他再继续向前走,她问:“那些夫人们呢?还有祖母和沈表妹呢?怎么都不见她们的身影了。”
谢观澜回头看她一眼,“回府了。”全从望江楼的后院小门逃走了,没人管他的可怜夫人。
涂时秋抿唇问:“她们没有受伤吧?那些刺客伤到人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几处深色的地方,总觉那些地方有过鲜血,她问:“还有方才街上的人,没有受伤罢?”
“我…我听见刀剑的声音了,还有好多人疼得大喊,是不是被那些刺客伤到了?”涂时秋觉得那些声音听起来尤为可怜,不免说话也凄凄:“咱们也不好做什么…要不多补偿些银子给他们吧…”
谢观澜目光落在她温软的面庞上,忽地一下将她打横抱起。
涂时秋惊呼一声,“您做什么!”
他低眸看她,“怎么竟问旁人,夫人可受到惊吓了?”
涂时秋搓了搓袖子,“春莺把我眼睛捂住了,我都没瞧见什么…只听见了声音,倒也不是很害怕。”
谢观澜仔细盯着她的小脸,煞白一片。
“嗯。”他不欲揭穿她,他的夫人实在好面子。
涂时秋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脸颊埋在他怀中,嗅着那抹淡淡的冷香之后,心神安宁几分。
他迈步时,她还能听见他的心跳有些变化。
涂时秋忽地抬起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问道:“那些黑衣人,是夫君安排的吗?”
谢观澜脚步微不可察顿了半分,似乎也不想隐瞒她什么,“嗯。”了一声。
他抱着她上了马车,将她安安稳稳放好。
涂时秋屁股坐在马车的软垫上后,整个人似松了口般,“还好夫君想得周到,不然今日我恐怕有大麻烦了。”
好话才刚落下,她又拧眉说道:“是不是您在朝堂上又惹人了,怎么又有这样的刺客。”
谢观澜闻言抬眸,声音淡淡的:“什么叫为夫又惹人了?”
涂时秋拉过他的手,煞有其事道:“您还是别往上走了,咱们往下走罢,这上边儿也太危险了……这样的刺客,一年到头要来好几回!之前您还能得了消息,咱们倒也算撤退及时,那些人伤不到咱们。
可这次倒好,咱们连消息都不知道,那些坏蛋凭白的就从四面八方跑来了!”
从来只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恐怕只有他家夫人让他往低处走走。
谢观澜眸光似带着分懒散,轻轻睨着她:“倒也可以。但为夫若往下走了,商道恐怕就护不住了,商道在那些老头子眼里可是块肥肉,这还算其次。
夫人也知那些人惯爱看人下菜碟——”
“为夫这些年为了替夫人争夺宝物,到底是惹了不少人。”
他指尖轻轻捻起自己的官袍布料,殷红的布料衬得他骨节愈发如玉般剔透,涂时秋的目光全落在他好看的手上。
谢观澜将其展示给涂时秋看:“到时没了这身皮,为夫养不起夫人倒是其次…咱们夫妻俩东躲西藏也是其次,主要是什么?”
他盯着她脸颊忽而转变的表情,权衡利弊的妻子煞是可爱,他眼底含上淡淡的揶揄,勾唇道:“主要是怕远在涔州的岳父岳母也受咱们牵连。”
涂时秋听到这儿,一脸狗腿子似地凑上前去,认真仔细地拍了拍他本就干净至极的衣襟,面上满是爱重这身官袍的模样。
“那还是算了……您这嘴得罪过不少人,一旦跌下神坛,说不得旁人要怎么踩踏咱们夫妻俩。”
谢观澜侧眸凝她一眼。
涂时秋又道:“嗯……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即便是夫君跌下神坛,妾身也是要陪着夫君一起的。”
“哦。”谢观澜长腿一伸,拉过她的纤纤玉手仔细看着,她五指纤柔,颇有几分柔弱无骨的味道。
他揉着她的手,语调有几分散漫:“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夫人可要记住今日说的话。”
他在她手背上摩挲来摩挲去,涂时秋觉得有些痒意。
她反握住他的手,以此表态,嘴上郑重道:“当然记得。”
话虽如此脱口,她心中却突地升起一抹难言之意,就像是……她曾跌落过,还因此被人抛弃了。
可她是父母的老来得女,自小便备受宠爱,后来又嫁给了谢观澜,谢观澜一路高升,她没受过外人的委屈,仅有几次也都是发生在府内的事。
且熬到现在,她几乎也不怎么受谢府长辈们的委屈。
因为府内也没什么长辈了,就只有一名松鹤院的老太君,而谢观澜护着她,请安见面的事都免了的。
她都几乎不与松鹤院的老太君交流,若不是上次她自己想要亲自将沈疏桐赶出去以示众听,也是不必听老太君斥骂的。
所以她是为何会觉得,自己是曾被抛弃过的呢?
且那被抛弃的委屈,又为何这般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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