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这叫楔钉榫 所以，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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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中央的比赛区域和入场口已经被黄色禁入带围起来，带外的区域挤满了人，你推我我挤你。昨天还显得空旷冷清的赛场，此刻像集市一样，喧闹沸腾，人头攒动。
能在赛场里的观众还只是抢到票的那批幸运儿，还有大把没抢到票的星民只能在家里含泪看直播。
“家人们！我身后就是比赛现场，可以看到现场已经来了很多人了，让我们看看都有谁？”妆容精致、打扮靓丽的女主播勉强在人群中保持站立姿势，对着面前的悬浮摄像头介绍道。她环顾现场，语调忽的升高，“是凌神！”
摄像头旋即朝着主播的视线转去，立刻捕捉到刚刚出现在赛场入口，正在四处挥手的蓝发工程师。
又一个男主播挤进了前排，上方悬着同款摄像头，嘴里浮夸地吹嘘道：“凌神！今天蓝发的凌神依旧是这么帅气！”
“凌神！凌神！”
“凌神是不是朝我这边看了？！”
……
人群中的欢呼声如热浪般，一浪高过一浪，就差掀了这个赛场的天花板。
那位蓝发工程师刚一出场，场外就炸开了阵阵欢呼。原本跟在后面的温辞野一激灵，迅速收回了迈出的脚，试图往后退，却感受到身后一阵推力。
身体不受控地往前扑，鼻尖直接撞上了那位工程师的后背，犹如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
好痛，这人是专门练了一堆肌肉吗？
温辞野一个踉跄站稳，低头摸着鼻尖，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你没事吧？”
他听到前方传来关切的问话，那位工程师转身扶住他，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着厚茧。
还不是个花架子，有点功夫。温辞野一眼就注意到那双带有手艺人特色的手，只是他还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出名，急忙伸手搭在额角，低头轻声应道：“没事，不好意思。”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的反应，便微微弯着腰，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台，直到工作台周围的光墙竖起。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温辞野长舒了一口气，恍若劫后逃生一般拍拍胸脯。他没想到在这里，机甲工程师能这么受欢迎，堪比前世的各种明星爱豆了。
幸好他就是个普通人。
温辞野从包里把昨天做好的工具一一拿出，按照自己的使用习惯，摆放在工作台上。昨天时间有限，他只来得及做了把锯子，两种宽度的平凿和一个圆凿。
圆凿的弧面还有些棱角，弧度不够圆滑，温辞野又拿起激光刀，小心地修了修。
“嗡嗡嗡嗡——”
犹如蝗虫过境的机器蜂鸣声自上方穿过。
温辞野抬头看到一批摄像头飞过，停在了自己旁边的工作台上方。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落一低头，温辞野就对上了那位蓝发工程师热情的双眼。
他缓慢地扯出一个略有些僵硬的礼貌微笑，正准备打招呼，就听到赛场四周传来播报声。
“海选即将开始，接下来播报海选规则。”
赛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半空中投放的规则字幕。
“本次海选的比赛内容为修复机甲配件，时间为八小时，配件修复难度由高到低分别放置在前方的ABC三个区域，选手可自行选择。不同区域的配件分数加权不同，A区10%，B区5%，C区0%。”
“评委将对选手提交的配件的强度和精神力传导率进行专业检测，基础分数由40%强度值，50%精神力传导值，以及10%评委个人打分组成，再结合材料加权，最终得出总分数。”
“分数排名前20%的选手将晋级至初赛。”
“比赛现在开始，祝各位好运。”
半空中的字幕被打散成粒粒光点，又重新组成了“8：00”的倒计时。
气氛骤然紧绷，几乎所有选手都像听到一声无形的枪响一般，朝着材料区拔腿就跑。生怕自己去迟了，抢不到心仪的材料。
当实力和别人差不多的时候，那能不能晋级可能差的就是一个材料。
温辞野心知自己这小身板是抢不过别人的，索性继续修着手上的圆凿，直到它在光线下呈现漂亮的弧度。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材料区已经没那么挤，他放下工具，起身。
“你刚刚是在做什么呀？”
刚一出工作台，就和旁边的蓝发工程师迎面遇上，他自来熟地用手肘轻撞了下温辞野的背，好奇地盯着温辞野放下的圆弧形工具。
一看就是纯手工做的，连手柄都是用废弃的机甲操作杆做的。
温辞野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步，略微拉开和蓝发工程师的距离，礼貌回道：“一点小工具。个人习惯。”
蓝发工程师察觉到温辞野的客套，他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有些惊讶又怀疑地问道：“你不认识我吗？”
此刻两人已经边说边来到了材料区，温辞野投以一个“我该认识你吗”的眼神，手上已经开始快速翻看材料，嘴上随口回道：“不认识。不好意思，现在时间有限，还是先挑材料吧。”
温辞野知道自己的实际情况，他没有为了高加权去A区，而是径直来到C区。蓝发工程师见他已埋头工作，饶有兴趣地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朝着A区走去。
断裂的机甲手臂，精神传导层略带灼烧痕迹，外壳撕裂。可以修，不过现在工具简陋，八个小时完不成，pass。
被激光炮打穿一个洞的机甲躯干外壳，从内到外被打穿一个洞，洞不大，修复工作量小，太重了搬不动，pass。
……
C区材料全部翻看完，温辞野有点头疼，这里的配件，看着好修，大多都是物理层面的损伤，但是以自己现在的情况，都不太适合拿来作为参赛材料。
毕竟如果自己海选就被淘汰了，还要头疼生计问题。
温辞野略一思索，走向B区材料，开始新一轮翻找。从剩余材料的情况可以看得出来，大部分选手的目标都集中在B区。
现在剩下的材料，大部分都是遭受了虫族粘液腐蚀，材料本身几乎都不能用了，如果要修复的话，还要从现场材料里就地取材。
温辞野用顺手捡的一个操作杆拨了拨沾满粘液的材料，紧皱着眉头，把每个材料前后翻看好几遍。不是不能修，只是如果还要从其他配件上拆材料的话，时间不一定够。
只剩下A区了。
温辞野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向A区。显而易见，A区的配件破损情况更加棘手，脉冲炮激光炮的伤痕搭配上更为精细的内部构造，有的配件甚至还时不时滋滋冒着火花。
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某个战场上搬过来的一样。
温辞野的眉头越皱越紧，手下翻找着，心里已经开始打算要不回到C区再看看。蓦地，他余光捕捉到一个断裂的机甲手指，手下的动作一顿，把那个大腿粗的手指拿起来。
这个断裂的手指紧靠中间一根断了一个口子的黑晶神经线连着，内里露出数十条齐根断裂的神经线。温辞野比划了一下，每条神经线的粗细不一，最细的至少有手指粗，一共断了二十八根。
机甲手指是需要精神力精密操作的一个部件，为了满足操作精度，通常会在里面埋下几十条黑晶打磨的神经线。这类部件一旦断裂，通常会替换里面所有的神经线，因为神经线太细，焊接一定会破坏内部结构，影响精神力传导。
但是榫卯不会。
温辞野眼神一亮，他找到合适的材料了。
此时，材料区仅剩他一人，所有工程师都已经开始修复工作，焊枪下金属的焦灼味逐渐在赛场里蔓延。
半空的倒计时已经变成“6:30”。
【壮壮主播，凌神已经回去了，你咋还在材料区？】
邢阔斥巨资租下了一个官方摄像头的使用权，本来是准备全程跟着凌神，但是他忽然在角落里看到了朝A区走来的温辞野，一个愣神，就旁观了温辞野挑材料的全过程。
他看到温辞野拿起那个手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喝到了鼻涕味的营养剂，五官皱在一起，一言难尽，脱口而出道：“兄弟！糊涂啊！这玩意是咱们能修的吗？”
弹幕像是和邢阔共感了一样，纷纷刷过质疑的评论。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有人要修手指。】
【他不会是想现场取材，替换神经线吧？】
【不行了，壮壮主播，咱们今天就跟定他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
“傅哥，你看那个人拿的是不是你的机甲手指？”
评委席上，坐在右边第二个位置的年轻大校，盯着场中拿着机甲手指的选手，桌下的腿轻轻踢了踢左边的人。
没听到回应，大校扭头看去。帽檐打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锋利的下颌。大校凭借多年的经验确定，此刻这个人正有点不耐烦。
“虽然是你退休的前妻吧，但是多少也有些感情，你竟然能舍得拿出来给这帮半吊子霍霍？”大校摇摇头，猜测对方多少是有些心疼自己的机甲了。
傅长铮一言不发，目光紧锁在180号工作台上，犀利审视的眼神如同暗中窥伺猎物的老鹰，桌下的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大腿。
温辞野不知道自己选中的材料在外界激起了多大的风浪，他嘴角微微上扬，对自己的运气充满了自信。竟然能在A区挑到一个这么完美适合自己情况的材料，他觉得海选应该稳了。
他把手臂放在工作台上，拿起锯子，一刀下去，把唯一连接的那根神经线给锯断了。前后划拉几下，修平所有断口。
旋即，他左手拿起昨天用防水布裁剪出的软尺圈住一根神经线，推到离断口一指宽的距离，右手画下标记线。把软尺往里推，旋转半圈，画下标记线。最后，他把这两道标记线各自首尾相连。
五十六个断口，他一一做标记，动作重复却又极其精准。
画完所有的线，温辞野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捏着脖子抬头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下五个半小时，稍微有一点紧张。
拉下机械臂固定住一根神经线，拿着锯子沿着画好的线切，竖一刀，横一刀，圆柱形的侧边出现了小平面。旋转半圈，同样两刀。
横截面朝上，锯出U型凹槽，凿子修平。侧边旋转九十度，左右斜两锯，三角截面的凹槽成形。
接下来所有的神经线，他都在重复这一套动作。
五根、十根、十五根、二十根……
温辞野只觉自己的胳膊越来越重，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滚落，顺着眼角和下颌，滴到桌面上。干到后面，他不得不干一会，擦一下手心里的汗，不然连凿子的手柄都握不住了。
“啪。”
凿子的刃口崩了。
温辞野僵在原地，盯着手里缺了一角的凿子。这个尺寸的凿子，他只来得及做了一个，根本没有备用工具。
他抬头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下四个半小时。手上这个断口才开到一半，暗槽还没修平。
额角又渗出一层汗，他把崩了口的凿子举到光线下翻看，崩在刃尖，缺了黄豆大的一块，但剩下的刃面还算完整。
温辞野立刻用激光刀在缺口的反方向重新开了个斜面，用拇指刮了刮刃口，不够锋利，但凑合能用。能撑到做完就行。
二十六根、二十七根、二十八根……半根手指的神经线断口切好了。
温辞野用袖子囫囵擦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眼半空的倒计时，发现在倒计时下方出现了一个名单。
已经有选手提前交材料了，那个名单上列出了目前排名前20%的选手。这时，名单中间新增了一个名字，下面的名字都往下移了一格，末位的名字瞬间化成光点消散。
温辞野马上低头继续加工，后半根手指的二十八根神经线在他手里变成了纯粹的肌肉记忆，重复到后来他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重量。
【还有两小时，他来得及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的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
邢阔猛一喘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看入神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了来着，马上调出官方界面，在晋级名单第一名的位置看到凌神的名字，提着的心一下子放回原位，在直播间吆喝道。
“兄弟们，凌神现在是第一名！108分，牛逼！兄弟们动动手指，给凌神投票！”
光屏上滑动的弹幕一下子消失了，过了半分钟后又重新出现。
【壮壮你个假粉！】
【壮壮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
还剩一个小时。
结束最后一刀，温辞野的手在抖，手里的凿子手柄沾满汗水滑落在桌面上。衣服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顾不上这些，囫囵在裤子上蹭蹭手心的汗，把边角料排列整齐，左手捏住右手手腕，勉强稳住不抖，开始切长条型的钉子。
赛场上的选手陆续提交/配件，半空中的名单不断重新排列。
还剩四十分钟。
钉子切完了。温辞野屏住呼吸，两只手各捏着神经线的两个断口，眼前被汗水模糊了视线。他腾不出手来擦，只得把头在胳膊上蹭了蹭。
只见两只微微颤抖的手碰到一起，两边的断口纹丝合缝连接上，只余中间一条缝。他捏起一枚钉子对准那个缝，反手握着激光刀的刀柄，三两下把钉子锤进了那条缝。
完成这一套动作之后，他又抓着神经线的两头扯了扯，确定已经成功连接。
剩下所有的神经线都这样一接一敲连接好。
还剩十五分钟。
赛场上只剩下温辞野一人，但是已经完成比赛的选手并没有离开，反而都站在赛场外看着这个忙碌的少年。赛场上的摄像头都空闲下来，集中到180号工作台上方。
温辞野双手握住焊枪，边抖边把机甲外壳焊上，机甲外壳上出现了一道弯曲如蚯蚓的丑陋接痕。
还剩五分钟。
“哈——”
完成了。温辞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很好，发挥的也很好。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双手捧着这个机甲手指，迈着僵硬麻木的双腿来到评委席。
“嘀——精神力传导效率99%。”
年轻大校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检测仪，不信邪地又扫了一遍。
“嘀——精神力传导效率100%。”
赛场上还没离开的人，以及将要离开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评委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检测仪的声音仿佛通过一层膜传到耳中，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两个、三个、四个……温辞野只觉身体不受控地倒下，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他喃喃道。
“所以，我是通过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