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用榫卯修机甲》平不了

1、报名参赛 都是被抛弃

　　大脑犹如被劈开了一般，奇怪的信息被强塞进来，化作光怪陆离的色块飞速掠过，剧痛自中枢神经迅猛蔓延至每一条神经末梢。

　　“……考核……最后一名……温辞野……”

　　等待疼痛褪去的过程中，不远处有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金属和烧焦的奇怪气味钻进鼻腔传递到大脑，温辞野眼前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这里不是他的木工房，没有刨子和凿子，也没有那些凿了一半的榫头……

　　这里是哪里？是加工车间吗？

　　光线昏暗的工作间，深黑色的U型工作台紧密排列着，门框上显示着“一号维修间”的字样。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盯着半空中散发着蓝色微光的投影。

　　眼前的工作台上散乱地摆着各种工具，自己正右手握着焊枪，左手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体。仔细看，可以发现黑色晶体上有一道极细的焊接轨迹。

　　这是个不合格的焊接品，精神力通路都被熔断了。

　　这一切明明都是陌生的画面，但大脑却能在视线所到之地自动蹦出对应的说明。

　　温辞野逐渐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木工房，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马上龇牙咧嘴地松开手。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疼痛消散，大脑里的信息自动跳出，温辞野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代替原本的温辞野，成为了一名机甲维修师。

　　“辞野，你今晚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新人明天就到了。”

　　温辞野听到自己的名字，嘴里下意识应了一声，循声抬头看向前方，对上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那是维修站站长，正顶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面色沉重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紧接着，周围的同事们也纷纷扭头看向他，目光麻木又带着几分庆幸。

　　“好了，这个月考核结果就是这样，大家继续工作吧。辞野，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结算这个月的工资。”

　　站长步履沉重地离开工作间，同事们纷纷拿起手里的工具继续之前的工作，工作间重新响起刺啦刺啦的焊接声。

　　在这样一颗资源贫瘠的边境星上，维修站的工作虽然繁琐劳累，但是已经是这里的人能抢到的最好的工作了。包吃包住，工资稳定，维修后废弃的机甲边角料还能卖一点钱。

　　好工作竞争自然也激烈，维修站采用末位淘汰制，每个月的考核最后一名就会被辞退。前身每天没日没夜地工作，练习焊接技术，赚到的那点钱都用来买练习材料了，但是每次都是考核的最后几名。

　　温辞野低头看着手里的黑晶，学着大脑里的知识，灌入精神力，白色的精神力呈丝线状浮现在黑晶内部。只是刚起了个头，针尖似的刺痛瞬间自神经末梢蔓延，温辞野手一抖，黑晶掉落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磕碰的声音在工作间尤为突兀，只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手里的工作看过来。

　　前身的精神力残缺，无法感知黑晶内部的精神力通路，自然也没办法做到在焊接时保持通路顺畅。不管再怎么努力，理论知识都没办法弥补先天不足。

　　眼眶有些酸胀，温辞野双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

　　原来你和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人。

　　半晌，温辞野用力搓了把脸，拍了拍脸颊，直到感受到脸颊上的刺痛，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低头凝视着桌上的黑晶，眼神中一丝光芒闪过。

　　他左手抵住黑晶，指腹下意识摸了摸晶体的边缘和纹理，右手拿起激光切割刀。右手稳定又缓慢地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度，黑晶就被切割成了一个小巧的圆形晶片。

　　他捏起这枚晶片，对着光，前后翻转，可以清晰的看到一面正中间有焊接痕迹，另一面光滑无痕迹。

　　一面是替你坚持下去，一面是像我一样放弃，温辞野在心中默念。

　　他吸了口气，屏住呼吸，手腕轻抬，拇指用力，晶片嗖的一声空中旋转。少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空中翻飞的轨迹，面沉如水。这是一个对自己手腕力道有绝对把握的笃定神情。

　　“叮——”

　　晶片掉落，有痕迹的一面朝上。

　　温辞野的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微耸的肩瞬间卸下，嘴里喃喃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代替你，继续走下去。”

　　他抓起晶片塞到口袋，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离开工作间。长时间的精神紧绷，熬夜，营养不良，让这具身体看起来犹如即将散架的人偶。

　　靠门边的维修师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一撇，只觉这位出了名的废柴同事，好像走路的时候不再那么佝偻着了。这个念头转瞬而逝，他马上又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凭借着大脑里的信息和身体的肌肉记忆，温辞野扶着墙，边喘气边往站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为了突击准备昨天的考核，前身这两天一直在熬夜。温辞野眼前的走廊出现了重影，他伸手撑在墙上，却感觉到手里一片滑溜的触感，下一瞬间就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

　　这一摔，温辞野觉得自己眼冒金星，无名怒火熊熊燃起，抓着罪魁祸首凑到眼前，努力辨认出这是一张宣传单。

　　“机甲……工程师……大赛……”

　　原来是比赛宣传海报。温辞野揉了揉额角，正准备抬手贴回墙上，余光扫到几行字，整个人一顿，立刻把海报捋平。

　　温辞野的视线落在那三个似乎散发着金光的“包吃住”的字上，眼神中逐渐亮起光芒，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前身的积蓄几乎为0，他正愁离开维修站之后要怎么解决温饱问题，解决方案这就送到了眼前。

　　“你说你要报名参加机甲工程师大赛？”站长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温辞野认真地注视着站长，肯定道：“是的。”

　　“你知道这个比赛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吃有住。温辞野在心里默默回复，只是看着站长铁青的脸色，他识趣地没有说话。

　　“这是军方办的，面向全星际的，全程直播的比赛。”站长加重语气，见温辞野还是那副听不进去的样子，气得一拍桌子，“全行业都在关注这个比赛，参赛的也都是有名气的工程师，像我们这种不入流的维修师，有几斤几两全都会被他们看的一清二楚！”

　　“先不说舆论的压力，比赛结果本身也很容易断送你未来的前途。”

　　温辞野的视线漂移，注意到站长的鬓角上夹杂着丝丝白发。据说站长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机甲师，意外受伤退伍后来到这里，靠着自己在军队里的微薄关系，搭建了这座维修站。

　　他想给这里的人一个学习出头的机会，想让这里的人能够凭一技之长养活自己。如果没有他，今天的温辞野或许还在哪个垃圾站里捡垃圾吧。

　　温辞野看着眼前明明生气到了极点，却又说不出一句重话的中年人，他摩挲着裤兜里的晶片，背脊挺直，嘴角上扬，温和而坚定地说道：“老师，我想试试。”

　　“我本来，也就没什么前途。”温辞野垂目，眼睫在脸上打出落寞的阴影，“这个比赛结果，也不会让我变得更差。”

　　总比没吃没住，到处流浪的强。

　　“你……”站长指着温辞野的手微微发抖，过了许久，他放下手，长叹一口气，“算了，你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站长轻点两下手腕上的环状光脑，调出报名表投在空中，迅速填好报名信息，手悬在确认发送按键前，迟迟没有落下。

　　“你想好了吗？一定要去？”

　　“是的，我想好了。”

　　站长又叹了口气，按下发送键。报名表虚空折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报名成功”的字样，站长垂下手。那一瞬间，站长的背似乎弯了几分，看着温辞野的视线里夹杂着无奈和释然。

　　恍惚间，温辞野眼前这张沧桑的面孔和记忆里那张年轻硬朗的面孔重叠，弯曲的脊背逐渐伸直。

　　刚刚来到这颗边境星，年轻的站长还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无奈地看着身后瘦弱的小孩，温和地劝说道：“你想好了吗？一定要跟着我？”

　　小孩坚定又倔强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是的，我想好了。”

　　……

　　这是属于温辞野的记忆，如今，也是他的记忆。

　　温辞野在这一瞬，忽然对现在的一切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动，自己的血在流动，就连鼻腔里的金属灼烧味都带上了几分亲切感。

　　站长又调出飞船航班，迅速帮温辞野定好今晚的船票，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不赞同，嘴里却喋喋不休地叮嘱道：“知道你没多少钱，票已经帮你订好了。到了那边就没人可以照顾你了，你自己要注意休息，按时吃饭。比赛的时候，不要太紧张。”

　　“要是比赛结果不好，你就回来。我能养你。”

　　站长已经临近退休的年纪，退休后那点微薄的救济金，根本没办法满足两个人的基础生活需求。站长已经操心十几年了，是时候该让他好好休息。

　　温辞野噗嗤一声笑出来，一下子就把紧张又温情的分别气氛打散。他看到站长又气得伸手想打他，连忙后退几步，有气无力地嬉皮笑脸道：“老师，你就盼我点好吧。说不定我到时候不小心就拿了第一呢。”

　　“行了行了，我也管不了你，赶紧走赶紧走，看着你就烦。”站长故作不耐地挥挥手，调出几页工作记录，开始处理公事，“这个月工资已经转你账户里了，别全都拿去买练习材料了，比赛现场有的是材料给你练习。”

　　“老师再见。”温辞野临走前，对着假装在处理公事，实际余光一直在偷瞄自己的站长，认真地鞠了一躬。

　　前身的东西不多，除了堆成山的书本笔记，就是两三套换洗衣服，几样日常生活用品。温辞野把无法随身携带的书本都送给了同寝室的同事，书里面的内容早已经深深刻在脑中。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对原身表示钦佩，如果是他，可能早就选择放弃了。但同时，他也感到一丝庆幸，幸好原身是一个认真努力的人，翻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大脑里自动蹦出对应的理论知识和说明。

　　黑晶是一种精神力亲和度高的天然材料，储备高且开采难度低，内部结构清晰。

　　星际机甲统一采用黑晶材料来搭建精神力通路，提高机甲的操控性和灵敏性。如果黑晶断裂，一般会更换整体部件，来保证黑晶结构的完整性。

　　如果碰到修复材料短缺的情况，通常会采用焊接的方式，破坏断裂口的分子结构重新连接。这种时候，如果维修师精神力足够高，可以感知通路结构，就可以最大限度保障黑晶原本的结构。

　　温辞野左手挎上背包，右手在兜里反复摩挲着那枚圆形晶片，那道凸起的焊接轨迹愈发清晰明显，像被幼猫轻挠指尖。他从不会允许自己修复的家具上出现这样的凹凸痕迹。

　　既然焊接会破坏黑晶的精神力通路，那如果不用焊接呢？木头是材料，黑晶也是材料，既然榫卯可以让木头咬合上百年，那为什么不能在黑晶上也试试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