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12、湖底 …

　　纪荃收拾好东西后看了眼时间，不算多。

　　又检查了剩余材料，考虑要不要再做些东西防身，但这时试验间的排风扇上却忽然折映出点点光亮，格外惹眼。

　　尤其屋内没有开灯，细微变化落在纪荃眼中十分明显。

　　她走到排风扇的墙底屈膝微蹲，一个轻跃后，双手稳稳扣住扇底边缘。

　　引体而上。

　　透过排风扇叶的间隙她清楚地看到亮光的位置——是那座废弃的人工湖。

　　疑似能源灯亮光的光线很快消失，但令纪荃疑惑的是它消失位置基本处于湖水中央。

　　这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不是湖底隐藏了什么水下通道，那么“夜间施工”这样的理由似乎太过牵强。

　　可纪荃就读【塔菲】六年，从未听说学校有什么需要依赖这片湖水环境而推进的研究项目，如果真存在水底通道，那必然是在她入学以前就落成了。

　　纪荃想到了校围墙底下的那些荆棘。

　　她松开手，身体悄然下落。

　　又走到房间中央的实验台边，暂缓了行动脚步。

　　巨震始发，一切都崩塌得太快，事物追赶，只能凭直觉行事，这会儿环境安静，纪荃终于得以再次思考。

　　她不由联想到那个由登梯者牵头的中道崩殂的的项目。

　　地球公民千千万，【登梯者】说是万里挑一，可真正能带动地表项目的也不过寥寥，且倘若有，新闻必定多加报道，然而关于塔菲的这件，纪荃即便身为校友也只是模糊了解。

　　旋即她又从塔菲内部联想到几大公民生产部，但始终没有确切想法。

　　唯一令她稍有意外的是，几年来她常出入这栋废弃大楼，不乏有从湖边经过的时候，可居然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发现过异常，这就表明——

　　那地方比她竭力降低存在感的实验间更加隐蔽！

　　其间要说没有校方的助力，她是坚决不会相信。

　　纪荃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先前那场巨震，“那地方”或许会被尘封更久。

　　少见地犹豫了一下。

　　一边是还在昏迷的纪桉，一边是学校的诡异之处。

　　理论上来说她已经毕业，只要当下视若无睹，此后小心避开，那大概率不会牵扯上什么麻烦。

　　她是打算这样做的！

　　但那种未能掌控熟悉事物的焦虑接连不断地勾引着她，天生的直觉又使其步履不停。

　　最终，她还是沿着湖边的位置落下了脚步。

　　·

　　纪荃攀附在湖边绿化带后的某颗树上，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开始等待。

　　时间已到深夜，晚间的寒气从地下回升，干燥的枝干有了潮意，薄雾微起。

　　一团云从头顶飘过，另一团很快赶来，无声无息。

　　纪荃数着自己的心跳，眼也不眨地看向湖面中央。

　　终于！

　　一阵小小的涟漪从湖央扩散，好似缩小无数倍的潮汐，带来新的动静。

　　纪荃的睫毛微微一颤，她看到了破开水面射向天空的光线。

　　一束、两束……只有两束。

　　这和纪荃先前数过的并不一样，但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更加确认了水底必有秘密。

　　出水两人显然准备齐全，纪荃看到他们上岸后就立即开始卸掉身上的避水照明与辅助游泳设备，随后朝着另外的方向离开，动作很快。

　　纪荃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静静等着，那两个人虽快，但她更快！

　　等他们从她身前所在的位置经过后，纪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奔出去，在月光阴影被对方察觉以前，就将其双双撂倒。

　　【轻松KO】，如果用老派的流行语来说的话。

　　将人放倒的纪荃迅速下蹲，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发现异常后，重新起身将地下的两人拖到一旁的绿化带中。

　　腰上还有尚未痊愈的伤口，纪荃将其中一个的防水服扯了下来换到身上。

　　衣服并非完全紧身的设计，何况条件有限，纪荃无暇顾及嫌弃情绪，将人用绳子绑了后顺手摸走了潜底设备。

　　接着，她朝着他们上岸的方向走去。

　　湖水很快漫过脚踝，潮湿与冰冷绞缠。

　　深吸一口气，身体下潜，浮力托住四肢百骸。

　　纪荃一开始没有开灯，直到水后视力彻底不清晰。

　　而湖面平日有青绿覆盖，混合了许多藻物，在今晚以前纪荃都以为它只是一池死水，现在潜到湖下，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尽管微弱且还隔着衣物，但纪荃仍旧通过手部感知到了一丝波动水流。

　　顺着这股水流的动向，她朝着一个方向开始移动。

　　游出一段时间后人大概已经到了湖水中央，那股流动的感觉也开始渐渐微弱到连她也察觉不到。

　　湖下的位置上方有藻类覆盖，水质愈加浑浊。

　　纪荃身体向下俯冲，深潜向底。

　　水中不时有各种分辨不出的杂物撞上她的护目镜，但丝毫未能阻拦下降的速度。

　　很快到达湖底。

　　稳住身形纪荃原地转动，在光线的引导下四处查看。

　　很快她发现一个凸起，朝那游去。

　　湖底并不平整，但那处凸起实在引人注目，纪荃悬在上边，看见规则的圆形下是一截厚管。

　　四处淤泥堆积，一动便引起浊尘，唯独它那一片，黑漆漆没有覆盖淤泥，像极了某处入口。

　　纪荃游了过去，看到上面一截把手，她拉开“门”，一截孔洞向内延伸。

　　想来有所行动，为了保证通道通顺那些人没有对其严加封锁。

　　再无犹豫，她游了进去。

　　管道内似乎也有感应装置，纪荃深入一截两侧便亮起了微弱的引导管，她见状关闭能源灯，只随光段移动。

　　行进中纪荃保持着高度警惕，粗略估计了管道宽度，体感上那是直径至少可容两成人身体横摆的程度，但前进方向曲折蜿蜒，一路上遇到五六个转弯……

　　游过不知多久，一道光线忽然穿透浑浊湖水，泛亮黝黑管道！

　　纪荃赶忙紧扣管壁，身体紧贴转折死角，减少暴露。

　　来人四肢划动水体，引起的波动很快传至纪荃身边，她深吸口气，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