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我只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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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观澜撇了撇嘴，半空孤孤单单飘着的水球咕嘟嘟冒了几个泡。
“也不知道姑姑那边怎么样了，进来之后就一点信号都没，通讯器都成挂件了。”林静轻身跃上斜坡，淡声道。
“放宽心，基地不是只有她，凡事不可能留给她一个人扛，更何况……”周语说到这瞥了一眼易蔺，没再继续。
林静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嘟嘟囔囔的不理他了。
天色渐暗，只剩下潮湿的空气拍浪一样赶上来，吹出一阵鬼哭狼嚎来。
易蔺垂眸哈了口气在手心，双手搓了搓，雾气氤氲之中，他回过头，平静的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树林。
白鸽扑棱着翅膀，轻落在他肩头，咕咕叫着，歪过头看他，豆大黑亮的眼睛中，蠕动着爬出一条暗红色的细长虫子。
漫天彩带与欢呼声中，白席把胳膊轻搭在易蔺肩上，指尖轻敲，嘴里四六不着调的哼着那首熟悉的小调。
林静尖叫着冲进人群，高举起象征最强变异体的头颅，周语笑着和徐炆州谈着未来的基地规划，曲观澜杂耍般抛着水球，齐昭抱着木偶坐在他面前。
白席偏过头，看着易蔺吹了声口哨。
易蔺啧了一声，抬了抬肩，胳膊顺着滑落下去，搭在他腰上，只一瞬便松了开来。
易蔺回过头刚想说些什么，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被白席冷淡的视线定在了原地。
空气无声扭曲着，那只刚刚滑落下去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爱抚般摸了又蹭，而后轻轻捂在了他双眼上。
所有的纷杂在那一瞬间尽数褪去，在仅剩下的黑白默剧之中，白席轻挨过去，闭上眼，吻在手背。
几乎是在‘易蔺’张开嘴的同时，带着尖锐指虎的手捅进了他的体内。
“你怎么敢假冒他来骗我。”
曲观澜眯着眼打量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漫无目地的四下扫了扫，觥筹交错的宴会场中，满地都是光鲜靓丽花枝招展的人，举着酒杯端着笑，三两成群说着东边西边的利益话。
无聊透顶。
他晃了晃自己翘在膝盖上的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胳膊撑在下巴上，纯白的西装领口上银丝描边熠熠生辉。
“啊~”曲观澜面无表情的托着语调啊了一声，无聊的看着面前等比例复制出来的自己，默然无语的往后仰了仰，“怎么是这儿啊，真够没劲的。”
后仰着瘫了一会，又像想起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来，顶着眼前黑色的眩晕感望向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他抬了抬手，指尖在半空划了几圈，那人便如同接到指令的机器人般跟着转了两圈，曲观澜看着他跟着指令前仰后合的动作乐的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哎呦，乐死了，怎么这么听话啊，竟然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摸了摸下巴，四处看了看。
勾镣铐一般，他一把将‘曲观澜’拽到了自己面前来，‘曲观澜’便抬膝抵在了他分开的腿间，脸上浅淡勾着的笑意刺眼又碍事。
“不喜欢这里吗？但这里很衬你啊。”‘曲观澜’笑着凑近到他面前来，近到差点就感受到彼此皮肤下，沉闷迟缓的心跳与血液流动声了。
不远处，淡金色的流光喷洒而出，循着热浪与冷风披散着，落进人群中，落进曲观澜敞开的怀中。
‘曲观澜’眯了眯眸，哈哈笑着伸出手，用力推了下去。
曲观澜眯了眯眸，顺着力道向后仰面躺进了这片流光溢彩之中，在舒缓的提琴背景音之中，抬手随意在他扬起的颈侧上轻轻摩挲着。
有一搭没一搭的，手心之下，‘曲观澜’尚且温热的血液汩汩流淌着。
而后，缓缓从他指缝之间溢出。
混乱，失序，惊惶。
在一片尖叫与杯盘碎裂声中，在火舌缠绕攀附的灼痛之中，他抬起头，笑着，吻在了自己同样笑着的唇上。
“说，你爱我”
“你爱我……”
曲观澜哈哈笑着，感受着脖颈处同样传来的尖锐刺痛，更用力的扎了进去。
“对，我爱你”
“我爱你……”
于是，冲天火龙拔地而起，冲破这巨大的星空穹顶，一切的功名与利禄，虚假与真实，权利与欲望，渴求与不得，尽数化为一场痛楚的爱抚。
“我们小静啊，要飞，飞的高高的，远远的。”
小小的千纸鹤舒展开滞涩的翅膀，扇动着从透明滴胶中飞出，轻落在林静鼻尖。
“小静？小静？起来吃饭了小静。”
林静睁开眼，迷蒙的视线中，眼前黑影不断闪过，像一只翱翔展翅的黑色鸦鸟，一瞬而逝。
“来了奶奶！”林静起身搓了搓脸，喊道。
她搭着拖鞋朝外走，边拧着眉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色睡衣，顿了一下，“奇了怪了，我昨晚上是穿这套睡的？”
“怎么不是这件，你那件小熊的不是洗了吗，晾在阳台还没干呢。”奶奶走过来，笑着抬起双手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快去洗手洗脸，好吃饭了。”
林静往后让了一下，“好了奶奶，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洗漱，我都多大了还捏我。”
“多大了还不是我孙女呀，都比我高喽。”老人笑着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林静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内的人怔了怔，她伸出手，脖领处窒息般的疼痛仿佛依旧存在，而在那不久，这里，会生出一朵纯白的百合花。
她摸索着，却只能触到一片光滑的皮肤和柔软的睡衣领口。
外间，奶奶盛饭时发出的清脆碰撞，电视机里传出的广告声，街道上老大爷提着垃圾路过时的广播声，一切都那么自然。
“奶奶！你觉不觉得我脖子上少点什么啊！”林静转身冲出来，扶着老人身后的椅子靠背，挂在她身上。
老人拍拍她的后背，睨了她一眼，“你这死孩子，要金项链别跟我要啊，我可没有。”
“哎呀我不是，我哪有啊。”林静伸过脑袋使劲拱了拱她。
“哎呦，你可行了啊，快下去下去，小猪拱食呢啊，再拱给奶奶拱出去了。”老人抓着桌沿稳了稳身子，推了推她。
“快吃饭，一会都凉了，吃完还得去你周叔家看看呢。”
林静坐到椅子上，搬着椅子托着往老人身边蹭了蹭，端起碗扒了两口菜才问道，“去周叔那看啥？又不逢年又不过节的。”
老人啧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送到她碗里，“你这年纪轻轻记性还不顶我个老婆子，周姨不前段时间刚摔了一下吗，胳膊折了，你不得去看看啊。”
林静懵了一瞬，她看着眼前的碗筷餐碟，突然觉得一阵恍惚，没来由的心慌。
老人见她直愣愣盯着面前的饭碗，一句话不说的样子，伸手过去眼前晃了晃，“小静？静静？想什么呢这吃饭呢。”
林静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分明处处熟悉的奶奶，突然觉得一阵陌生，恍然之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看着四周兀自出着神。
电视机上的广告还在继续，饭菜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这是哪？’
‘我为什么会在这？’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闲适了，久到，再次回到这样的环境当中，竟然会害怕，怕到看一切都陌生的地步。
奶奶还在喊她，林静直愣愣的看着她挥舞的手，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哎呦怎么还哭了呢，不去就不去呗，这好好吃个饭哭什么嘛这是。”奶奶站起来伸手过来，粗糙的手蹭在脸上，林静握住的时候，被皮下的骨头硌得浑身都疼。
“奶奶。”她开口叫了他一声。
对方哎哎应着，手还在她脸上擦着，“怎么了啊到底，跟奶奶说说，有什么难过的了，还是做梦梦着什么了？”
林静在她布满褶皱的掌心中蹭了蹭，才哑着嗓音开口道，“是，做了个噩梦。”
‘好长，好长的噩梦。’
我只是，好久好久没有再见到你了，奶奶。
周语默然的看着身前的小丑，花花绿绿的衣服，诡异的姿势动作，咧到耳根的嘴角和煞白的脸。
她无语的搓了搓头发，扭过头看着身后满脸堆着笑的父母，叹了口气，“爸妈，我都20了，你们至不至于啊，现在给我补是不是太早了点。”
周父讪笑两声，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周母，压低声音嘟囔道，“咋办啊这，姑娘真生气了。”
周母尬笑两声，胳膊肘怼了回去，也压着声，“我怎么知道，还不是都怪你，让你早点你不听，这下好了看你怎么哄。”
“这怎么能怪我呢，那谁知道……”
“要不要给你们找个咖啡店让你们吵完再来啊。”周语一脸漠然的看着他们，见他们鸭子听雷般定在那，半天烦躁的搓了搓头发，“啊行吧，来都来了，走吧进去看看。”
她向后靠在公告栏上，看着他们一路推搡着跑去买票口，又胳膊抵着胳膊排队，指着对方数着东面西面的路线设施。
蓦然间，她勾唇轻笑了笑，身旁的小丑伸来自己滑稽圆润的小短手，在周语看去时倏然张开，漏出手心几颗糖来。
糖纸亮亮的，泛着彩色的光。
她从没吃过，幼时降生便带来的体弱致使她从不能吃到这些寻常零食，便也眼馋的紧，只可惜，如今长大了，却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但她依旧伸手接了过来，拨开彩色的糖纸，咬开，硬壳之中微微的甜意便顺着口腔流进四肢百骸，仿若能够遮掩住那千百个日日夜夜中无言的伤痛。
‘可惜了，都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