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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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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采薇在大理寺后院歇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膝盖和掌心受伤处都裹了药布,疲惫和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她心里万分感激。
恰逢一名双环髻侍女端水进屋,过来伺候,她连忙推辞:“姊姊为我上药已是感谢,怎好再劳烦,还是我自己来吧。”
“抱夏本就是侍女,这些是分内之事,姑娘不必客气。”侍女眼睛弯成月牙状,格格轻笑,“且,我是今晨才调过来的哟!”
言下之意,上药者另有其人。
陆采薇微微愣神,任由抱夏为她梳洗。
梳好发髻,抱夏顺手拾起妆台一朵鹅黄小花,为她簪在鬓边。
抬眼望镜中,结结实实地被惊艳了下:“花娇人更娇,姑娘真好看!”
主子的眼光也好。
陆采薇眼下另有一桩心事,无意识地抬手,触到花瓣上半滴湿润才回神。
是尚未挥发的晨露。
大约是晨间刚折的,颜色灼灼,娇嫩明快,瞧不出品种,有几分像从前她在农家小院种的不知名小野花。
“姊姊可知,少卿大人何在?”
“主子在前厅练剑,约莫还得有一会儿……”
话音未落尽,飞奔至门口的卫衡徐徐步入屋内,“姑娘找在下有事?”
陆采薇侧身望过去。
男子脸色红润,平静的气息压着些许紊乱,不知是练剑练的,还是走路所致。
遐思间,卫衡已经走近,站定。
陆采薇从妆凳起身,动作标准地朝卫衡福了一礼:“大人,小女子正打算向您辞行……”
“不可!”
陆采薇惊讶于他的反应,抬头:?
卫衡喉结上下滚动,定了定才道,“我,我的意思是眼下宋府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四处寻你,此时离开绝非上策。”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离开。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若得知我在这里,势必会连累到大人……”
昨夜她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悉数讲与卫衡听。
因此,更不能将恩公置于险境。
“本官何惧?”卫衡言姿挺拔,气度巍峨,“倒是姑娘你,如今旧居不可回,客栈也不安全,你往何处去?大理寺守备森严,宋府的人即使得知你下落,也决计不敢贸然闯进来。”
“可……”
“姑娘不必顾虑,便在这里安安心心住下吧,辞行之事不可再提。来人,传膳!”
卫衡一锤定音,没给陆采薇推辞机会。
黄花梨食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不是什么鲍翅山珍,倒有几分家常模样。
陆采薇伫立着,没动。
卫衡邀她先坐,自己则绕步至对面,与她隔桌对坐。
“厨下随意做了几样,尝尝。”
陆采薇心里轻叹,不再纠结。
手持羹勺,在面前的琉璃碗中轻轻搅动,舀了一小勺荷叶羹,低头送入口中。
咀嚼,品尝。
清香温软,草木的清气入人心脾,让陆采薇一下子想起尚未婚嫁前,在旧时五尺巷的家中那些自在无忧的少女时光。
她抬起眼,微笑回应:“味道很好。”
卫衡略略颔首,眸光沉静。
低头用膳一刹那,雀跃却没忍住,嘴角悄悄牵起一丝弧度来。
日头东升,熹微的晨光顺着门框铺进屋来,在桌面洒落一片明媚。
两人坐在光里,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用着膳。
抱夏一旁伺候着,只觉得赏心悦目。
可惜她还没欣赏够,眼前的美好画面便被打断了。
衙卫匆匆来禀:“不好了大人,前堂闹起来了!”
卫衡眉头微凛:“何事?”
前堂是升堂办公的地方,这个时辰,还没到开门时候。
也就是说,有人强行撞开,或有内线策应。
“是金花郡主,“衙卫本就哆嗦,瞄了眼旁边的陆采薇,继续磕巴道,“她亲自找上门来,要大人交……交出人。”
陆采薇眉睫抖了抖,手中勺子哐当滑落。
金花郡主是宋家老太太的封号。
此行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霍然站起身:“我去!”
“姑娘继续用膳即可。”卫衡不紧不慢地饮了漱口茶,再放下,“此人我自有应对。”
陆采薇惊愣一瞬:“大人你不必……”
“我乃大理寺卿。”卫衡撩起眼皮与她对视,凤眸执拗,“你的案子,归我管。”
陆采薇看着他的眼睛,说不清是安心,还是担忧居多,半晌,终是点头同意。
前堂。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卫衡凤眸冷冷扫过人群中兴风作浪的宋杨氏,拍响桌上惊木。
这声音……
宋老夫人惊惶回头。
却见主位之上男子端坐,沉目而来,便是此刻身着绯色官袍,也压不住他周身的威仪。
卫衡!
当今幼主的相父。
汴京唯一凌驾于皇族之上的世家高门,卫家家主!
他怎会在此?
还做起了小小的大理寺少卿?
本想着新官上任不到三月,根基不稳,来之前,她便打算借着郡主与国公夫人双重身份,威逼大理寺放人。
可在卫衡面前,她这位异姓郡主及前国公夫人,身份便不够看了。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宋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示弱:
“大人明鉴。老身来此只想寻回儿媳陆氏,别无他意,还望大人通传一声,让她出来相见。”
“据本官所知,陆氏与令郎已签下和离书,一别两宽,何来寻回一说?”
满堂哗然,对宋氏之举议论纷纷。
“不作数!老身那儿媳近来因祖母离世,心神恍惚,和离绝非本意。老身不想她来日后悔,特来相接。”
“荒唐!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此契已成,岂容你诡辩?”
卫衡站起身来,当众举着和离书,居高临下睥睨着宋氏,定下论调:“陆氏,已非你宋府之媳。”
宋老夫人算是看出点门道了。
卫衡完全不给宋府面子,这是摆明了要保下陆采薇。
她眼神愤愤,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大人一心偏帮陆氏,莫不是怀藏私心?老身今日若讨不到公正,必上报天听,躬请圣裁!”
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宋氏竟然妄想拿皇帝来施压威胁呢!
卫衡慢条斯理收起和离书,揣入怀中放好,这才缓缓走向宋氏,半蹲下来,凑到老人耳边低语:“只怕圣上不愿见你。郡主殿下还是省些气力,忧心忧心府上安危吧。”
宋氏老脸刷地白了:“什么意思?”
卫衡低低发出一声轻笑,不再搭理,站起身来径直发话:“来人,送金花郡主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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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堂后,卫衡去了后院,远远的,就看见陆采薇站在门前阶上等自己。
这一幕,他想过好多回。
“大人鼎力相助,采薇不胜感激。只是宋国公府家大势大,若将此事奏达天听,大人如何周旋?”
“不必担忧。宋府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日了。”
陆采薇疑惑。
卫衡微笑不语。
宋槐安勾结梁王企图谋反的罪证早已找全,他一直扣押着,如今,眼前女子与宋府的牵连已当众断得干干净净,罪证可以上交了。
三日后,宋府被抄了家。
整个京城议论纷纷,陆采薇自然也听说了此事。
原来当初宋槐安挡箭并非意外,而是早与梁王勾结,意图谋反封侯,见刺客行刺失败,这才顺势挡箭,伪装成救驾。
圣上早有疑心,派心腹暗中调查,如今罪证确凿,天子震怒,下令梁王与宋槐安斩立决,其余亲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宋老夫人当场气绝身亡。
宋怀柔族谱在册,没能逃脱,一路戴着枷锁,被押往蛮荒流放……
尘埃落定。
陆采薇给卫衡留了一封书信,告辞离开,搬回了五尺巷旧居。
这日,陆采薇正准备出门买针线,一打开院门差点撞上卫衡。
他怔怔站在院门前,右手正举在半空,似乎准备叩门。
见她出来,慌忙放下手,凤眸微微别开,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少卿大人怎在此?”
“路过,来看看你。”那对凤眸重新望向她,“姑娘要出府?”
陆采薇打量着他身上的便服,点点头:“嗯,去买些针线。”
“我的马车就在巷口,顺道捎姑娘一程吧。”
“有劳了。”
马车很快抵达街市。
陆采薇挑好各色针线,小心包裹好,取出碎银付了钱,满意转身。
卫衡伴在身后半步远,与她一同走过街头。
人潮如织,众生芸芸,卫衡的眸,只装着身前那一抹身影。
堪堪只齐到他的胸口,纤细,娇小,让人很想呵护。
长街太短,很快走到分道口。
陆采薇转身停下,打算道别。
卫衡上前半步,与她面对面站着。
心中有好多话想说,想想还是作罢,静默片刻,他对上女子的眼,带着笑意和轻柔,问:“往后姑娘有什么打算?”
陆采薇笑了笑。
侧过头,回望方才走过的京畿大街。人头攒动,挑担的、推车的、游街的,陌生的面孔彼此汇合,擦肩,分流……
热闹,也寂寞。
“往后……”她收回目光,朝另一侧的城门望去,声音很轻,“我想,去外面看看。”
卫衡笑意有些僵:“姑娘……要离开?”
陆采薇点头:“这里,困我太久了。”
“不过,无论我去到哪里,都会记得大人相救之恩,来日,必衔草相报。”
卫衡嘀咕:“谁要你记这个?”
陆采薇没听清:“什么?”
卫衡环顾四下,漆黑的凤眸突然一亮,“稍等。”
陆采薇一头雾水,但还是等在原地。
卫衡径直奔向一旁城门,向守门侍卫亮出腰牌,匆匆出城门去了,不多时,又折返回来,重新跑向她。
他脱下束发的墨玉冠,将一头墨发揉得凌乱,又摊开掌心,用适才带回的一团泥,端端往俊朗如玉的面上抹。
眨眼间,像是换了一个人。
“三年前,小溪边,”卫衡抬起头,以正脸相对,“姑娘可还认得我?”
陆采薇瞪大眼睛:“你……你是阿七?”
终于认出来了,卫衡点头,心生欢喜。
“当年先帝驾崩,皇位动荡,宫变中我带着太子逃难,不慎中伏。为引开追兵,我辗转流落至杏花村,幸被姑娘搭救,捡回一条命。”
我在家中行七,故化名阿七,一边养伤,一边打听太子下落。
那时叛军掌权,险境叠生,为免连累到姑娘,这才隐瞒身份。后来伤愈后,太子又急着召我会合共谋大业,匆忙之下也就没有同姑娘告别……”
“时局动荡,公子也是为了周全行事。”
卫衡垂眸。
是啊,时局动荡。
若非时局动荡,当初他也不会未表明心意便悄然离开……
犹记得那日,也是个余霞成绮的黄昏。
当他策马赶回乡下小院,却得知眼前女子已嫁作他人妇。
那一刻的痛楚,当真如万箭穿心,至今回想起来仍忍不住抽悸。
万幸上苍垂怜,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卫衡抬眼,眉宇间满是温柔。
眼前的姑娘终于从那场支离破碎的婚事里全身而退。
一切尘埃落定,她可以有崭新的未来,崭新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她的余生…可以有他…
卫衡不想再错过了。
他俯低上半身,牢牢盯着陆采薇的眼睛:“结草衔环者,当为阿七。阿七愿以余生相报,姑娘能留下么?”
陆采薇顿住。
卫衡的眼神含蓄而内敛,却诚挚得发烫。
她不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也不是没看出那对凤眸里小心翼翼的祈盼。
人非草木,寄居大理寺的那段时日,她便察觉到了。
卫衡喜欢她。
他在试探,只要自己给一点点暗示的希望,说不定他就会告白。
只是,她才经历了那么多纠纠缠缠,身心俱疲,还没准备好,接受下一段感情。
陆采薇沉默良久,终是抬起脸,弯起杏眸笑了笑:“恩恩相报何时了,我于阿七有恩,大人亦于我有恩,大人若不愿抵消,便,买份桂花糕作答谢罢。”
说完,转身走入熙熙攘攘的街市。
卫衡原地微愣。
他想,他大约知道女子的答案了。
修长如玉的手指在袖下握了握,那只主母簪终究没送出去。
卫衡失笑,扭转脖颈望向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落下一声:“没关系,我等你。”
而后抬步,逆着人流跟了上去……
身后,余霞横卧,夕阳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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