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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第三种可能   我见到 ...

  •   我见到严峙的时候,他正坐在他那间位于柏林米特区顶楼办公室的真皮椅子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进他地盘的野狗。
      “陆渊,你还真敢来。”严峙的德语发音的尾音总带着点懒洋洋的卷舌,听得我牙根发痒。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摔在他桌上。
      “你他妈动我的人?”我双手撑在他桌沿,身体前倾,逼视着他的眼睛。
      严峙慢慢放下酒杯,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冷笑一声。
      “你的人?”他把文件合上,抬眼看我,“那个叫陈晔的小子?”
      “你觉得在柏林,有什么东西是你陆渊的,不是我严峙的?”
      我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半截,他那件Armani西装领子在我手里变了形,丝质领带勒进他的脖子。
      “你把人交出来。”
      严峙没挣扎,甚至还保持着那该死的微笑,下一秒,他的膝盖猛地顶上我的小腹。
      我痛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半秒,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一个翻转把我整个人摁在了办公桌上,我的脸颊贴着红木桌面,闻到木头味。
      “你还是这么不长记性。”严峙俯下身,嘴唇贴着我的耳廓说话,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后,“上回在法兰克福挨的打还不够?”
      “操你妈。”我侧过脸,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他嘶了一声,另一只手揪住我的头发往后扯,把我的后脑勺摁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我的后腰同时撞在桌边,疼痛从尾椎往上爬。
      “你再动一下试试?”
      我抬脚踹在他膝盖上,他重心不稳往后退了半步,我从桌上翻身下来,一拳挥向他的下颌。
      这拳结结实实砸中了他的下巴,他的脑袋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严峙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沾到的红色,然后抬头看我,眼睛的嘲意消失了。
      “有长进。”他松了松领口,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来,让我看看你还学会了什么。”
      他没等我回话,已经冲上来一拳砸在我颧骨上。
      我的眼眶瞬间发麻,眼前黑了半秒,紧接着肚子又挨了一记膝顶。
      我弯腰的时候,他的手肘砸在我后背上,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我的脊椎砸断。
      我被他打得单膝跪地,他抓着我后脑勺的头发,把我的脸仰起来。
      “陈晔的事,你管不了。”他轻轻说,“而且你搞不清楚状况,要来兴师问罪的应该是你,不是你来找我。”
      “你说什么?”
      “陈晔是跟谁做生意的?是我。他拿了谁的钱跑的?还是我。”严峙松开我的头发,在我面前蹲下来,用沾着血的手拍了拍我的脸,“是你的人卷了我的货跑了,陆少爷。四百万欧的货。你现在来找我要人?”
      我看着他。
      “不可能。”
      “你不信?”严峙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给我,“自己看。”
      纸袋落在我脚边,我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监控截图打印的,还有几张银行转账记录。
      照片上,陈晔跟几个德国人在一间酒吧里碰头,时间戳是一周前。转账记录显示,一笔五十万欧的款项从境外账户打入陈晔的账户,打款方的账户不是我认识的我与严峙的所有账户中的一个。
      “你的人自己嘴巴不严,跑去跟我的竞争对手表忠心,还顺手牵羊拿了我价值四百万的货,你倒好,跑来跟我要人。”严峙重新坐回椅子里,点燃一支烟,烟雾从他的指缝间升起来,“你说我该不该动他?”
      我把那沓资料捏在手里。
      “我不信。”
      “那你回去自己查。”严峙吐出一口烟,“查完了你再来找我。”
      我从地上颤巍巍站起来,后背疼得像要死,眼眶那块已经开始肿了,视线都有点模糊。
      走到门口的时候,严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渊。”
      我停下,没回头。
      “下次再来我的地方,记得敲门。”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站着他两个保镖,德国人,一米九往上,肩膀宽得像双开门冰箱,他们看着我脸上的伤,表情毫无波澜。
      我按了电梯,下楼。
      柏林十月的风已经很冷了,吹在我肿起来的脸上,又疼又麻。
      我钻进车里,发动引擎,驶上陶恩沁恩大街,最后驶入选帝侯大街。
      挡风玻璃外面的柏林在十月的暮色里灰蒙蒙一片,威廉皇帝纪念教堂的残破尖顶戳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路边的栗子树开始落叶,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得到处飞舞。
      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陈晔的事。
      我跟陈晔认识八年了,从国内到德国,他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我把他从斯图加特的一家中餐馆后厨里捞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被人追债,左手中指被人切了半截,躲在油腻的后厨里。
      这些年他跟着我,从斯图加特到法兰克福,再到柏林,一步一步把生意做起来。
      他会卷了严峙的货跑?
      但不是不可能。
      人在钱面前,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火,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周,帮我查个人。”
      “谁?”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背景音里有人在说土耳其语,闹哄哄的。
      “陈晔。”
      “陈哥?他怎么了?”
      “查他这半个月的行踪,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银行账户有没有异动。越快越好。”
      “渊哥,出什么事了?”
      “别问,先查。”
      我挂了电话,靠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外面的人流。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亮起来,电视塔的球形顶部亮着红色的光。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下班的人行色匆匆,裹着风衣,拎着公文包。一群土耳其裔的年轻人靠在喷泉旁边大声喧哗,手里夹着烟,笑声尖锐。
      我抬手碰了碰眼眶,已经肿起来一大块,一碰就疼。
      我打开车顶灯,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左眼周围乌青一片,颧骨上还有一道口子,是严峙那枚尾戒划的,不算深,但渗了点血。
      严峙这个人。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五年前,汉堡港口区的一间仓库里。
      那时候我刚到德国不到三年,德语还说不利索,做点见不得光的买卖,从荷兰往德国带货。那次是有人牵线,说柏林有个姓严的,背景深,路子广,能合作。
      我去的时候带了两个人,在仓库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来。
      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肩膀上沾着雨水,身后跟着四个人。
      他走进来,摘下皮手套,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像在看一件商品,在判断这玩意儿值不值得他花时间。
      “你是陆渊?”他用中文问我的。
      “是。”
      “跟我合作,一个条件。”
      “说。”
      “你的货从鹿特丹过来,走汉堡港,我在汉堡有人。但是,”他点燃一支烟,把打火机丢在桌上,“从港口出来以后,怎么分、怎么走、卖给谁,全听我的。”
      “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赚到现在三倍的钱。”他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我,“也凭我能让你的货烂在港口,一克都进不来。”
      我当时年轻,脾气比现在更冲,当场就拍了桌子,两边的人差点动手。
      但最后,我还是答应了。
      倒也不是怕他,是他开出的价码确实诱人。
      后来这笔合作让我净赚了八十万欧。
      再后来,我们就成了死对头。
      原因很多,有些是因为钱,有些是因为地盘,有些是因为人。
      还有一些,说不清楚。
      比如他有一次在慕尼黑,抢了我谈好的下家,截了我两百万的货,还把我派去的人打进了医院。
      我第二天开车去柏林找他,在他家门口堵到他凌晨三点回来,没等他掏出钥匙,我就从暗处冲出来把他摁在墙上打了三拳。
      他的嘴角被打裂了,血淌到下巴上,但他没还手,只是看着我笑。
      “气消了?”他问。
      “操你妈。”我又给了他一拳,砸在他胃上,他弯下腰,咳嗽了好几声。
      “货还你。”他直起腰,抹掉嘴边的血,“在我汉堡的仓库,明天让你的人去拿。”
      “你耍我?”
      “没耍你。”他笑了一下,走廊光从他背后打下来,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你他妈有病。”
      “也许吧。”
      我转身走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陆渊,你还来吗?”
      我没回头,也没回答。
      但我确实又去了。
      后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循环——合作,翻脸,互搞,再合作,再翻脸。
      每一次翻脸都是真翻脸,动刀子、动枪、动车子,不是他进医院就是我进医院。
      每一次合作也是真合作,动辄几百万的买卖,利益捆绑,分不开。
      五年来,柏林的地下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陆渊和严峙,要么一起发财,要么互相搞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没有第三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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