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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换线 少年将军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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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微决定去一趟户部。
她没有告诉萧衍。他今日上朝,午后方归,她有整整一个上午的自由时间。
别院离户部衙门大约两刻钟脚程,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石青色衣裙,把发间那支银簪取下来换了根素木簪,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像个替主家跑腿的丫鬟。
完美隐藏。
她在脑内备忘录里写:
【行动目标:户部衙门周边踩点。寻找六年冬月相关档案线索。
优先级:B级。
风险:中等(被萧衍发现或触发系统警告)。
应对策略:低调行事,不暴露身份。】
沈微出了别院,拐进街市混入早市的人流。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两侧的铺面招牌,在心里记路。经过一处卖早点的摊子时,她闻到了菌菇汤的香气,和昨天萧衍端给她的那碗味道很像。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摊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摊主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姑娘来一碗?早上新鲜的菌子!”
沈微摆了摆手走远了。但她把那碗菌菇汤的香气记在了心里,和昨天那碗汤的温度叠在一起。那是萧衍从外面带回来的,不是别院厨房做的。他专门出门半趟,是为了给她买一碗她可能想喝的汤。
她昨天用“完成任务”的框架收下了那碗汤,但今天她走在街上忽然想:他为什么要专门跑出去买一碗汤?是她前两天偶然说过“想喝菌菇汤”吗?她不太记得了。她说过太多“随便一提”的话,而他全收着了。
她把这个念头按进日志里,标注“待回看”。
户部衙门的青砖外墙出现在街角。沈微放慢了脚步,佯装路过,余光扫过门口的石阶、守卫、进出办事的文吏。衙门大门敞开,不断有人抱着卷宗进进出出,守卫对进出者只做例行扫视,并不严查。
她注意到后侧有一扇小门,半掩着,外面堆着几摞空木箱,像运送旧卷宗的通道。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守卫看了她一眼。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书铺:“大哥,请问那家书铺有卖地方志吗?我替我家小姐来买。”
守卫随口答:“有吧,你进去问问。”视线已经移开了。
沈微往书铺的方向走了几步,确认守卫不再注意她之后,绕到了侧巷。那扇小门果然没锁,她推了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窄廊,两侧堆着麻袋装的旧纸堆,灰尘和墨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青砖上的回音还是在窄廊里荡了开来。
她在堆满旧卷宗的侧厢找到了“户部·永昌六年·秋粮账目”。箱子没有上锁,盒盖上的封条已经干裂了,边缘翘起。她小心地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页,墨迹褪成了浅褐色。
她快速翻看了几页,都是常规的秋收记录、转运支出、库房结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翻到十二月那一捆的时候,她看见了夹层。那几页纸的装订孔有被拆开又重穿过的痕迹。孔洞的边缘毛糙,像有人把旧线剪断换上了新线。她在脑内标记:“装订被改动过。原档可能被替换页。”
她正要把那几页夹层抽出来细看,窄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沈微动作极轻地合上箱盖,退后半步闪进相邻的架子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侧厢门口停住了。她透过架子的缝隙看见一个穿青衣的文吏走进来,朝她刚才碰过的那个箱子扫了一眼,然后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卷新封的纸册,转身走了出去。
沈微等他脚步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她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盒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灰色指印,是她刚才留下的。文吏扫了一眼但没靠近,说明他没有发现异常。
但沈微注意到他拿新纸册的动作太准确了,像是提前知道那里有东西要取。
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文吏的长相:青衣,中等个头,右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她原路退出了侧厢。小门重新掩好,她拍了拍裙摆沾的灰,从侧巷走回主街。走到书铺门口的时候她侧头朝户部衙门的正门看了一眼。
门前的守卫换了一班,新来的那个稍微年轻些,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笑。
沈微转身往街市方向走了。她在心里快速复盘这一趟的成果:
一、确认了六年冬月账目有夹层和装订改动痕迹;二、目击了一个取新纸册动作过于准确的青衣文吏;三、有文吏手腕带疤,可追踪。但她没来得及把夹层抽出来细看,线索碎片还差关键的一块。
她低头走着,脑子里铺开一张逻辑图。萧衍在查、沈墨可能知道内情、户部文吏有鬼、六年冬月的账目被改过。这颗雪球在滚,越滚越大,但她总觉得缺了什么。
一个让所有碎片拼上的钩子。
她走出巷口的时候正低着头想,没看路,突然有一声清冽的“小心”。她猛地抬头,发现一匹马将将撞上来。少年勒住马缰,骏马长嘶一声,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他翻身下马,一脸歉意,“姑娘没事吧?”
沈微看着来人。
他一身玄色劲装,甲胄沾着薄尘,银鳞甲片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亮的光。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鬓边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抱歉,是我没看路。”
少年低头看着她,认出了她,眉毛挑了一下:“靖王妃?这么早,在这儿溜达?”
沈微站直了,心里飞速运转,她明明没见过他,他却俨然一副认识她的样子。想来应该是裴渊,备选男主之三。
少年将军线,遗忘式逆时间。官方设定是玩家初始是敌对方,逆转时间后会发现越来越甜。属于玩家的he视角,男主的be视角。
不过她没选这条线,自然没什么敌对关系。
她的系统资料里对这条线的标注是“明朗简单”,她自己也一直觉得这条线缺乏推理吸引力。
但现在面对面站在巷口,他那双笑眼里映着晨光和市声,活力十足,和萧衍那种雾一样的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将军。”她点头,用了系统资料里给的称呼,“你这是……”
裴渊抬手随意拂去肩头的浮灰,腕间护臂的金属扣碰撞出清脆一响。眉眼锋利如出鞘的短刃,只余下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刚在东边的校场练完功。你呢?这地方可不像王妃该逛的。”他偏头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
户部衙门的侧巷方向。他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仍然笑着,但那个笑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沈微不动声色地笑:“替王爷跑个腿,买点东西。”
裴渊“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他没有追问,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糖水的小摊:“那家的酸梅汤不错,跑腿跑累了可以去喝一盏。”
他朝她笑了一下,明晃晃的,像阳春三月的阳光,炽热又不灼人。然后他转身上马走向街的另一头。暗红的骑装背影在人流里极其醒目,在马背上很快就隐进了晨光里。
沈微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方向,想:裴渊知道她是从户部方向出来的。他说跑腿,但眼神里没有信。
他看见了她从侧巷出来,但他选择了不说破。这条“少年将军线”比系统资料里写的简单要多一层底色。他不简单,只是不爱深挖。
她在脑内日志里写了三条:
“一、户部侧厢账目有改痕;二、青衣文吏腕有疤;三、裴渊看见我了,选择不追问。当条备选项收录。”
上午的阳光已经升高了,街市上的人潮更密了一些。沈微往别院的方向走,经过那家卖菌菇汤的摊子时,她的脚步又慢了一拍。摊主正在吆喝,蒸腾的热气裹着菌子的鲜香漫到街面上来。
她站在那儿看了两秒,然后走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走过那家汤摊之后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萧衍从街对面的巷口转了出来。他穿着玄色常服,手里提着一包油纸裹的东西,走到那个汤摊前站定,低头跟摊主说了两句话,然后把一个空碗放回摊面上。
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汤渍,那是他每天早上出门之前来买一碗,带回去温在食盒里等沈微醒来的那碗。
摊主探头看了一眼碗底:“今日这碗比昨天喝得干净,王爷胃口好?”
萧衍没答。他微微垂着眼,把油纸包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里提着,转身走了。他的步速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清晨买完东西回家的寻常男子。
但在走过汤摊拐角时,他的视线忽然扫向了沈微刚才走过的方向。他看了大约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别院的方向走了。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她走过这条路。
别院里安静如常。沈微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桂花树下一片叶影轻晃。她刚在正厅坐下来倒了盏凉茶,萧衍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发间还簪着她刻的那支青玉簪,衣肩微润,像是走了一段不近的路。
他看见沈微坐在厅里喝茶,没有说话。他走过去,把手里那包油纸的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一包桂花糕,还温着,糖桂花的甜香从纸缝里透出来。
“……路过南街。”他说。
沈微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忽然笑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也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耳根一如既往地红着。
沈微把那包桂花糕收进怀里,没有戳穿他。南街和户部衙门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了半个京城。她只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含糊道:“甜的。”
萧衍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两人就着那盏茶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桂花糕的香气散在厅里。沈微吃完第二块的时候,忽然听见系统的脑内提示音。
【定情阶段·线索碎片更新。玩家今日接触:户部侧厢档案(六年冬月·装订改动)、青衣文吏(腕有旧疤)、沈墨未触发、裴渊偶遇触发。碎片收集进度:3/12。】
她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注意到“沈墨未触发”后面跟着一个括号:“该角色当前处于恨意期,主动接触风险高。建议换线攻略时再行解锁。”
沈微看着“换线攻略”四个字,抿了一下嘴角。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在脑内把那四个字存档,旁边加了两个字:“暂搁。”
她抬眼看萧衍。他正低头喝茶,袖口那截玄色布料在晨光里垂出一道安静的弧。她看着他发间那支歪簪在窗外日光里透出一道细细的亮线。那道贯穿簪身的裂纹,今天看起来格外清晰,像一条极细的银脉嵌在青玉里。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她说出口的是:“明天早膳想吃糖藕。”
萧衍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好。”
他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又浮起来了。沈微在桌底下把自己的手指交握在一起,用力扣了一下指节,像是要把某个正在冒头的念头按回去。
她的脑内备忘录自动更新了一条:“定情阶段·第五日。进度正常。情绪稳定性:波动范围可控。备注,继续观察。”
而户部侧厢那口被沈微动过的旧箱子里,她没来得及抽出的那几页夹层纸,在正午时分被人抽走了。一只指腹有薄茧的手把那几页纸夹进一卷新的卷宗里,合上,封条换新,盖了印。青衣文吏站在旁边低头候着,手腕上的旧疤在日光下泛白。
那只手的主人转过身来,白袍的下摆扫过落灰的地面。沈墨从侧厢走出来,日光落在他眉骨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夜灯市上的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整理完一件旧物之后的平静。
他把新卷宗交还给文吏,声音平而短:“归档。这批旧账不用再翻。”
文吏应声抱走了卷宗。沈墨站在户部后院的日光里,望向别院的方向,站了两息,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白袍翻过门槛时,袖口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线头,像是旧物被反复拆洗之后留下的针脚,和沈微在荒园藤椅扶手上见过的那道刻痕有相似的陈旧感。
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