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响隔岸》总是莫名其妙

11、温柔只匿无人处 下午的

　　下午的秋阳温温软软，透过窗户铺进教室，落在堆叠的习题册上，浮起一层浅浅的亮光。

　　午休结束残留下来的低落，像沉在心底的细沙，吹不散扬不起，就那样堵在禾余胸口。

　　她趴在桌上翻课本，指尖划过印满公式的纸页，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还是早晨课间，江响铭给自己讲题的模样。

　　同样是这个人。

　　暑假隔着遥遥南北距离，他耐心包容，愿意接住她所有细碎的情绪、莫名的孤单。可回到这间教室，置身全班同学的视线当中，仅仅隔一条过道的少年，却客气疏离，分寸感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不当众示人。

　　上课铃声落下，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叩在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教室迅速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禾余强迫自己盯住黑板上的板书。江响铭就在过道的另一侧，和她只隔一步的宽度。他听得十分专注，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牢牢落在黑板。偶尔许洋从前面侧过身子，探过来和他低声聊上两句，他会微微颔首，极淡地牵一下嘴角。

　　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禾余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不是天生冷淡漠然。
　　只是这份松弛温和，不会给到过道另一边的自己。

　　整整一下午，禾余始终有些心神恍惚。

　　她不断回想中午请教题目那一幕：自己走到过道边上找他问题，他接过练习册时刻意避开的指尖，简短不带情绪的讲解，讲完之后立刻转开视线，不再多留一句话。

　　于江响铭而言，那只是一次普通同学之间的课业帮忙。
　　于禾余，却是攒足勇气，换来的一场落空。

　　课间，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同学们凑在一起讨论习题，嬉笑打闹。

　　祁容依侧过头，看见禾余垂着眉眼，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还在惦记中午的事？”

　　禾余抿住嘴唇，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压得很低：“阿依，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我想多了。”

　　“暑假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她垂眸盯着草稿纸上凌乱的线条，“我以为开学回来，离得这么近，情况总能好一点。”

　　明明只隔一道窄窄过道，抬眼就能看见，心里的距离，反倒比暑假相隔千里的时候还要遥远。

　　祁容依放下手中的笔，小声劝慰：“你要明白，班里本来就爱捕风捉影乱起哄。他这个性子，最害怕被旁人拿来说笑。”

　　“所以就该对我这么生分吗？”禾余低声反问。

　　这句话没有答案。

　　窗外的风卷着樟树叶吹进来，掀动书页哗哗轻响。禾余余光越过过道，便能看见江响铭。他正低头刷题，全然没有留意身边过道这一侧，有人心事重重。

　　他和周围所有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待人礼貌平淡。唯独对待她，是更加刻意的生疏。

　　旁人看不出来分毫，只有禾余切身感受得到。

　　之后的自由自习时间，教室里大半人埋着头写作业，环境安安静静。

　　禾余的手里捏着习题，好几次身子微微倾向过道，想要开口再问他一个问题，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受——明明近在咫尺，却被对方用礼貌的态度，隔开万水千山。

　　与其主动凑上过道，换来一番客套的敷衍，不如自己安分退后。

　　天色缓缓沉下去，傍晚暮色淌进教室，过道对面少年的轮廓被晕染得柔和朦胧。

　　江响铭依旧埋首演算习题，笔尖不停。禾余目光越过过道短暂望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落回自己的练习册。

　　她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温柔，只适合存在暑假遥遥相隔、无人窥探的时光里。

　　一旦暴露在满室人声、同学目光之下，便会转瞬消失不见。

　　不过一步宽的过道，现实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可两颗心，依旧隔了一道跨不过的岸。

　　她这份汹涌的心动，从返校的第一天起，就只能藏在眼底，压在心口，不能够，也不敢轻易表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