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她睡得很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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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很浅，走廊上旅客的脚步声将她吵醒。马厩里传来马匹的响鼻和马蹄哒哒，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在黑暗里从床板上坐起来。
她穿上搭扣皮鞋，推开木门，看到门边侍立的几分面生的护卫。他熬了一宿的眼白通红，欠身向她行礼。
“去叫托马斯送早餐来吧，我饿了。”她说着，护卫应声点头，离开走廊。
半刻钟后，托马斯带着黑面包、一碟咸肉和一杯葡萄酒敲门，他进来后将餐盘放在圆桌上，递出怀里那只布包：“干酪，小姐，路上带着。”
黛西接过来道谢。
她很快就将黑面包和咸肉一扫而空，咽下最后一口葡萄酒，伸手解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一双马靴，还有一件已经洗褪色甚至有破洞的长棕色亚麻裙，最下面是一块头巾，上面沾满干草混着泥土的味道。她大致整理了一下，便开始一件一件往身上套。亚麻裙并不合身，她即使把所有的系带都捆好，腋下也会多出近一半的布料，她只能把身后的带子向后收紧，勉强挂在脖子上。至于头巾，她只见过苏西整理她的小贴头帽，通过想象把自己的头发向后捋，用布巾草草一包挽了个结。她是最后蹬上那双沉重肥大的马靴的，为了能够行走，她从腰包里找了块亚麻布将靴筒牢牢绑在腿上，用裙摆盖住，收拾妥当。
东边的天空似要泛起白色，她一拢额边散落的碎发，伸手推开木门。
迎面撞见抬手将要敲门的休。
休的瞳孔在昏暗里收缩，随即眉头深皱：“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她包得一团糟的头发和她那身宽大得有些滑稽的亚麻裙。
黛西沉默片刻，开口：“我要去南方，从奇平斯特德到图克镇。你们按原计划返回城堡，带上我登记后的那些文书。”
休即刻上前一步，挡住房间门，并余光示意护卫将木门关上：“小姐，抱歉，这件事恕我不能从命。公爵大人说过，登记以外的任何地方，你都不能去。更何况那里已经不是我们领域的范围，这很危险。”
木门吱呀一声掩阖，她听着休坚决的语调，手指捏起：“休，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去。”她深吸一口气，对上那双眼睛，眼中是别无二致的不容置疑，“你们让我等，我等了。我从月缺等到月圆，我从登记法令颁布等到登记结束。我问过每一个人，追查每一条线索，现在终于有了头绪，你们却还要我等。平民在蒙受伤害，教会在隐瞒粉饰，还有路易斯……”她提到这个名字，声音低了几分。
“到现在杳无音讯。”她的话掷地有声，“我等不下去了。我要自亲自去找真相。”
休虽不能深切明白其中含义，却也不能赞同：“如果一定需要人去，小姐可以派人打探，等到有消息再去，总比这样贸然前往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沉下去：“这件事不是随便可以派人去的。它牵扯到灵异，其中缘由复杂，等到派的人回来，早就错过了最好的追查时机。”她深知休在这件事上的不理解，干脆放弃解释。
“让开，不要拦我。”
休没有后退，他的手在剑柄上捏紧又松开，话语低沉：“小姐如果执意要去，我只能执行公爵大人的命令了。”
黛西的唇瓣张合一瞬，说出的不是命令，而是一串难以辨识的音节。休还未听清，他剑柄上的指节便像被鱼胶黏住般，用力也只能动弹分毫。他的眼眸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刚过他肩膀高的女孩，想要说话，却发现连启开嘴唇都难。
她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一闪，随着她伸手搭在木门上推开的门轴响，消失在门框后。
“明天启程之后，或者你给我父亲寄信的时候，记得附信一封给摩根女士。告诉她我去图克追查炉渣会的线索了，她知道该怎么找到我。”
她离开房间，门扉掩阖，对着那位面生的护卫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天边透出的光已照亮后院，棚屋外的皮埃尔在粗羊毛罩衫外套了件皮质坎肩，一只手随意捻着手心里的碎石子。他深邃的眼扫到拖沓着皮靴走来的少女，微微直起身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一番，从亚麻头巾到宽大的亚麻裙。
他声音粗哑地评价：“勉强像个货郎。从现在起，你叫柯莱特，我载你一程，你做我帮工。”
黛西还未点头应下，皮埃尔已经转过身去：“把戒指摘下来，柯莱特，你可用不起那些贵族小姐的东西。”
她眉间皱起，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食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另只手捏上戒圈轻转，将戒指取下放进腰包里，抬步跟上去。
他们一路沿着驿道向南，直到黛西曾经过的桥边，那里停一只船头压了石块的平底木船。他凑上去解开捆在树干上的麻绳，一股一股套上粗壮的手臂。在解完全部绳子后，他拿下船头的石块，掌心抵上船沿，躬身一步步将木船推入汩汩水中。
河流的水位比上次她见到的上涨些许，船头陷进浅滩的泥里，皮埃尔的靴子上也沾了一半的河泥：“愣着做什么柯莱特，来帮忙。”
黛西被他突然的吆喝惊得回神，几步迈进滩涂里，还没踩实差点一个趔趄。皮埃尔回头瞟了她一眼，嘴里骂了句什么，指了指她一旁石子多的高处：“踩那里！”
黛西深吸一口气拔出一条腿，用力拖着另一条腿上岸，几步轻快了些跑至船尾推船。
她自己选的。她告诫自己。
在双腿和腰都酸痛得几近不能伸直的时候，船身终于全部浸入水中，皮埃尔两只手紧紧攥着船沿，他的腰完全没在水里，向黛西扬了下巴：“上来，柯莱特！”
黛西手指捏紧船尾，浸泡到膝盖的水带着山间的凉意，她努力撑起胳膊，用尽上半身的力气近乎手脚并用地翻进船里，摔得闷哼出声，胸口急促地起伏。船身因着她这一翻剧烈地晃了下，皮埃尔差点骂出声：“踩上来！你那样船会翻的！”
黛西都没什么力气回应了，撑起身子喘息出声：“是，先生，我……”
随即被踩上木船的皮埃尔打断，水珠劈里啪啦渐在船沿上：“叫我皮埃尔！见鬼，你要是南下绝对不要说话，这该死的贵族腔。”
于是柯莱特变成了哑巴柯莱特，皮埃尔若是遇见熟悉的柴夫，还会亲切地叹息：“创世神保佑这可怜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