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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们两个还 ...

  •   我们两个还在水中游。
      忽然之间,在水中我听见他说话,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水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性的共振,绕过耳膜直接敲在颅骨上。
      “你研究我这么久,我也该研究研究你了吧?”
      这句话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浑身都凉透了。
      怎么研究我?抽血扒皮?还是把我吃掉。
      他的手臂箍在我腰上,力度没有丝毫松动,鱼尾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不容反抗的果决。我被他挟在怀里,像一条被拖进暗流的落叶,连挣扎的方向都由不得自己选。
      水和黑暗裹着我,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很久——他的速度慢下来,周围的温度变了,水压变了,光线也变了。他带我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然后眼前忽然开阔,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被珊瑚和岩石围成的洞穴。洞穴上部有一片空气,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色的镜子。他托着我浮上去,我用力仰头,终于把脸露出了水面,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我和他来到了海域。
      这里是他的主场。
      我环顾四周,洞穴不大,洞壁上有几块会发光的苔藓状东西,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了这片小小的空间。水边有一块平坦的礁石,边缘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
      他把我推到礁石边上,然后自己也浮上来,坐在礁石的另一端。
      然后哭了。
      我愣了一下,靠在礁石上喘气,浑身湿透,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坐在那里,月光——不,这里没有月光,是那些发光的苔藓映在他的脸上——他在哭。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没掉出脸颊的时候还是水珠,但是落到水里的时候竟然没有化开,而是凝结成圆润的小珠子,沉入水底。
      ?我还没哭呢。
      “你吻我的眼泪,我就放你走”他说。声音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哽咽,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他。虽然离谱荒诞,可我别无选择——我在这片深海里,没有他我活不过三分钟。我撑着礁石,凑过去,嘴唇贴上他的脸颊,吻掉了一颗正在滚落的泪珠。
      吻到他眼泪的那一刻,什么东西划进我喉咙,我感觉浑身上下像重新组转一样——骨骼在响,肌肉在收缩,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我低头看向水面,月光苔藓的幽光下,我的双腿正在合并、拉长、覆上一层细密的鳞片。肉粉色,泛着橙色的光泽,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脚踝的位置,然后脚踝消失了,变成一片完整的、扇形的尾鳍。
      我哪有空欣赏,他却好似方便了一样,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却勾了起来。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水汽还没散干净,但里面分明有某种得逞的光,像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落进陷阱时的那种满意。
      我身下有一块极致软的地方,他伸手去抚摸那块鳞片。指腹轻轻擦过那层软鳞的边缘,我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瘫软在礁石上。
      然后我看到我曾经在他身上触摸过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未察觉。可现在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就在他腹下的位置,月光苔藓的光线落上去,没有任何遮挡。
      “你不是喜欢研究我吗…我现在让你研究一下…人鱼的繁殖生息…”
      他一下子顶撞上来,我在礁石上动弹不得。他的动作很重,每一次都像是要把我钉进石头里去。我仰着头,喉咙里发出我自己都认不出的声音,那些发光的苔藓在头顶晃成一片模糊的蓝绿色光晕。
      一夜过去。
      我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只知道洞穴里的光线始终是那种不变的幽蓝,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但我的身体已经彻底没有了力气,腰以下完全是麻木的,尾巴瘫软在礁石边缘,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他把我捞进怀里抱着,我靠在他胸前,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声,沉沉的、稳稳的,和人类的心跳频率不太一样,要慢一些。
      他低头吻了我的发顶,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很轻,和刚才那种近乎残暴的力道判若两人。
      醒来之后已经在床上了。阳光照在被子上,窗外有鸟叫。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回来了——家属院自己的房间,木板床,白墙,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
      还挺出乎我意料的,我还以为他会把我永远都捆在深海里。
      哦我想起来了。
      昨夜昏迷之前,他把滑落下去凝结成珍珠的眼泪戴在我脖子上,和我说以后可以靠这个变成人鱼,如果强行挣脱,就会永远变成人鱼。
      “你可以一辈子都不来找我,不变成人鱼,但是摘下来,后果自负”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珍珠正贴着我的锁骨,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我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它,触感微凉光滑,像是某种提醒,又像是某种契约。
      我下床,差点摔在地上。
      变成鱼尾巴后忽然走路还有些不习惯,再加上昨晚太激烈,我现在都合不上腿。走路的时候胯骨那里一阵一阵的酸胀从深处泛出来,都在提醒我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爬起来去洗脸,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青痕,脖子上有一片细密的红痕,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衣领下面。我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想到昨晚最后,我奄奄一息以为结束了,他却又塞进来一样…不知道什么东西,反正和之前的触感一模一样。
      我把漱口水吐出来。
      原来传闻是真的,人鱼真有两个。
      不过,验证的代价有点太大了。
      我出门,叶嵘的房间已经空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叶嵘那扇半敞着的门。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平整,桌面空荡,书架上的图鉴和标本盒都不在了,只剩几道被重物压过的浅痕留在一层薄灰上。他走得很快,像是一夜之间就彻底消失了。
      我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胯骨那里的酸胀感还在一阵一阵地往上泛。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我昨晚的一切不是梦,那颗珍珠贴在我的锁骨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触感光滑而冰凉。
      像把枪顶在我脖子上。
      “走了?”段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没有走近,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看着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我脖子上那些红痕的位置,然后非常克制地挪开了视线。
      “昨天晚上——”他开口,又停住了。
      “我没事,”我说,声音有点哑,“叶嵘什么时候走的?”
      他为什么要走?
      难道是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我走到走廊旁边,朝底下去看,他们的人确实少了一点,但是并没有完全走光。
      还在研究,并没有收手。
      并且不见夏洛特的身影,最近又开海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研究到哪种地步。
      “凌晨。天还没亮他就提着箱子走了,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我半夜起来的时候看见了,他哭了”
      段奕走过来,把那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些。我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那圈细小的波纹在水面上缓缓晃动着。
      哭?这个世界的男的都被扎了泪腺吗?
      “你有什么打算?”段奕问。
      我握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打算。
      我其实有很多打算,但它们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草,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那颗珍珠可以让我变成人鱼,白昭说过摘下来就会永远变回去,但如果强行挣脱就永远留在那个形态里。
      可我在人类社会里还有没做完的事,我要发表论文,证明人鱼真的实现,并且我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是然后呢?
      然后人鱼就会被发现,但是有些事情被发现了反倒不是好事,我仔细的想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多少九死一生的瞬间,但那条鱼尾巴和那片深海里的蓝绿色幽光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完了,我好像动真心了。
      “我先去找一趟村口的老爷爷,”我说,“他应该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段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我端着水杯转身回房换衣服,关门的时候,我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那片幽蓝的微光和礁石上那些凝结的珍珠。
      那颗被我吻掉的泪珠划进我喉咙的时候,一切就开始了。
      他现在在哪儿?是沉在那片洞穴深处睡着了,还是已经逃离了这片海域在某片更远的海域里等我?还是等着我回心转意?
      我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阿姨正蹲在院子里择菜。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苍白的脸色滑到我领口遮不住的痕迹上,又落回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她低头继续择菜,嘴里说了一句:“粥在锅里,喝了再出门。”
      我应了一声,进厨房喝了一碗粥。米粒已经熬化了,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红枣的甜。
      我走到村口的时候,老爷爷的小卖部已经开了门。
      他坐在门口的竹椅上,面前没有茶缸子,只是坐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什么人。他看见我走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脖子上的那颗珍珠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说:“他给了你这个。”
      “您知道这个?”
      老爷爷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我脖子上移开,望向远处那些被晨雾笼罩的山脊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
      然后他说:“你进来坐。”
      我跟着他走进小卖部,他掀开门帘让我进了里屋——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放着一排陈旧的木架子,上面堆着一些落了灰的纸箱和杂物。
      他看着我脖子上的那颗珍珠,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有的释然。
      我们面对面站着。
      “他既然把这个给了你,那说明他信你。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事情不多,但这件事我认准了——他等的人是你,无论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哪一辈子的你,你都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问我。
      我站在那间堆满旧物的房间里,晨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些落了灰的纸箱上。
      我觉得脖子上的珍珠贴着我的皮肤微微热了一下,像是一个来自很远地方的回应。
      “我要去找他,”我说,“但不是现在。我得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老爷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送我走出小卖部门口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被他那双手掌压了很多年的份量。
      “你走吧,”他说,“他等得及。”
      是啊,他已经等了上百年,当然不差这些时间。
      我走回去的路上觉得他还挺老谋深算的。
      他早就算好了。
      我会心甘情愿的回去找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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