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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牵机生(2) 徐见尘陡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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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见尘陡然一惊,飞快地把药粉和镊子扫回布包,“唰”地又钻回了棺材。
外面传来风行冷厉的质问:“你们就是这样守夜的?!”
守卫被踹醒,战战兢兢地告饶,连声解释:“大人!钥匙一分为二,还有一半在刘头儿手里!门锁没有砸开的痕迹!应该、应该没人进去过——”
“应该?”风行冷冷道,“出了事,你拿‘应该’二字糊弄殿下?”
守卫吓得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今天只有一个小姑娘来认过尸,说是她爹,进去待了一炷香就走了!里面没人!真的没人!”
裴琛这才微微抬起下巴:“死罪可免,滚去领罚。”
守卫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风行道:“殿下,属下先进去看看,以免有埋伏。”他带人四处翻检,柜子、墙角、案台底下,一处处确认。然后停在了她这具棺材前。
徐见尘心脏砰砰直跳。她听说过风行做事,一旦起了疑心,棺材必然不会漏过。
果然,风行一把掀开棺盖,月光灌进来。只见两张惨白的脸明晃晃正对着他,其中一张脸的主人,又是双手合十疯狂告饶,又是压唇比“噤声”的手势。
风行瞳孔巨震,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但他毕竟是最得脸的侍卫统领,只过了不到一息,他面不改色地合上了棺材盖,对身后的侍卫说:“没异常。都先出去。”
侍卫应声退了出去。风行凑到裴琛耳边低声汇报,两人单独进了敛房。片刻之后,棺盖再次被掀开。裴琛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神像要杀人:“徐、见、尘。你到底能不能有一天是消停的?”
“殿下稍安勿躁,最好声音也小些,以免外边的人发现异常。”徐见尘一边灵活爬出来,一边示意裴琛也放低声音。
徐见尘凑过去正要上报她的发现,裴琛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开:“离本王远点!”
她后知后觉自己跟尸体躺了一下午,身上的味道大概不算好闻。她赶紧退了三四步,举起双手示意“我很识趣您先冷静”,然后压着声音道:“抱歉抱歉。我是想说,确实是蛊虫。寻常银针验不出,是因为蛊虫未醒时与死物无异,需用特殊手法才能引出。”
裴琛本来快被她气晕了,但听她保证能引出,强行压了火气。这几日京兆府和刑部的医官轮流验尸,查不出迹象就推说是疑似风邪。而她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死人颅底夹出东西来了。
“半盏茶。”裴琛冲棺材抬了抬下巴,“你要是拿不出东西来,今晚你就在这里面过夜。”
徐见尘二话不说转身走回棺材前,故技重施引出蛊虫,然后稳准狠地一夹——
一只细如发丝、通体幽蓝的小虫悬在镊尖,微微蜷曲着。
徐见尘大致看了两眼,然后把小虫装进早已备好的玉瓶中:“牵机生,控心神,幼虫夭折率极高。下蛊者有两把刷子。”
裴琛见她动作熟练,又随口道出蛊虫的名字,下意识怀疑她跟凶手有关联:“你如何知道此虫名为‘牵机生’?”
“现取的呀。”徐见尘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然您打算一直叫它‘蓝色虫子’?这像话吗?当然了,殿下身份尊贵,叫什么都使得。就是您金口一开赐名“绿色虫子”,它也该急吼吼服从您的命令去把自己染绿。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更习惯给新东西取个严谨的学名。”
裴琛:“……”
风行默默侧过头去,假装在检查墙角。
“所以,”徐见尘认真地请求,“我可以参与查案了吗?不用偷偷摸摸躲进棺材那种。”她下意识拱了拱鼻子,跟尸体共处一棺材,实在是很糟糕的体验。
眼前的姑娘头发散乱,脸上的药泥被汗水糊的斑驳,狼狈得不像话,但那双惯常死寂的瞳仁却少见地带了点活气。
裴琛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易容。明日起,你以新聘医官的身份,跟在本王身边协查。再敢擅自行动——”
“不敢不敢,”徐见尘连忙恭敬一揖,“一切听凭殿下吩咐。”
“你最好是。”裴琛转身离开,“跟上。本王带你出去,以免暴露身份。”
徐见尘本想亦步亦趋跟在裴琛身后,比较有被皇长子罩着的安全感,但是裴琛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意识到裴琛又被熏到了,只好一脸抱歉地看向风行。风行给她找了件外衫披着,又把她安排进侍从队伍里,裴琛才勉强收回要刀人的眼神。
回到琛王府已是半夜,徐见尘记了今日观察所得才堪堪睡去。第二天天刚亮,她就爬了起来,精细易容成一个年轻医官,然后蹲到了裴琛书房门口。她掏出医书,略略看了一会儿,裴琛就来了。
徐见尘主动转了一圈展示:“殿下,这样行吗?肩垫了胸束了,腰也加粗了,看身形决计认不出我。”
裴琛扫了一眼,眉心微动,大约是觉得她这副模样实在不够体面,但胜在确实不像个姑娘。他收回目光:“风行。带她去京兆府。”
风行一进来就看见徐见尘那个直桶腰:“是。”
京兆府敛房里还有五具尸体。徐见尘如法炮制取出五条一模一样的小虫,一一记录下编号和特征,出来时天已经过了正午。
徐见尘问道:“风行大人,可以帮我找一窝兔子吗?”
风行瞧见她额头上都闷出了痘,想着她吃点降火的食材也好,便道:“可以。不过兔肉性凉,姑娘家不宜吃太多。”
徐见尘微微一怔,随即眨眨眼:“谢谢风行大哥。不过我不是想吃麻辣兔头,我想做动物实验。”
风行“哦”了一声,严肃起来:“那如果这个蛊虫是专门针对人的呢?”
“当然有可能。”徐见尘点点头表示认可,“所以如果兔子不行,烦请殿下调死囚吧。”
当晚风行就送来了一窝毛茸茸的兔子。徐见尘很满意,当即把蛊虫注入兔子体内。等了半个时辰,兔子们照常吃草。一个时辰,打盹。两个时辰,蹦蹦跳跳。
徐见尘拎起兔子耳朵检查,没什么异样。她又换了几种方法,温度刺激,能让蛊虫兴奋的熏香,甚至尝试了直接杀死宿主。但蛊虫始终沉睡,纹丝不动。
裴琛来时,见她正蹲在兔子笼前拧着眉头,就猜到不太顺利:“你上次在敛房里,不是让那虫子显露出来了?”
“引蛊散只能让蛊虫短暂显形,就像往水里扔石头,能看见涟漪,但石头沉底后水还是那个水。我没办法让它真正动起来。”
裴琛问道:“有什么方式可以唤醒蛊虫?”
徐见尘实话实说:“那可多了去了。我建议殿下先去查查死者有什么共同点。”
裴琛沉吟片刻,招手唤来一个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领命而去。
当晚便回来汇报:“几位死者的日常轨迹几乎没有重叠。但其中两个死者发作的时候,在场的人隐约听到了一首曲子。两人相隔三条街,发作时间差了半日,但目击者描述的曲调旋律大致相似。”
裴琛立刻派人循着这条线往下挖,挖到了一个叫“听雪小筑”的地方。近些日子在文人雅士和某些隐秘圈子里声名鹊起,主人是个年轻公子,叫扶光,琴画双绝。据说他弹琴时满座皆静,一曲终了,连檐下的雀儿都要停一停才走;他作画时笔墨淋漓,山水花鸟仿佛能从纸上活过来。
暗卫设法拿到了扶光常弹的曲谱。其中一首的旋律,和目击者描述的几乎相似。
徐见尘道:“风行大哥,麻烦帮我找张琴。”
风行觉得这事十有八九会闹出动静,但还是依言给她找了把琴来。当晚裴琛出府议事,徐见尘把自己关在裴琛临时拨给她的偏院里,对着那把琴开始折腾。
裴琛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本来想去偏院问一句进展,刚走近月洞门,就是一阵魔音贯耳。
裴琛强撑着听了几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然后他大步走了进去,一把推开门:“徐见尘!你又在搞什么鬼名堂?!想报复社会吗?!”
徐见尘一脸无辜地看向他。她身后,一窝兔子被那琴声吓得挤成一团发抖。
“殿下晚上好。”她默默把琴往前推了推,“殿下请。”
裴琛看了一眼那把琴:“……需要弹得很好吗?”
徐见尘诚恳答道:“大概不跑调就行?”
裴琛沉着脸坐到琴前。他的琴艺算不上精通,但至少音准和节奏都是对的。
不过蛊虫依然没有反应。好在兔子们倒是渐渐放松了耳朵。
徐见尘歪歪头:“是不是你弹得不够动听?”
裴琛“啪”地把琴按住了:“我又不是琴师!”
第二天裴琛叫了府里的琴师来。徐见尘也抱了只兔子去候着。那琴师快到时,徐见尘突然把兔子往裴琛怀里一塞,自己闪身躲进屏风后。
裴琛一惊,差点把兔子扔出去。徐见尘飞快地比了个“冷静”的手势:“虽然我易了容,但是越少人看到越好。殿下先抱着。”
裴琛脸色铁青地抱着那只兔子坐在书案后。女琴师进来时,看见一贯清冷疏离的皇长子殿下怀里揣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先是一怔,继而大着胆子笑道:“殿下也喜欢小动物么?奴婢那边——”
裴琛面无表情打断她:“弹。”
那女子不敢再多话,端正坐好,指下流水行云,清越优美。但是裴琛怀里的兔子毫无异状,甚至享受得快要睡着了。徐见尘手中玉瓶里的蛊虫也一动不动。
裴琛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挥退了琴师,把兔子往案上一搁,指间贯注内力拨弦而出。
这次玉瓶里的蛊虫倒是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裴琛精神大振。但下一秒那蛊虫却又缩了回去。
徐见尘舔了舔嘴唇,委婉道:“它应该只是被您雄浑有力的琴声吵醒了翻个身。”
裴琛恼羞成怒:“你到底靠不靠谱?”
曲子没问题,灌内力也没用。那说明激活的方式不是音波,至少不是单纯的琴声。徐见尘揪了一把自己的呆毛,慢吞吞道:“我想去一趟听雪小筑。”
裴琛眉头一拧:“打草惊蛇怎么办?”
徐见尘道:“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呀,又不是在脑子里面推理就能破案的。不去现场看一眼,我怎么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
放她去,风险大;不放她去,线索在这里就断了。裴琛沉吟片刻:“让风行跟着你。一个时辰,必须撤退。”
徐见尘点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