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债主的攻略对象》南野飞枝

78、风波再起 人生到底要

　　误闯天家了。
　　少爷紧接着说：“是我爸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云淡风轻地四处望了望：“不过开业到现在，我也是第一次来。环境倒是还不错，就是菜品的味道还是差了点。”
　　“你帮我尝尝，有什么改进的意见都可以告诉我。”裴麟又往他的碗里添了一只饱满的扇贝。

　　这些菜都挺好吃的，就是太贵了。但贵不是它的问题，是我的。
　　不过知道不用自己付钱，许妄还是松了一口大气。他刚才都已经预想到自己结账的时候会有多尴尬了。

　　十五分钟后，后厨还真给裴麟整出了一碗货真价实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快尝尝。”裴麟期待着看他。
　　许妄握着西餐叉子，略显局促，像吃泡面一般叉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

　　“怎么样？”
　　“很健康的味道。”没有半点科技狠活，虽然不难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来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裴麟若有所思，似是认真琢磨着改良方案。
　　“别别别。”许妄生怕他真的在高端西餐厅里卖起牛肉面，连忙制止，“我觉得吧，你这餐厅的定位本来就是高奢群体，不用迁就我的胃口。”
　　“谁说这家餐厅的定位是高奢？这是我的餐厅，定位当然只有你。”

　　心头骤然一暖，许妄抬眼望着眼前的人，却还是忍不住操心：“这么定位会亏本的。”

　　“谁在乎。”少爷毫不在意道。
　　许妄：我在乎！
　　怎么和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裴少爷讲清赚钱不易呢……许妄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这里的地段很贵吧？而且还有这么多服务员、厨师要养，还是好好赚钱吧。”

　　裴麟突然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这么看我？”
　　“觉得你现在很像一种人。”
　　“什么？”许妄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替老板操心生计的老板娘。”裴麟眼底漾开一抹笑意，眼眸亮得动人。
　　“才没有……”许妄刚想反驳，后背忽然掠过一阵凉意。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裴麟瞬间收住了笑。

　　许妄下意识回头张望一圈，身后灯火明亮，宾客悠然用餐，并无任何异常。
　　……刚才明明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的目光掠过餐厅门口，几个工人正在搬运物资。其中一人说着话，突然往他的方向看了眼，在与许妄的视线交汇后，又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认识？”裴麟问。
　　许妄收回视线，摇头道：“没有。”但总觉得有点面熟。

　　但那些人没道理出现在这种地方。
　　一定是他的错觉。
　　美食在前，许妄很快忘记了这段小插曲。

　　一餐饭落幕，在裴老板的盛情邀请下，许妄最后在餐厅的改进意见单上，毅然写下了四个大字：分量太少！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老周正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拆解周考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台下的朱佩铮早已饿得肚子咕咕作响，趁老周背对大家写板书的空隙，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包。
　　很不凑巧的，粉笔在这个时候断了，老周的讲解声顿住，转头准备换一支粉笔，抬眼正好撞见朱佩铮鼓鼓囊囊的腮帮子。
　　猝不及防地和老周对视几秒后，朱佩铮情急之下居然笑了。

　　他真不是有意在这种时候找老周的不痛快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着不能笑，他就越是憋不住。

　　“吃得这么高兴？”老周的脸色顿时臭的跟块石头似的。
　　班里唯一的体育生立刻绷紧身子，紧紧抿住嘴站起身，硬着头皮辩解：“老师，我低血糖……”
　　“那你就站着。”老周都没打算和他掰扯，背过身就继续写题了。

　　“许妄——”
　　“许妄——”

　　前面挡了一堵“墙”，许妄总感觉有人在叫他，但又看不见是谁。
　　但很显然，这并不是他的幻听。

　　“又是谁在吵吵？许妄什么许妄，许妄是你谁啊？”老周怒火骤起，抬手将粉笔重重掷在讲台上。
　　清脆的撞击声落下，全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没抓到捣乱的人，老周的火气更盛：“一个个都哑巴了？到底是谁在说话！”
　　僵持间，还是站着的朱佩铮壮着胆子朝门口指了指。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老李局促地站在门口，神色略显尴尬。

　　“呃，周老师，我找许妄有点急事。”
　　老周迅速压下心头怒火，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哦，这样啊，许妄你出去一趟。”
　　“好嘞。”许妄迎着全班同学看热闹的目光，麻溜地出去了。
　　他一走，老周扫了眼朱佩铮，勉强摆手让他坐下，课堂的节奏才重新拉了回来。

　　“李老师。”许妄客气地叫了一声，抬眼却瞥见老李凝重的神色。
　　不等他开口询问，老李径直将手机递到了他手里。
　　许妄看清屏幕上的号码时，心脏猛地一缩：“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丁欣的，而是一道陌生沉哑的男声：“阿妄，你妈妈出事了……”

　　许妄赶到市中心医院时，丁欣依旧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
　　蒋尤木守在病房门口，见他赶来，立刻起身，嘴唇开合似是说了些什么。
　　可许妄一个字也没听见。

　　无边的恐慌骤然裹住他，他仿佛再次坠入那场纠缠数日的噩梦。梦里，半身不遂的许志强近在咫尺，带着阴狠的笑意看着他，随后大声咒骂着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许妄迟钝地恍惚着，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走出过那个漆黑的夜晚。
　　那个早已瘫痪在床的男人，时至今日，依旧像一道甩脱不掉的诅咒，死死缠绕着他和丁欣的人生。

　　丁欣是在工厂做工时意外受伤的。她正常行走在厂区路上，被二楼坠落的花瓶砸中头部。警方暂时没能找到肇事者，初步排查后确认，对方并非工厂内部人员。
　　就在这时，许妄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突兀弹出：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警告，别以为你老子废了就能赖账不还。要是还不识相，下次倒霉的就是你！

　　许妄不动声色地压下翻涌的戾气，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沉着脸色回复：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对方回复得极快，紧跟着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他前几日在“奢望”餐厅用餐的模样。
　　许妄心头一紧，立刻放大照片仔细核对，确认画面里没有拍到裴麟，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猛然回想那日餐厅里那道异样的视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从那时起，就已经盯上了自己。

　　对方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你当老子好糊弄呢？没钱你在这种地方吃饭？甭管你是自己有钱，还是傍上了什么高枝，一句话，不把钱还上，这事没完！
　　许妄还没来得及回复这段话，电话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护工的名字。

　　又是不好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几秒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护工惊恐的尖叫，混杂着重物砸落的声响：“你们家到底是得罪什么人了！太吓人了！”
　　许妄浑身一僵，猛地起身，来不及和蒋尤木多说半句，转身就朝着许志强所在的病房楼层狂奔而去。

　　等他赶到时，病房早已一片狼藉。
　　水果、杂物、生活用品被肆意抛掷在地。许志强身上维系生命的输液管、监护仪器管线全被恶意拔掉，苍白的脸上被人用红笔粗暴写下“欠债还钱”四个刺眼的大字。
　　护工吓得瘫在门口，见许妄赶来，连忙上前哭诉：“这活我实在干不了了！你把工钱结给我，后面你们另找别人吧。”

　　许妄怔怔看着眼前破败混乱的一幕，心口闷得发疼，一时无力应答。
　　护工怕他拖欠工钱，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催促道：“先把账结了吧。”
　　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断，许妄猛地抬手甩开她的触碰，大喊了一声：“滚！”
　　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中年护工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蒋尤木匆匆赶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远比失控的许妄冷静，只是快速扫过狼藉的病房，确认病床上的许志强身体无碍后，立刻上前弯腰扶起地上的护工，温声致歉：“实在抱歉，这孩子也是被吓到了，你还好吧？”
　　明明只是许妄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到了护工嘴里，却被添油加醋说成是故意伤人。蒋尤木没有纠结对错，只从容掏出皮夹：“我来给你结工钱。”

　　护工揉着屁股，满脸怨气地报出工钱数目，倒是没有刻意多讹。
　　蒋尤木如数结清，又额外多抽了十张百元钞票递过去：“今天的事多担待，孩子不懂事。另外碰巧他妈妈出了事，这礼拜可能还是需要你照顾一下。这样，这几天的工钱我给三倍。”
　　护工一听说三倍工资，不悦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她打量着蒋尤木考究的穿着，看着还算靠谱，便勉强松了口：“最多干完这礼拜。今天这样的事再来一次我都要吓死了，这钱吃不消多赚的呀。”

　　蒋尤木连声应和着，总算把她哄着回去收拾去了。
　　随后医生进来复查，确认许志强身体并无大碍，重新为他接好管线、更换了全套监护设备。一番折腾下来，蒋尤木原本鼓鼓囊囊的钱包，彻底瘪了下去。
　　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有惊无险地平息了。

　　许妄看着他忙进忙出的样子，多少有些不自在：“今天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你不是还上学吗？这么有钱？”蒋尤木笑着抬手，轻轻扶了扶他的后颈。
　　按照以前，许妄肯定不允许他和自己有任何肢体接触。可今日他实在欠了人情，便只能将心底的不适压了下去。
　　“没钱也会还。”他坚持道。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不管蒋尤木和丁欣现在、以后是什么样的关系，他都不想亏欠任何。更何况今天这些钱还是花在许志强身上的。
　　蒋尤木闻言，笑着掏出早已空空荡荡的皮夹，翻到最后，只抽出了仅剩的两百块现金。

　　“就剩两百了，刚好到饭点。小老板，不如陪我把这钱花完，凑个整？”
　　许妄板着脸挪开视线，豪爽道：“行，就当我请你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