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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栽赃 暮色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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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暮色覆尽九重宫阙。
深秋的黄昏从无暖意,漫天霞光褪成灰蒙蒙的青黛色,层层叠叠的朱墙锁住晚风,将白日最后一点细碎光亮彻底吞没。整座大晟深宫褪去白日的规整肃穆,化作一片沉静谧默的牢笼,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发出细碎空灵的脆响,衬得宫城愈发幽深冷寂。
长乐偏殿的孤灯早早亮起,一盏琉璃暖灯悬于檐下,昏黄微光浅浅铺开一方小院,勉强驱散阶前夜色,却照不进这座冷殿深处潜藏的暗流,更挡不住后宫暗处层层袭来的恶意杀机。
自午后青砚双线布局、密记仇敌、暗查亡国真相之后,长乐偏殿看似依旧清冷无争、安稳蛰伏,实则早已成为后宫所有目光的聚焦之地。
底层宫人奉命试探、泼水刁难却无功而返的消息,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便传遍了后宫各宫主殿,落入了太后派系一众高位妃君耳中。
那群身居华堂、养尊处优、手握派系势力的后宫权贵,得知底层棋子的拙劣算计尽数落空,得知那个失语沉默、看似软弱可欺的新晋侍君,竟不动声色、从容冷静地化解了刻意折辱,心底的忌惮与怒意彻底压不住了。
他们无法容忍。
一个亡国余孽、无声哑人、无根无依的外来者,即便侥幸得了帝王一时偏爱、破格晋封位份,也该安分守拙、俯首示弱、任人拿捏,绝无资格在他们布下的刁难棋局里全身而退、从容自保。
更无法容忍,此人愈发沉稳内敛、深不可测,无半分新人得志的骄躁,无半分受辱后的怨怼失态,隐忍得近乎可怕,安静得暗藏城府。
任由此人这般安稳蛰伏、步步扎根、独得圣宠,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后宫最大的变数,彻底撼动宁氏把控数十年的后宫格局,甚至会借着帝王偏爱,悄然染指朝堂权柄。
午后底层试探失利,让她们彻底明白:细碎磋磨、宫人折辱、流言诛心,已然无法打垮赫连玦。
浅层的恶意撼动不了他分毫,那便要布局一场实打实、有证有据、足以一锤定音、彻底倾覆其身的死局。
要一次致命,不留退路。
酉时末,宁华宫暖阁灯火璀璨,暖意融融,与长乐偏殿的清冷孤寂判若两个天地。
暖阁内燃着名贵银丝炭,暖意氤氲、香雾缭绕,精致鎏金宫灯悬满四壁,照亮满室锦绣华饰、珍奇摆件。窗明几净、雕花铺锦,处处透着高位眷臣的尊贵奢靡,与荒芜冷殿有着云泥之别。
殿中静坐两人,皆是后宫太后派系中地位极高、最得宁瑶信任、常年身居高位、心机深沉、擅长构陷算计的贵君。
左侧端坐之人,名林景然,位份正二品贵君,正是之前传播谣言的林贵君,入宫十余年,深耕后宫派系,素来依附太后,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擅长借势造势、暗中布局,是后宫后党阵营里最擅长拿捏人心、罗织罪名的核心人物。
右侧之人,名云染,从三品侧君,出身宁氏旁支姻亲,背靠太后势力,性子高傲狭隘、妒心极重、手段凌厉,最容不得旁人分走圣宠、撼动自己地位,历次后宫风波,皆有他暗中推波助澜的身影。
二人皆是亲历昨夜夜宴风波、最早对赫连玦心生杀意的人,也是连日来散播流言、操控宫人、层层打压的幕后主使。
白日朝堂帝王逆势擢升、独断护人,已然彻底刺痛了二人的自尊心与派系利益。一个无名无势的亡国哑奴,竟能压过他们这些深耕后宫、背靠大族的权贵,独占帝王所有偏爱,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羞辱。
暖阁之内,无旁人侍奉,心腹宫人尽数退于殿外值守,隔绝所有耳目,留给二人绝对私密的筹谋空间。
暖香袅袅,暖意融融,二人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冰冷阴鸷的算计,字字句句,皆为构陷杀局。
“底层宫人试探无用,此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能忍、能装、能藏拙。”林景然指尖轻抚精致玉杯,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情绪,“寻常磋磨折辱,动不了他根基,反倒显得我们后党手段拙劣、小题大做。”
云染颔首,眉宇间覆着一层冷厉戾气:“一味小打小闹,只会让陛下愈发觉得他隐忍可怜、受尽委屈,愈发加深偏爱愧疚。再这般放任下去,不出半载,此人怕是真要借着圣宠站稳脚跟,彻底脱离我们掌控。”
“不能再等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决绝杀意。
流言无用,刁难无效,试探落空。
那便换一种最稳妥、最致命、最无可辩驳的法子。
栽赃实证,罪证确凿,律法可依,宫规可惩。
后宫最不容触碰的禁忌,其一便是私盗宫中美器、私藏皇家首饰、觊觎天家财物。
此罪无关身世、无关流言、无关揣测,是板上钉钉、宫规明令、无可辩驳的重罪。
一旦坐实,无需太后开口,无需群臣非议,单凭后宫规制,便可直接剥夺位份、废除荣宠、打入罪奴司,贬为最低等罪奴,终生不得翻身。
即便帝王再如何偏爱庇护,面对实打实的赃物罪证、确凿把柄,也无从偏袒、无从辩驳、无从维护。
圣宠再浓,浓不过宫规律法;偏爱再深,护不住实证如山。
“那就给他安一个偷窃宫饰、觊觎珍宝、心性卑劣的罪名。”云染眸光一冷,语气笃定狠绝,“只要赃物在他偏殿搜出,人证物证俱全,他便是百口莫辩。”
林景然微微垂眸,细细思忖片刻,指尖缓缓敲击桌面,完善着这一场天衣无缝的构陷死局:“此事需做得干净利落、毫无破绽。首先,宝物需是皇家特制、独一无二、有据可查、专供高位眷臣佩戴的御用首饰,寻常物件不足以定罪,更不足以惊动圣驾、彻底废他根基。”
“其次,需安排可靠心腹,暗中潜入长乐偏殿,提前将赃物藏匿妥当,藏在隐蔽难寻、却又能被精准搜出的位置,杜绝疏漏。”
“最后,由你我二人联名禀报,主动请宫人彻查,全程公开、全程公正,摆出秉公办事、肃清宫规的姿态,无人能挑出错处。”
层层布局,步步缜密。
从物证选择、藏匿位置、揭发方式、舆论姿态,尽数算计周全,没有半分破绽。
他们要的不是一场争吵、一场风波、一次打压。
他们要的是一锤定音、彻底绝杀。
一次性毁掉赫连玦所有名声、所有位份、所有圣宠、所有立足根基,将这个突如其来、打破后宫平衡、分走帝王独宠的隐患,彻底打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林景然抬手,唤进殿外最贴身、最稳妥、跟随他多年、行事缜密、从未出错的亲信侍女。
此女名晚仪,沉默寡言、手脚利落、擅长隐匿行事、口风极严,是他多年来暗中处理阴私、布局风波的专属棋子,从未暴露过半分破绽。
“你去取我妆匣内那支赤金点翠琉璃钗。”林景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吩咐琐事,“此乃内府局特制御用贡品,独一件,有宫籍备案、有匠人落款、有皇室印记,独一无二,无可复刻。”
这支金钗,是去年太后亲赐、内府专供的御用珍宝,制式尊贵、记载在册、辨识度极高,寻常宫人、低位眷臣根本无缘触碰、无从得手。
用此物栽赃,最是稳妥,最是致命,最是无从辩驳。
晚仪垂首应声,转身入内殿妆匣,片刻后捧着一支锦盒走出。
锦盒开启,流光乍泄。
赤金为骨,点翠为羽,琉璃缀珠,色泽华贵璀璨、制式精致端庄,钗头凤纹栩栩如生,内刻御用私印与匠人落款,清晰可查、有据可依。
确确实实的皇家御用重器。
“今夜子时,宫禁最严、夜色最深、四下无人之际。”林景然眸光沉沉,低声吩咐,“你独自潜入长乐偏殿,避开值守耳目,将金钗藏于他殿中枕下暗格之内。那处位置隐蔽,寻常无人翻动,搜查之时却又是贴身私物区域,一旦搜出,百口莫辩。”
晚仪面色沉静,躬身领命:“奴婢知晓,定不辱命,不留半分痕迹。”
云染补充一句,语气冷厉:“行事务必隐秘,来去无踪,不可留下脚印、衣丝、痕迹,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不可让那侍从青砚察觉分毫。一旦败露,你我皆难脱身。”
“奴婢谨记。”
心腹侍女收好锦盒,悄然退下,隐入沉沉夜色之中,静待子时动手。
暖阁之内,再度归于静谧。
林景然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夜色漆黑如墨,无星无月,正如他们即将布下的这一场阴暗死局,遮蔽天光、掩埋清白、颠倒黑白。
“明日清晨,你我二人联名启禀陛下与后宫执事嬷嬷。”
“直言近日宫中有御用首饰遗失,排查各处宫殿踪迹,最终线索指向长乐偏殿,当众请旨彻查。”
“当众搜殿、当众取证、当众定罪。”
“赃物在他枕下私格,贴身藏匿,除他本人之外,无人能够放置,无人能够辩驳。”
云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笃定:“一个亡国之人,潜入深宫,不思安分守己、报恩自持,反倒心性贪婪、偷窃御用珍宝、觊觎天家财物,品行卑劣、心性不堪。”
“此罪一定,别说新晋侍君位份,便是性命能否保全,都是未知。罪奴司常年苦寒劳作、折磨无尽,一旦入内,便是废人一个,再无翻身可能。”
二人筹谋周全、算计缜密、滴水不漏。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绝对完美的绝杀之局。
赫连玦失语不能言、无从自辩、无人助力、无势可依,人证物证俱全、宫规律法难容、舆论把柄确凿,任凭他再如何冷静隐忍、从容自持,也绝无翻盘可能。
这一次,无人能救。
帝王的偏爱护不住实证如山,沉默的隐忍抵不过铁证栽赃,孤身的自保挡不住精心死局。
夜色渐深,宫钟敲过子时。
整座深宫彻底陷入沉睡,巡夜禁军脚步规整远去,各殿灯火尽数熄灭,唯有宫道几盏孤灯摇曳微光,照亮寂寥宫途。
夜风寒凉,卷着落叶穿梭宫巷,悄无声息。
一道纤细黑影借着夜色掩护,身形轻盈、步履隐秘,避开所有值守宫人、绕开巡夜路线,辗转穿梭在幽深宫墙之间,一路朝着僻静无人的长乐偏殿而去。
晚仪一身暗色劲装,收敛所有气息、放轻所有脚步,身姿隐匿于树影墙阴之中,身法利落、行事谨慎,全程未发出半分声响。
她熟稔避开偏殿外围零星值守,精准绕至殿后无人窗口,指尖轻挑窗栓,动作轻柔无声,缓缓推开一寸缝隙,侧身潜入殿内。
殿中漆黑静谧,唯有月色透过窗纸,洒下淡淡清辉,映照室内简洁陈设。
一如众人所见,长乐偏殿陈设简陋、器物朴素、无珍无华,清冷寡淡,毫无半分奢靡之气。
可越是朴素简陋,来日赃物现世,便越具反差、越显确凿、越让人笃定他是刻意伪装清贫、暗中贪婪、私藏珍宝、心性虚伪卑劣。
晚仪屏息凝神,脚步极轻,穿过外室,步入内寝卧房。
床榻整洁平整、被褥素净干净,无人安睡,想来是主人深夜依旧静坐未眠。
她按照提前算计好的位置,俯身探至枕下暗格,指尖轻启精巧暗扣,将手中锦盒内的赤金点翠凤钗轻轻放入,稳稳搁置最深处,随后重新扣好暗格,抚平床褥褶皱,恢复原状。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轻柔无声,未动一物、未留一丝痕迹、未扰半点气息。
做完一切,她环视一周,确认寝卧一切如初、毫无异常,方才悄然退身,顺着原路悄无声息离去,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夜半更深,长乐偏殿依旧寂静安然。
赫连玦静坐窗前,闭目凝神,身姿清冷孤绝,仿佛对暗处悄然布下的杀局一无所知、一无所觉。
青砚立在廊下暗处值守,依旧有条不紊推进双线布局,一边暗中梳理后宫仇敌名册,一边隐秘打探北玥灭国细碎线索,心神专注、沉稳谨慎。
翌日破晓,天光大亮。
晨曦穿透层层宫墙,洒落深宫大地,驱散连夜黑暗,却驱不散早已根深蒂固的阴暗人心。
清晨朝会刚散,帝王萧烬渊刚退朝回宫,尚未落座歇息,两道锦衣华裳的身影,便齐齐立于御书房外,躬身求见。
林景然,云染二人神色端肃、仪态端庄、面色凝重,一副忧心宫规、秉公处事的严谨姿态,看不出半分私怨算计、刻意构陷的痕迹。
入内跪拜之后,林景然率先沉声启奏,字字端正、句句恳切,俨然一副秉公直言、肃清宫闱的姿态:“臣君今日晨起清点私藏御用首饰,发现去年太后亲赐、内府特制赤金点翠钗不翼而飞。此钗为御用独品、宫籍备案、有据可查,绝非寻常宫外俗物。”
“昨夜宫禁严密、各殿安稳,无外人入宫踪迹,珍宝无端失窃,必然是宫内之人所为。臣君昨夜未曾外出,殿中宫人尽数值守有证,无偷盗嫌疑。”
“近日宫中唯有新晋侍君赫连玦,出身异国、身世特殊、品行为人争议颇多,且初入深宫、居所僻静、无人值守、行踪自由,嫌疑最大。”
话语层层递进、逻辑看似严密、句句有据。
先报失物、再证贵重、再排嫌疑、最后锁定目标,步步引导,将所有失窃疑点,尽数稳稳落在赫连玦一人身上。
云染紧随其后,躬身附议,语气郑重:“臣君恳请陛下垂怜宫规、肃清风气、严查窃盗恶行!皇家御用珍宝失窃,绝非小事,若不严查严惩,日后后宫风气败坏、人人效仿、觊觎天家财物,后患无穷!”
“请陛下准许执事嬷嬷带队,即刻前往长乐偏殿公开彻查,搜证定罪,以正宫规、以肃风纪!”
二人联名恳请,姿态公允、言辞端正、理由充足、大义凛然。
看似秉公执法、肃清宫闱,实则步步紧逼、死局合围、刻意绝杀。
御书房内,空气瞬间凝滞。
萧烬渊闻言,眉心骤然紧蹙,心底第一时间便是不信、不悦、抗拒。
他不信那个温顺纯粹、干净自持、清贫守礼、淡泊无争的少年,会行偷窃珍宝、觊觎财物的卑劣之事。
可眼前二人言之凿凿、条理清晰、物证明确、疑点集中,姿态端正公允,全然是秉公办事的模样,无半分破绽,让他无从直接偏袒、无从当众驳斥。
身为帝王,他可以偏爱护人,却不能公然罔顾宫规、包庇恶行、徇私枉法。
若是他强行阻拦、刻意维护,反倒会落人口实,坐实“惑主乱朝、君王昏聩、偏爱误事”的非议,彻底败坏赫连玦名声。
萧烬渊心底沉郁无奈,深知这又是一场针对赫连玦的刻意风波,却不得不顺着规制而行。
良久,他只能沉声道:“准。命后宫执事掌事嬷嬷,带宫人即刻前往长乐偏殿,公开彻查、秉公取证、据实回报。”
消息飞速传回冷清偏殿。
彼时,赫连玦正静坐窗前,安静饮茶、神色淡然、从容无波。
青砚立于身侧,听完暗线传回的消息,眸底瞬间凝上一层凛冽冷意,周身气场骤然沉肃。
栽赃偷窃、御用珍宝、公开彻查、意图定罪入奴司。
手段阴狠卑劣,布局缜密恶毒,招招致命、步步绝杀。
是高位妃君的彻底发难,是后党派系的终极杀招,是不再试探、不再小打小闹、直奔覆灭的死局。
青砚低声请示:“主子,他们蓄意栽赃、铁盒藏赃、刻意绝杀,如今大队宫人即刻便至,该如何应对?”
窗前少年闻言,长睫微抬,漆黑眼底无惊无慌、无怒无躁,不见半分危难之际的慌乱失措。
风起、雨落、杀局至。
他早已预料,早有防备、早有后手、早有筹谋。
连日流言、宫人刁难、层层试探,本就是暴风雨前的细碎微风。
如今高位出手、实证栽赃、死局合围,不过是棋局推进的必然结果。
赫连玦指尖轻叩茶盏,动作轻缓从容,神色平静无波。
他微微摇头,抬手示意青砚静待即可。
对方费尽心力、精心布局、造势合围、物证深埋,无非是想逼他失态、逼他自乱、逼他百口莫辩、逼他当众受辱定罪。
那他便静候风雨、静等搜证、静待对方自曝破绽、自落陷阱。
栽赃陷害,看似绝杀,实则最易反噬。
今日这场鸿门宴、必杀局,从来不是他的绝境,而是——宁党派系亲手递出的、最致命的破绽。
赫连玦看着窗外,将杯中茶饮尽,他平静的将茶杯放回,转头轻轻一笑并绕有兴致的对青砚打了个手势。
【你猜猜看他们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