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之绿》栗撒

1、林墨绿

　　林墨绿这个名字是他妈妈给取的，据说是因为生下他后发现他的右眼和左眼颜色不太一样，一只是正常的褐色，而另一只偏绿色的样子，当时把林妈妈吓了一跳，这孩子的眼睛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家里人连忙去问医生，检查下来说是先天的虹膜异色症，而他这种情况和基因突变有关，所以对眼睛没有什么影响。林妈刚开始还有点担心，一拍大腿想想也算了，反正对生活没什么影响，说不定这孩子借着这点特别将来能成大器，于是就兴高采烈地取名为墨绿。可惜事实证明耳朵大的人未必有福气，眼角有泪痣的也不一定就是命途坎坷的，林墨绿的眼睛颜色再特别，也只能说明他是个某方面出了点问题的普通人，他有时候想，自己唯一博弈赢来的优势也许就是自己是个男性，毕竟这个社会还是很现实的，男人永远都有着很多先天的便利。

　　生活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白开水一样平淡又必不可少，实际上他自己也是这样，在这个社会，男生其貌不扬也并不算什么问题，比起许多歪瓜瘪枣来说，他这种看起来不让人讨厌的脸也算是难得了。男人嘛，关键还是要看能力，长得再好，也会被人说成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有实力则方方面面都吃得开。而林墨绿则辜负了林妈的殷切期望，从小到到都是个成绩中等，各方面都马马虎虎的孩子。如果即没有能力也没有外表，那么性格好切擅于交际的话，那么也是有可能会小有成就的，这在林墨绿的班上就曾经有个同学，不禁能说会道拉拢人，关键还擅长迎合老师，结果老师一高兴大腿一拍中队长就也有他一份。林墨绿呢，这个放在人群里不起眼的孩子，连性格都沉闷得毫无吸引力，所以也造成了不管大小同学聚会都没有他的份，偶尔有人想起来问，林墨绿谁啊，听起来耳熟，是不是我们班以前一女生啊。他也就是个名字能特别到让人记住。哦，对了，还有他那双虹膜异色的眼睛，自然会得到一些侧目好奇，大都是善意的，他本身也不在乎觉得没什么影响，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很正气地认为别人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来嘲笑他的，上了学后有人问起来，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是天生的，然后大家就“哦”的一声明白了，时间久了自然不会有人再关心他这个有点特殊的外表问题了，就像是知道你脸上有块疤，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最多会在很以后被当做别人的谈资说辞，我们班以前有个人眼睛颜色不一样诶，真的啊，挺有意思的嘛，是不是很好看啊，还好吧，长得一般，可惜了，要是个帅哥多好啊。大了几岁后，他有时也觉得麻烦，干脆把颜色变过来不就好了，跑了几家医院，都说国内目前还没有这种技术能改变虹膜的颜色，况且也没什么太大的医疗价值，于是也只好不了了之，“又不是调色盘想换就能换。”林妈安慰他，“等以后科学水平发达了，就把两只眼睛都换成绿色。”林墨绿更加郁闷，我换绿色干嘛，正常人都是黑棕色的，又不是外国人。绿眼睛人家说不定当你是混血儿，说起来多有面子。林墨绿对她老妈的想法完全不能理解，长成这样还配双绿眼睛，只能用不伦不类来形容了。

　　在他这二十个人生年头里，所有的事都是日常的，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当然他也是有过梦想，有过激情的年龄，林墨绿小时候有过很多梦想，他对天体行星有着极大的兴趣，看着十万个为什么上的宇宙图片，幻想着自己以后能通过天文望远镜亲眼观察这片神秘的星系，退一步的话是成为一个考古学家，他的性格中似乎对所有未知神秘的东西都有一种特别的向往，后来他想这就是人类基因中对于了解万象的渴求，也许是出于生存本能，对这个世界知道得越多就觉得越安全，想要控制，掌握一切，只有这样才能安心，感觉命运不是无常的，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而年幼的他如果还有另一个想法，那用现在的词汇来说就是觉得拉风了，那个年代大家的梦想似乎都是要做个科学家，他现在也想不起来这个观念到底是怎么被灌输的，只是依稀觉得这个职业很不错，大概就是格调还挺高的样子。当然愿望都是美的，但如果都能实现也不叫梦想了，梦中的想法是只有做梦才能实现的，他自嘲地想，嘿，你这孩子自己不努力不用功读书，别人可以你怎么就不行，你这是上不出厕所还要怪马桶不好啊，林妈那眼白他，恨铁不成钢啊。“遗传基因就在那了，做科学家的都是显示出某一方面天赋的天才，你看我的理科成绩这辈子是不想再和它们打交道了。”“你就找借口吧，吃得这么好，又不要你干活，你怎么就光长个子没脑子啊，再看看你的个头，算不算三等残废吧。”林妈拿话噎他，林墨绿刚开始还对于林妈拿他的身高说事不爽，不过后来他脸皮也厚了，听得也麻木了，早就不把这个当一回事了，基因就在那里，长那么矮又不是我的错，“所以投胎也是门技术，这点水平还选了个困难模式，除非加外挂，装个作弊器，不然永远只有这点等级。”林妈听不懂他说的乱七八糟的话，只知道作弊这个词，“你小子还想去作弊，看你没出息的样子，投机取巧的事你做得来吗，小时候撒个谎还要支吾半天，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也不指望你什么，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就行了。”

　　现在林墨绿有的只是理想了，和梦想不同，至少是理性的想象了，找个好工作，娶妻生子什么的，这种随大流的未来设想，他也不是没有过困惑，自己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实际上他对于这些问题想得很多，很小的时候他就困惑自己从哪里来的，当然他不会傻到相信那套他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论调，而是高深的对于自我意识这一类问题的探究，趴在林妈工作的幼儿园窗前，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世界只是他眼中的世界，那些甲乙丙丁的路人都是为了配合他的生活创造出来的，请不要说他自恋或是自以为是，年幼的他无法理解人的独特性，他只知道自己能感受这个世界，听不到别人的想法，他眼中只有简单的会说话的人这个观念。很多年后他看了一部电影叫做《楚门的世界》，他激动自己找到组织了，小人物的生活是周围演员编排的，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激动过后他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世界怎么回事谁又说得清楚，从宗教到科学，唯心到唯物，物理学到哲学，永远没有标准答案。想得太多钻了牛角尖说不定就变成精神病人了，他对自己说，那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不是他应该考虑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即使大哭大笑，质疑自己，质疑世界，你的生命时间还是就这么一点一点地不停消耗的。他不是哲学家，也不是想修仙得道，他就是个期待真相的普通人，能够解答最好，不能的话也挡不住他一日三餐的需求啊。

　　三天的高考终于结束了，林墨绿倒在家里的床上，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个三天三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总算熬到了头，结果怎么样已经不是他可以管的了，他只知道事情告一段落，他也可以卸下这十二年学习的包袱了。休息了半个月后成绩也出来了，几家欢喜几家忧，而他的成绩和预料中的差不多，以他的水平这算是比较好的发挥了，这个结果更让他松了口气，他虽然没什么抱负和远大的目标，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考不上重点大学对他来说无所谓，他从小学到高中也就是一般的学校，不过考上一所普通大学这是他人生计划中的一项，毕竟对于父母亲戚，对于自己这些年的苦读生涯他还是要有个交代的，他是很普通没错，所以他更要走和其他人一样的道路。

　　在家里呆了一个月，不出门也不参加同学聚会，他就只想好好享受一下这种清闲的感觉，无聊是肯定的，不过挨不住他喜欢，就是没事发发呆也是好的。直到李季臣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打算销声匿迹再也不跟他们联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闷在家快一个多月了，电话那头听李季臣喋喋不休地数着他的罪状，林墨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实在是不喜欢那种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场合，倒不是他有社交恐惧症，只不过他本身存在感就低，深交的人也不多，去了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场面是他最讨厌的，他是不怎么合群，但也讨厌自己看起来傻兮兮地排斥在人群外。对于他的性格李季臣也清楚，“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怎么说也是最后一次大家聚聚了，你也不怕别人说你薄情。”林墨绿也不是没有考虑到这点，不过想想算了，反正大家要各奔东西了，过那么几个月说不定连他是谁都不一定记得了，去不去也没所谓。“算了，跟你说也是白搭，不过后天是我生日，怎么你林大爷露脸来一下不？”林墨绿知道自己理亏，呵呵笑了一下，嘴上还卖乖，“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我了，那我肯定要赏脸，到时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啊。”“哎哎，我说你除了吃就是睡有没有点追求啊。大好的时间都被你浪费掉了。”林墨绿打了个呵欠，“饶了我吧，这种日子很适合我，有什么好玩的您自己去就行了。”“没出息的东西。”李季臣鄙视地说。犹豫了一下，“你生日请了多少人啊。”林墨绿问他。“放心吧，没几个，都是熟人，你去了就知道了。”李季臣没好气地说。“哦，那就这么定了，后天见吧。”挂上电话，那边还在嚷嚷，“你急什么呀，赶着去投胎那，我地方还没跟你说呢，喂喂。”啊，忘了问他是哪里了。

　　林墨绿吐了一口气，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送什么礼物又是一项烦人的差事，送的太贵自己没这个能力，太便宜的又拿不出手，以他和李季臣的交情，这次又是高中毕业，怎么也要送件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对林墨绿来说，他的朋友不多，跟李季臣则是关系最铁的，他不是那种朋友满天下的人，有的那位数不多的朋友好几个因为不常联系所以关系也就淡了，但惟独李季臣一直跟他关系很好，一部分原因也许是因为两人常在一起的缘故。他们是初中同学，李季臣是插班生，那时他在作自我介绍，林墨绿看着站在讲台旁边兴高采烈的李季臣就有预感两个人会成为好朋友，果不其然，事实不是林墨绿有什么第六感，因为那个时候他正好一个人坐，只有他旁边是空着的，那么老师自然会把李季臣安排在他边上，两个人是同桌的话成为朋友的几率必然很大。后来他把这件事跟李季臣说了，李季臣说他连感觉这种事情都这么理性，他则感叹真是孽缘啊。就这样他们的孽缘一直到了高中，而根据录取通知书的情况还很可能持续到大学，想到这林墨绿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看看时间还早，他决定再睡个回笼觉，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
　　李季臣生日那天，林墨绿跑了很多地方，最后终于在一条古街的小店里淘到了一套纪念章，他记得李季臣有个特殊癖好，很喜欢收集那些稀奇古怪但又没什么价值的小玩意，他为这个还笑话过他很多次，说这是小女生爱干的事。李季臣振振有词，你别看不上这些东西，过几年说不定可以升值，再过个一百年还可以做传家宝传下去什么的，林墨绿不敢苟同地白了他一眼，邮票能升值我相信，就你这些个东西还想当传家宝，小心你的徒子徒孙骂你，破烂还当个宝。你懂什么，关键是稀罕，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就有价值，你看以前老祖宗留下来的锅碗瓢盆还不是被当成国宝供着啊。我这是囤积福利造福后代啊。林墨绿懒得理他，就他那张嘴没理还要辩三分。跟店主还价了半天，对方死活不同意再降价了，店主好说歹说这是自己的镇店之宝，很有价值和纪念意义，买了绝对不会吃亏。他才心痛得贡献出了自己将近一半的积蓄，天知道为什么就几个纪念章价格还这么贵。用貌似高档的礼盒包装着，总让他觉得有点不伦不类，这样搭配吗，对方说这你就不懂了，那些企业为什么投资这么多钱在东西的包装上，就是为了引人注意，显得有品位不是吗，再说今年不是流行混搭嘛。对方胡诌起来没完没了，让他的嘴角有些抽筋，这位也太能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