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2、药毒暗诡,师门旧术现世 青溪镇 ...
-
青溪镇的安稳日子,只平静了短短一夜。
晨光刚透窗棂,街巷里便乱了起来。
接连三四户镇上老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染了怪症。
皆是晨起之后骤然体虚乏力,头脑昏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无。明明看着没有风寒发热的迹象,气息却虚浮涣散,心口隐隐发闷,连说话都绵软无力。
家里人慌作一团,匆匆将几位老人接连送往街巷求医。
镇上寻常赤脚医者轮番上前搭脉诊治,指尖抚过脉象,皆是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这些老人的脉象太过怪异。
不似风寒入体,不似脏腑积疾,无淤堵、无亏损,偏偏脉搏紊乱飘忽,时沉时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生机,却查不出半点病根。
寻常药理、市井杂症,完全对不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转眼便传遍半条街巷。
镇上百姓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诊所的鹿樱,还有近日声名鹊起的苏愈。
一时间,两家门前同时围满了人。
苏愈闻讯来得极快。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长衫,身姿温雅,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温和。不等乡邻多言,便主动俯身替老人搭脉问诊,神情专注耐心,举手投足皆是一副仁医姿态。
周遭百姓看在眼里,心底愈发感念。
短短数日,苏愈的口碑早已彻底扎根小镇。人人都觉得,天降良医入青溪镇,是全镇人的福气。
苏愈诊脉片刻,缓缓松开指尖,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
“诸位老人家身子虚,体内气机相冲紊乱,是莫名染了隐性滞气。怪症蹊跷,我需慢慢调理,分步稳妥施救,不敢急于求成。”
话音落下,众人更是信服。
他随即取出随身带的温和草药,亲手煎熬调配,细致为老人敷贴调理,全程耐心细致,毫无半分敷衍。
围观乡邻连连称赞,句句夸赞他仁心厚德、医术稳妥。
人群的赞誉愈盛,苏愈眼底深处的阴翳便愈浓。
他要的,从来不是几句夸赞。
他要的是对比,是造势,是悄无声息的嫁祸。
趁着众人纷纷围看他施救的空档,他微微蹙眉,低声和身旁的乡邻闲谈,语气轻淡,看似随口揣测,实则字字刻意引导。
“几位老人家素来身子硬朗,从无这类怪疾。近日镇上唯有医药往来频繁,想来……许是近期药材药性杂乱,些许药气相冲,日积月累,才引发了莫名滞症。”
这话模棱两可,却暗藏杀机。
全镇药材问诊,大半皆出自鹿樱的诊所。
这话落地,有心人稍稍细想,心底便不由自主生出揣测。
是不是鹿医平日里用药过于刚猛?
是不是她的药材搭配有误?
是不是长期问诊施药,药性残留相冲,才害得镇上老人染了怪症?
无形的脏水,悄然泼洒,无声无息,最是难查、最难辩驳。
众人议论的风向,悄然偏斜。
而另一边,鹿樱立在诊所檐下,静静看着街巷乱象,神色清淡无波。
她未曾急着上前争抢诊治,也未开口辩解半句。
方才远远一瞥,再听乡邻描述的病症表象、体虚症状、气机紊乱状态,她心底早已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市井杂症,更不是药材相冲。
是控脉软毒。
是早已覆灭的樱阁内部,专属的秘传毒理手法。
外人听闻毒术,多以为是剧烈腐蚀、毙命顷刻的狠厉煞术。
可樱阁的控脉软毒截然不同。
它无色无味,不伤人脏腑,不夺人性命,只会悄悄滞塞气机、紊乱脉象、涣散精神。发作缓慢、症状隐晦、真假难辨,寻常医者穷尽所学,也查不出半点毒素痕迹。
这种毒,从不用来瞬间杀人。
用来栽赃、用来搅局、用来制造无解死局,再合适不过。
这是当年樱阁内部,新人考核、同门博弈、任务试探最常用的阴毒手段。
是她年少时,亲手整理过的秘传典籍。
是她曾经监督考核、教过同期同门的控脉技法。
时隔数年,早已尘封血色过往的毒术,如今再一次现世,精准落在青溪镇,落在无辜乡邻身上。
鹿樱眸光微沉。
整个天下,知晓这套软毒轨迹、懂其配比分寸、能做到这般无痕施毒的人寥寥无几。
眼前的苏愈,便是其中之一。
他太熟悉这套术法。
熟悉到可以精准控制发作时间、控制病症轻重、控制波及范围。
熟悉到可以完美隐藏毒迹,借市井乱象,顺势嫁祸于她。
廊下,陆沉砚静立一侧。
他不懂樱阁秘传毒术,却看得懂人心伎俩。
看着苏愈步步造势、假意仁善、暗中引导舆论的模样,看着周遭百姓潜移默化的猜忌揣测,他眼底微凉。
苏愈这一局,比昨日的假病栽赃,阴毒百倍。
昨日是定点构陷,今日是借万民造势,毁她根基名声。
厅堂前,越来越多的乡邻忍不住低声议论,话语里已然带了几分迟疑与猜忌。
“说起来,鹿医用药向来大胆,会不会真的药性太烈?”
“苏医师都说药性相冲了,想来未必是空穴来风。”
“难怪最近总觉得身子发沉,原来是药气乱了……”
流言蜚语细碎蔓延,一点点啃噬着鹿樱三年安稳积攒的医者名声。
苏愈听着身侧的议论,唇角压着一抹隐秘的冷笑,面上依旧温润如初,专心施救,以德报怨般包容平和。
他笃定鹿樱无从辩驳。
这套秘传软毒,除了樱阁旧人,无人能识。
无人能证毒源,无人能拆穿他的算计。
只要他持续默认引导,所有人都会默认,这场怪症乱象,是鹿樱行医不慎所致。
可他万万不知,他此刻引以为傲的杀招,从始至终,都是鹿樱年少所学、所用、甚至亲手规整过的术法根基。
街巷喧嚣猜忌之中,鹿樱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雅施救的苏愈身上。
眼底无怒无争,只剩一片彻骨的清明与寒凉。
她看得透彻。
苏愈今日所有布局、所有毒术、所有算计,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刻意捡起当年师门旧术。
踩着她年少的所学,用着她曾经教过的技法,借着师门秘传的阴毒手段,一步步逼她入绝境,一点点弑她安稳、毁她声名。
旧术弑旧人。
同门杀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