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与水果糖》裴文远

12、无声的默契 周一早晨的

　　周一早晨的语文课，教室里嗡嗡的。

　　赵颖慧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她渴了。她的水杯在抽屉里，塑料壳，印着一只粉色的猪，她懒得拿。

　　她抬起眼睛，看向沈默。

　　沈默正在低头画画，铅笔在纸上移动。他的水杯放在桌角，透明的，里面还有半杯水。

　　赵颖慧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半杯水，又看着他的侧脸。

　　沈默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水杯往她这边推了推。塑料杯底擦过桌面，发出很轻的"吱"声。杯子停在她手肘旁边。

　　赵颖慧坐起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是早上灌的。她喝了一半，把杯子放回去，杯底压在草稿纸的边角上，没推回他那边。

　　沈默看了杯子一眼，没拿回去。他继续画画。

　　周四下午的数学课。

　　赵颖慧做到最后一道附加题，笔尖断了。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她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摔。

　　"啪。"

　　笔弹起来，滚到桌沿，悬在半空。

　　沈默弯下腰，在笔掉下去之前接住了它。

　　他拿出那把银色的削笔刀，转动。木屑卷出来，落在他掌心，像一小堆刨花。他把笔抽出来，笔尖削得很尖，两边对称。

　　他把笔放在她桌角，木屑还留在他掌心。

　　赵颖慧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戳了一下。墨水很顺滑。

　　她低头看他的掌心，木屑白白的，很细。她忽然伸出手，把他掌心的木屑拨到地上。

　　沈默的手指蜷了蜷，没躲开。

　　周五中午，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颖慧打开沈默的迷宫本，翻到那一页。终点的小人旁边，女孩脸上有两点眼睛，像两颗小小的痣。

　　她看向女孩的手。手里多了一个方块，很小，线条很淡，但轮廓清楚。像一块橡皮。

　　赵颖慧从铅笔盒里拿出自己的橡皮——印着卡通兔子的那块。她把橡皮放在女孩旁边，挨着那个方块。

　　沈默没拿开。

　　他的铅笔落在纸上，在女孩脚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方块，又指向她的橡皮。

　　赵颖慧看着那个箭头，忽然拿起橡皮，在纸面上蹭了蹭。橡皮屑落在女孩周围，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沈默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很轻的、像风吹过狗尾巴草穗的声音。

　　赵颖慧把迷宫本合上，橡皮还留在封面上，兔子的耳朵朝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