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白愉（三）》祺川

16、芽

　　外面阴黑一片，也可能正在下雨，老式的欧式建筑里没有灯光，木桌上的花瓶里是光秃秃的枝叶，仿佛已经凋零彻底的枯藤。

　　黑色的花瓣好像已经融入暗红色的木地板，一个小小的银环掉落在分辨不清颜色的液体里，很是扎眼。

　　在陌生的环境里，宋亚轩的视野有些低，只能看到窗户外面的树木末梢。

　　虚幻的场景没有体感，但手掌阵阵发冷，阴冷刺骨。

　　一把明亮有光泽的手术刀插在刘耀文心脏的位置，宋亚轩抱着怀里的人跌坐在血泊中，脸上是还未干涸的泪痕。

　　冰凉的尸体早已冷透，谁知低头又看到了自己的头发上凝了血块。

　　他竟然是留着长发的。

　　“……文先生。”

　　那不是他认识的刘耀文，可那确实是刘耀文。

　　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模样，他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替那个疑似是自己的人心痛不已。

　　宋亚轩感觉到他嘴里好像诉说着什么，但嘶哑疼痛的喉咙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字眼，除此之外不断的啜泣，下巴的疼痛虽不容忽略却远比不上他的心脏的疼痛来的剧烈。

　　他听到自己又叫了一遍。

　　“文先生……”

　　把那把手术刀插进自己的心脏里就不会疼了。

　　他下意识的这样想，从刘耀文身上拔出手术刀时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吓到怀里人。

　　“亚轩……”

　　“醒醒，亚轩……”

　　刀子没入身体，想象中的痛苦还没到来，宋亚轩就被刘耀文略显急促的推搡给弄醒了。

　　睁眼便是不同梦里那般，一张意气风发的俊脸。

　　“你做噩梦了。”

　　少年从刚才就在害怕的梦呓，刘耀文打开台灯，看到宋亚轩的额头上也覆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嗯，好像是的。”宋亚轩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梦里的那种悲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落差感。

　　刘耀文撩起宋亚轩的发丝，动作轻柔的按了按他的额头，“做什么梦了？感觉你很害怕。”

　　“我……”

　　他忘了。

　　那个梦仿佛是他的错觉，残留的碎片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刘耀文安慰道：“忘记了么？忘记了也好。”

　　说着便把宋亚轩搂进怀里拍了拍，“不怕不怕，我们亚轩不怕。”

　　“我多大？”宋亚轩颇有些无奈。

　　“十……？”

　　“六。”

　　刘耀文配合道：“嗯，你十六岁了。”他这才意识到，宋亚轩比他要小一岁。

　　“我都十六岁了不吃你这套。”话是这么说，少年的头却埋得更深了些。

　　“那你抱抱我，我吃这一套。”

　　可能跟马嘉祺有关，无论是表情还是做事风格，宋亚轩表现的一直都很成熟。

　　可是刘耀文不是，他恨不得装成一个小孩，能让宋亚轩多关心关心他，多偏爱一点他，那样他就是最特殊的那个。

　　其实他听到了，宋亚轩嘴里喊着“文先生”。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他仍然认为那个“文先生”是他。

　　这不是自作多情，是他觉得这种事理所应当，刘耀文可不会胡思乱想到宋亚轩之前有什么难忘的旧情人。

　　现在换做他枕在宋亚轩的胳膊上，蓬松的头发扎在对方的下巴，肆意的蹭了蹭。

　　而且既然没有依据，他愿意怎么认为都可以。

　　“你比我小。”刘耀文上学晚一年，年龄会比同一届的同学要大一岁。

　　宋亚轩松了松臂弯，“所以呢？”

　　“想让你叫声好听的。”刘耀文坏笑着，微弱的灯光朦胧了他那张俊俏的脸。

　　刚开学时，严栀为了方便安排必要的家访，给了宋亚轩一本身份簿，上面是他们班所有同学的名字和信息。

　　从一开始注意到刘耀文时他就特意翻看过了，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刘耀文比他大。

　　宋亚轩还记得，在舞会上刘耀文情到深处喊他的那一声“乖乖”，现在想起来也令人面红耳赤。

　　同时他也在想，应该叫刘耀文什么，叫名字有些生分，太亲昵的有些黏腻。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称呼——

　　“哥哥。”宋亚轩没有拒绝刘耀文的撩拨，反而顺意往下，怕对方没听清楚又叫了一声：“哥哥。”

　　他早就想这么叫了。

　　刘耀文抬起头，捏了捏宋亚轩的脸颊，眉毛止不住的上挑，“这么乖吗？”

　　鬼知道他听到这两声哥哥有多激动。

　　宋亚轩弯唇，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是旁人不曾见过的。

　　他抿了抿嘴往前凑近，脸稍稍抬起，那颗艳红色的痣尤其刺眼。

　　“哥哥，亲一下。”

　　“……草。”

　　刘耀文□□焚身，盯着宋亚轩看了没一会儿，低声骂了句脏话，便抓住少年的左手手腕抵在头顶上方，动作粗鲁蛮横的吻了下去。

　　宋亚轩的唇少了胭脂俗粉的气味，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吃了他妈妈做的牛奶冻，玫瑰花里竟夹杂着一丝奶香。

　　刘耀文没有浅尝辄止，手掌不安分的滑下，但又想到什么，堪堪停在宋亚轩的侧腰，紧紧箍着没有松手。

　　谁知少年不止何时学来的恶作剧，不轻不重咬在他的下唇，又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乖乖——”刘耀文无奈笑出声，“别有下次……”只觉得说话都是多余，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便再次吻上了那片唇。

　　心里暗自想着，没有再二了宋亚轩。

　　?

　　刘耀文的屏保照片又换了。

　　是严浩翔偷拍的，舞会那天的他和宋亚轩在长桌后的角落里，身影模糊，灯光昏暗，却极有氛围感。

　　这两天气温稳定，昼夜温差没那么大，宋亚轩只穿了衬衣和针织马甲，晚上也不会怕冷。

　　只不过早晨还是有些清凉，往来的人影被斜斜的拉长在地面，路过的包子店冒出阵阵香味。

　　因为突如其来的三天假期，他们再上学就成了周六周日，除了白愉，其他学校正常调休，平常能看到很多人的早餐店就少了很多学生。

　　宋亚轩今天起了个大早，买了两杯豆浆和几个肉包拎着去了学校。

　　自己后座没有人，可桌子上却提前摆了和他手里差不多的早餐，而刘耀文来的一向很迟。

　　这是谁买的？

　　他先把东西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拿出手机打开了刘耀文的对话框。

　　“宋亚轩！”荼荏发现宋亚轩在座位上，随口提醒道：“有个小学弟让我把那份早餐给刘耀文儿，我就放他桌子上了。”

　　宋亚轩浅浅的哦了一声，把打好的消息删除。

　　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焦躁，嘟囔道：“一个小学弟……给我报备做什么，我又不是……”

　　又不是什么？

　　这时刘耀文单肩背着书包，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走了进来。

　　宋亚轩表情恹恹，嘴角下垂，看了看刘耀文桌子上的早餐，又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两份。

　　“那是别人给你的。”宋亚轩说话还带了点委屈。

　　刘耀文放下书包，“谁？”

　　“荼荏说有个学弟给你买的，不知道是谁。”

　　话音刚落，刘耀文就提着桌子上的早餐走到了荼荏身旁，“我不饿。”

　　“你帮我吃。”说完便把那一袋早餐扔在了对方的桌子上，转身就走。

　　然后走到宋亚轩面前伸出手。

　　少年心由阴转晴，把自己买的那份放在了刘耀文的手上。

　　荼荏：“？”

　　看着宋亚轩的背影都在诉说着高兴，刘耀文也嘴角不自觉漾开，拿起已经变冷的包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刚才那一份也是包子，但是冷了的这个，一定好吃。

　　朱志鑫站在门口有些胆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想来感谢一下，但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感情，他又特地买了份早餐给刘耀文送了过来。

　　这边人没几个认识的，面对比自己大的学生，朱志鑫不知该向谁搭话。

　　他探头往教室里看去，注意到刘耀文嘴里吃着一份早餐，以为是自己买的，心里便有些雀跃。

　　看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女生，朱志鑫战战兢兢叫道：“学姐。”

　　高淳冉不解的转过身。

　　“能帮我把刘学长叫出来吗？就是刘耀文学长，我找他有事。”

　　朱志鑫说话声音弱弱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再配上人畜无害的神情，高淳冉也难逃其手。

　　她温柔的笑道：“好呀。”

　　路过宋亚轩身旁时高淳冉的心情有些微妙，跟刘耀文说话时宋亚轩一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不太自在。

　　刘耀文出去了。

　　她总觉得刘耀文和宋亚轩之间有些什么，但她喜欢宋亚轩，并不期待这两个人真的有什么。

　　不过那个后辈跟刘耀文说话的样子，好像有些过于忸怩了。

　　喜欢刘耀文？

　　突然想起上次的面具舞会她看到了零星有过几面之缘的人，这让她回想起了初中听到的一些传闻。

　　宋亚轩时不时的望向窗外，眉头不自觉紧皱，虽然不太明显，但也被高淳冉发现了。

　　刘耀文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很普通，应该觉得眼前的人只是个普通后辈。

　　高淳冉交作业本时故意在讲台上多驻足了一会儿，这里离门口近，能隐约听见一些对话。

　　朱志鑫好像在焦急的道谢，嘴里念叨着……

　　“真的太麻烦学长了……”

　　“帮我也谢谢宋学长，我……”

　　“我有海木微尔，我很高兴学长们对我没有任何偏见……”

　　海木微尔？

　　“小冉！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啊？”高淳冉猛然回神，扭头发现柳茵茵在自己身后，略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茵茵，你说什么了吗？”

　　柳茵茵顺着高淳冉刚才看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刘耀文不知和谁刚谈完话，正转过了身来。

　　她没多想，接着道：“没事，就是问问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去拍大头贴吧，我找到了……”

　　“哎等等——”看到那个后辈即将要走，高淳冉伸长脖子踮起脚想要挽留。

　　她打算从朱志鑫身上打听点什么。

　　高淳冉打断了柳茵茵的话，神情焦灼，“对不起茵茵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匆匆忙忙追着朱志鑫的身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