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时写信》可松饼

1、雪天初遇 初遇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墨水滴下来，洇开一小团。沈潜看着那团黑慢慢扩大，像一颗心脏在纸上缓慢地跳了一下。

　　时间回到十年前。
　　那是个特殊的雪天。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
　　沈潜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站在台阶上围起了围巾，把半张脸埋在灰色的羊毛围巾里。
　　他整理好之后准备离开，在他刚下了一个台阶的时候，看见路灯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雪地里，面前堆了一个巴掌大的雪人，歪歪扭扭的，没手没脚，脑袋上一对石头组成的眼睛，一高一低，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细小的树枝，对着雪人一顿比划，似乎是在给雪人画嘴。
　　沈潜觉得奇怪，那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在图书馆外的路灯下堆雪人，他虽然好奇，但什么也没有说。
　　沈潜从旁边走过，余光扫了一眼，没停。走了几步听见后面“啪”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他回头，看见路灯下的人站了起来，把那个雪人一脚踩扁了，碎雪糊在地上，与旁边干净整洁的雪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人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堆雪一句话也不说。
　　沈潜犹豫了两秒，走过去。
　　“你踩他干什么？”
　　那人抬起头，路灯打在他的脸上，鼻尖懂得通红，睫毛上沾着没化完的雪。
　　“不好看。”
　　沈潜看了一眼地上的雪，又看了一眼他：“你堆的？”
　　“嗯。”
　　“那不好看也是你的。”
　　那人没说话，蹲下去，把踩碎的雪堆拢了拢，重新捏成一个团，冻红的手在雪里搓来搓去，搓了很久，搓出一个还算圆的球，他把球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看，说：“你看，像不像脑袋。”
　　沈潜没忍住笑了笑：“像。”
　　那人又把圆球放在地上，又搓了一个小的，摞在上面。用树枝在脸上戳了两个洞，拿起刚才的那一对石头当眼睛，又戳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当嘴。然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忽然笑了——嘴角翘了一下，鼻尖更红了。
　　沈潜问道：“你刚才问我像不像脑袋，怎么又用它当身子？”
　　那人回道：“我觉得这还是不圆，不适合当脑袋。”
　　沈潜不再说话，就这样站着看他堆完了这个雪人。
　　“这次好看了。”沈潜说道。
　　那人什么也没有说，站起身，对沈潜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潜道：“沈潜。”
　　那人拍了拍手上的雪，朝他伸出手——手上是湿的，沾着泥，指缝里还夹着一小片枯叶。
　　“陆别。陆地的陆，别离的别。”
　　沈潜看着那只手，湿的，脏的，冷的。他伸出手握了上去。掌心相触的那一秒，一片雪花落在他手腕上，很快化了，留下一滴凉。
　　沈潜慢慢抽出手问道：“你那么晚在这里干什么？”
　　“堆雪人。”陆别回答道。
　　“堆雪人？那你怎么不在你家楼下堆，非得来图书馆门口？”沈潜不解。
　　“我家离这里近，走两步就到，我看图书馆门口场地大就来了，而且这里安静，我小时候也经常在这里堆雪人。”
　　沈潜心里暗自笑了笑，觉得陆别大半夜跑出来就为了堆雪人有点搞笑。
　　陆别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呢？”
　　沈潜没有反应过来，陆别又一次重复道：“你呢？那么晚了怎么还在图书馆？”
　　沈潜转过头看见陆别盯着自己，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哦哦，我是为了学校给我安排的任务，来这里查阅资料的，然后就睡着了，到了半夜才醒，没想到出来就看到了你。”
　　陆别随便答应了两句，就没再说话。
　　沈潜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中间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仰着脸，石头眼睛一高一低地看着他们。
　　雪越下越大。
　　沈潜道：“走了，回家。”
　　“回哪？”
　　沈潜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回家啊，你住哪？”
　　陆别指了指对面那栋旧楼："三楼，窗户破了一扇的那个。"
　　沈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旧楼三楼，有一扇窗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像一道愈合不了的疤。
　　“你那扇窗漏风。”
　　“嗯，我知道，半夜冷。”
　　沈潜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明天我给你带卷胶带。"
　　陆别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便应了一句：“好。”
　　然后他转身往那栋旧楼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沈潜！"
　　沈潜站在雪中回头：“嗯？”
　　陆别指着地上那个雪人，说："明天如果没化，它就是我们的。"
　　沈潜看了看那个雪人，又看了看陆别。"化了怎么办。"
　　陆别想了想，说："化了再堆。堆到它不化为止。"
　　沈潜听后笑了笑：“好。”
　　那天晚上沈潜回到家，脱掉大衣，发现袖口上沾了一片雪。他没拍掉，就那么放着。躺下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雪，他翻了个身，想起那双亮得像雪洗过的眼睛。

　　陆别站在雪中喊他的模样将在他的心头永远停留，成为他以后昏暗日子里的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