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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界线 这不只是一 ...


  •   一觉睡到日头晒屁股。手机显示十点半。

      “好累啊——”苏漾伸了个懒腰,试着抬了抬酸胀的大腿。

      “好累!”她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苏漾,要不要吃早餐。”小房间里传来宋玥的声音。

      “吃!”苏漾坐起身。对着里头喊。
      “吃什嘛?”

      小房间那边没立刻回话,过了两秒苏漾才反应过来——宋玥居然也赖床了,哈哈。

      “噔噔噔”手机连进了几条消息。

      早餐档基本已经收档了,发来的都是一些连锁快餐店。

      两人隔着一面墙,在微信上聊得有来有回。
      就是不肯起床。

      吃完外卖,赖到下午,苏漾还是决定要出门。

      “累的话,今天就不出门了吧。”
      宋玥已经换好衣服,从小房间走出来。

      “不要。”苏漾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刘海。“不想在民宿浪费一整天。”

      “那你比较想去桥边,还是去戏台呢?”宋玥看了看地图。

      “不同方向吗?”

      “嗯。”
      “如果去戏台,要往东。想去桥边的话,经过昨天那个步行街再往前走。”

      苏漾抬手把头发拢到脑后,皮筋绕到第二圈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才慢慢绕完。

      “去桥边吧。”

      -
      步行街依旧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几家店的喇叭叠在一起,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人流比昨天少了些。

      走在路上,苏漾视线无意识地扫着周围。

      “我去买瓶水。”宋玥往旁边商店指了指。

      “嗯。”

      苏漾站在店门口等着,她又看了看周围,目光停在某一处。

      视线聚焦在一块红色的布料上,再看,老人家依旧坐在小凳子上,低头缝着帽子。

      她抬步过去,蹲下。

      “奶奶,每天都出摊吗?”

      “明天开始就不出摊咯,我要做别的事情。”

      奶奶抬头。

      “诶是你呀!小姑娘!昨天的鞋好穿不?”

      “好穿。”苏漾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硬。”

      “穿穿就软了!”老人家笑道。

      苏漾没走。她看着红布上那排黑布鞋,隔了一会儿又问:“奶奶,这鞋……是您自己做的吗?”

      “我哪会做这个。”奶奶摆摆手。“这是进的。跟一个老板进的。”

      “从哪儿进的呀?”

      奶奶抬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走好远好远。”又说了一串什么路什么路,苏漾没太听懂,嗯嗯啊啊地应着。

      “那现在买的人多吗?”

      “橡皮筋好卖。”奶奶指了指摊子另一头,“这个不好卖。都是五六十岁的在买。”

      苏漾“哦”了一声。

      你要进货吗?”奶奶说着,把针往帽子上一别。

      “没有没有。”苏漾连忙摆摆手,“我就是好奇。”

      “那个老板人很好,她没要我们很多钱。卖不掉还可以还给她。”

      “哇,这么好呀。”

      “她说,她卖不掉了。都堆在仓库里。”老奶奶摆摆手。“已经做不下去了。”

      “你要是想进货,我帮你问问她。”

      “不用不用。谢谢奶奶。”

      苏漾还想问点什么,旁边也蹲下个人,一转头,发现是宋玥,她便收了嘴。

      “一起哒?”奶奶看向苏漾。

      “对,奶奶。”宋玥回答。

      “哎哟,两个都漂亮,都漂亮。”奶奶笑了,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住哪里啊?”

      “我们住那边的矮坡上。”宋玥指了指远处。

      “哦,那里啊,住的人少,安静。”

      两人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啦奶奶。”

      “好好好,再见。”

      走出几步,苏漾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已经低下头,一针一线,继续缝她的帽子了。

      穿过步行街,又拐过几个巷口,来到河边。

      河面不宽,水很缓。两岸是石板路和老房子,几个游客走过去。两个穿汉服的姑娘停在一户门前,蹲下来逗一只三花猫,猫敷衍地对姑娘手上的流苏敷衍地掏了两下爪,便站起伸了个懒腰。

      苏漾走得很慢,眼神一直在飘,有时会被树上的鸟儿吸引,有时候会突然对着河对岸景色发呆。

      走在她前面半步的宋玥也不催,只是偶尔停下来等她。

      上了桥,视线顺着河面往前铺开。两岸的灰瓦房一层叠一层。越往远处越密,最后挤成一片深灰。

      宋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转头一看,苏漾正低着头,看河面上几片叶子转着圈往下游漂。

      “在看什么呢?”宋玥问。

      苏漾抬起头,和她愣愣地对视了半秒,才顺着桥往前看过去。

      “哇~这里好漂亮呀。”

      她也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宋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河面,没接话。

      -

      “你好。一杯冷萃。”

      “好的,38,请问这边这位女士需要什么吗?”

      “女士?”服务员微微偏头。

      听身边的人迟迟没有回答,宋玥转头。

      苏漾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两个穿汉服的女孩身上。

      “苏…”她想伸手拉一拉苏漾的胳膊。

      “算了……”手收回,宋玥开口:“你好,加一杯海盐柠檬气泡水吧,去冰。”

      “好的,女士,一共67。”

      她们选的座位靠窗,外面是一片麦田,麦穗绿油油的一片,风一过,翻出一层又一层的浪,像画一样。

      服务员把两杯饮料一起送上。咖啡清透,冰块在顶部浮着,淡蓝色的汽水,中间放了个柠檬片,气泡正一串一串往上冒。

      苏漾坐在那儿,跟根木头似的。

      饮料一放到桌上,她就伸手,拿起那杯冷萃咖啡,直接往嘴边送。

      嗯?
      宋玥歪了歪头。

      还没看明白她要干嘛,咖啡就已经被喝了一大口。

      过了几秒,苏漾眉头一皱,眼神终于聚焦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冰咖啡。
      小脸拧了起来。
      “苦的——”

      宋玥笑出了声。
      “这杯才是你的。”她拿起桌上的气泡水,换回了女孩手中的咖啡。

      “啊?”苏漾才反应过来。

      两人目光落下去,同时停在杯沿上,那道明显的口红印。

      “抱歉抱歉,刚刚走神喝错了,我重新下一杯吧。”说着她手忙脚乱地放下饮料,又拿起手机开始扫桌上的二维码。

      “不用。”宋玥淡淡地说道。

      “没事的,我知道你比较……比较在意这个。”

      苏漾盯着手机,正照着那杯咖啡的模样找单品。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住,又划回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哎呀。”她声音不大。
      “售罄了。”

      “你有没有其他想喝的呀”女孩笑得有些勉强。“不好意思……”

      语气里那点生分,宋玥听得出来。这人在按“朋友”的规矩办事。
      毕竟,就算是大小姐喝错了杯子,宋玥也会重新下单了。

      合乎分寸,她和苏漾,确实不该再共喝一个杯。

      可苏漾不停地在勾着耳边碎发的手,出卖了她的不安。

      她在等,等宋玥的表态——若真重新买,那这杯咖啡,就不只是一杯咖啡了。

      而是两个人重新划定的界限。

      你也是这么想吗?

      视线从苏漾勾碎发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回杯沿。

      宋玥抬起手,把杯子转了半圈。杯沿上那个抹红色转到另一边,朝外。

      然后拿起杯子,就着干净一侧的杯沿喝了一口。

      “没事。”

      杯子被放回桌上,她的指腹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你也不喝咖啡,别浪费了。”

      看着那个杯子,苏漾眨眨眼,原本抿着的唇也悄悄放松了。

      “那……”她笑得松散了些,又补了一句。“我再买份小吃吧。”

      “行,你看着点。”

      宋玥说着,从身后的书柜抽了本旅行杂志出来,没再看苏漾。

      她知道,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琢磨了好一会才离开。

      -

      吧台后面的咖啡机“嗡”地响着,后厨的油锅炸物的气味慢慢飘到了跟前。小吃很快上来了,一份炸物拼盘。

      杂志翻到第二页,对面吸管吸空杯底的声音。响了一下,停了。
      隔了几秒,又是一声。这次没停,咕噜咕噜,吸得理直气壮。

      宋玥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刚才还那么拘谨,现在倒是开始没心没肺地闹腾了。

      她隐隐觉得,苏漾现在好像有点开心。

      “好喝吗?”宋玥打断她。

      “好喝!”苏漾松开咬着的吸管,戳了戳杯底的柠檬片。

      “但我怎么记不得我刚刚有点呢?”

      “你刚刚在神游。”宋玥说。“我就直接帮你点了。”

      “哈哈~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苏漾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说完,突然就不说话了。

      “哗啦”
      冰块被搅动的声音变得很清晰。

      宋玥又翻了一页杂志,没有回答。

      记得。
      为什么会不记得?

      “难道。”她淡淡地抬眼看着对方。“你忘了?”

      “啊……哈哈哈……”苏漾又开始去整理自己的发型。“记得记得。”

      宋玥抬眉。
      “那我喜欢喝什么?”

      “你喜欢……你喜欢……”对面的女孩扫了一眼桌面。“嗯,这个嘛……咖啡。”

      “哼。”
      果然如此。

      “诶?诶~不是吗?”她双手捧着下巴,试图用无辜的眼神萌混过关。

      正想开口逗她,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跳出一条消息通知。
      宋玥瞥了一眼,拿起了手机回复。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那你告诉我嘛。”
      苏漾趴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戳着她的手臂。

      “自己想。”
      扫了她一眼,宋玥身体微侧,躲开苏漾的手指。

      手机那头又追了几条消息,她回复完才放下。

      对面女孩的嘤嘤声已经没了,正安静地趴在窗台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高兴了?好像不是。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麦田里,是刚刚店里那两个穿汉服的女孩,正拿着纸鸢在拍照。

      “我刚刚看到街上有些女孩子穿汉服,挺好看的,感觉很适合你。”宋玥开口。

      “嗯?”苏漾回神。“是吗?”

      “这里有个戏台,挺漂亮的,你要不要也试试穿?”

      “唔,不用了吧。”苏漾歪头。

      “不过。嗯……”她似乎又想到什么。“等会可以陪我去这些旅拍店看看吗?”

      “好,我查一下关门时间。”

      -

      到了旅拍店,店员热情的招待了她们。苏漾说想看看衣服鞋子,店员带着她来到衣帽间。

      “目前店里就准备了这些,您看一下。或者也可以看看我们平板显示的模特图来挑选。”

      “好的谢谢,我先自己看看。”见她意愿不大,店员就去招呼其他人了。

      几个女孩在衣帽间拆卸着头饰。旁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绣花鞋被放置在后面的一个架子上,款式时尚,颜色各异。

      苏漾拿起其中一双,仔细看了看。

      胶底的。

      她放下鞋子,经过前台的时候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店里。

      还没有全暗的天空透着一抹幽蓝。回去的路上,河两岸建筑的射灯都亮了起来,映出了一片璀璨。

      苏漾走得很慢,还是一副琢磨事情的模样。

      “没有挑到喜欢的款式吗?”宋玥先打破了沉默。

      “嗯?”苏漾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刚在店里。”

      “啊,嗯…对。”苏漾应得含糊。

      宋玥没再追问。几年过去了,她还是猜不准她的心事。

      把视线收回来,又走了一段,才再次开口。

      “你这两天……好像有心事。”
      “今天从出门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唔……没有吧。”苏漾下意识否认。

      “没事。”宋玥顿了顿。
      “我不会追着你问。但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得累了,可以跟我说说。”

      苏漾低着头,没接话。

      宋玥也不催。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晚风从河面上贴过来,带着一点潮气。

      “晚上想吃什么?”她偏头看过去,笑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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