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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章

      天光微亮的时候,房间里薄薄铺了一层浅白的晨光。

      夜里细碎压抑的呜咽早就停了,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阮长青先醒。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静静躺着。身侧的少年睡得很沉,大概是夜里情绪耗尽,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睫毛湿漉漉的,眼底还藏着未散尽的红。

      被子完完整整地盖在他身上,严严实实遮住肩头。

      阮长青抬眸看了两秒,没出声,轻轻坐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怕吵醒旁边的人。

      他穿衣、叠被、收拾桌面,全程安静利落。

      等他走出房间,院子里已经飘着早饭的热气。

      阮母正在厨房盛粥,看见他出来,只轻轻抬眼扫了下房门,低声问了一句。
      “醒了?”

      “嗯。”阮长青应声。

      阮母没再多问,手上动作不停,默默把煎好的鸡蛋单独多留了一个,摆在干净的空碗里。她从头到尾不提昨晚的事,不问情绪、不问缘由,只是照常备着早饭。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拉开。

      陈飞扬走了出来。

      他眼底还有淡淡的浮肿,脸色偏白,但是整个人看着稳了很多,没有前几日那种空洞低迷的颓态。眉眼干净,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是安静、温顺。

      他看见院里的人,微微低头,轻声喊了声叔叔阿姨。

      阮父点点头,让他过来坐。

      早饭依旧是寻常的家常样式,白粥、小菜、馒头,盘子里卧着两枚金黄流心的煎蛋。

      阮穗睡眼惺忪走出房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习惯性地叽叽喳喳开口。
      “今天早上好冷啊,我差点不想起床。”

      她语气轻快,和平时一模一样,刻意把氛围拉回原来的样子,不提昨晚、不提留宿、不提所有糟心事。

      陈飞扬拿起筷子,慢慢喝粥。

      他吃得很安静,也很规矩,没有拘谨局促,像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可以踏实落脚的地方。

      阮长青坐在他对面,安静吃饭,偶尔抬眼,视线淡淡掠过他握着筷子的手,转瞬又落回自己碗里。

      全程无人说话安慰,无人刻意关照。

      早饭吃完,几个人收拾书包,准时出门汇合。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路边的野草挂着薄薄露水。

      四个人在路上走着,步调整齐。

      陈亮和董念早已在老路口等着,看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来。

      “今早挺早的。”董念笑着开口。

      陈飞扬看着他们,轻轻嗯了一声,主动抬了抬嘴角。

      不算笑得多张扬,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沉默。

      一路到学校,进校、早读、交作业,流程如常。

      早读课朗朗读书声铺满整栋教学楼。

      二楼快班教室里,所有人低头背书。

      陈飞扬翻开课本,跟着齐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再发呆、不再走神、不再整节课僵坐着放空。

      课间的时候,陈亮习惯性转头和他讲题目。

      “昨天那道几何题,你听懂没?”

      “差不多。”陈飞扬拿起笔,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动作熟练自然。

      久违的、属于他的鲜活劲儿,一点点慢慢回来了。

      阮穗和董念照常上楼找人,靠在走廊栏杆上吹风、闲聊,吐槽早读抽查、吐槽课文难背。

      没人刻意围着陈飞扬转,没人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情绪,所有人都像从前一样相处。

      陈飞扬站在人群里,听着他们打闹说笑,偶尔会插一两句话。

      语气平淡,却不再是勉强撑出来的样子。

      上课铃响,各自回班。

      一整个白天,校园平淡安稳。

      没有骤雨,没有崩溃,没有压抑。

      只是那个从前爱闹爱起哄的少年,变得安静了一点、沉稳了一点。

      放学之后,几个人依旧照旧结伴回阮穗家吃饭。

      夕阳落得温柔,把几个人并肩的影子,平平整整铺在路面上。
      这周的后半段,陈飞扬放学依旧跟着他们回阮家吃饭、写作业、留宿。他情绪稳了许多,不再整日失神,课间会接话,做题也能沉下心,只是话比以前少很多,闹不起来了。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大人吵架冷战,过段时间或许就和好了。直到周四傍晚。几个人刚吃完饭,在客厅摊开作业,陈飞扬的手机忽然接连响了好几次。屏幕上,爸爸、妈妈轮番来电。他握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客厅里的人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他背影一点点僵住。秋风扫过院子,落叶轻轻打在围栏上。短短几分钟通话结束,他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阮母收拾完碗筷出来,瞥见他的状态,没立刻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屋檐下等着。陈飞扬转身进屋的时候,脸上没哭,也没崩,就是一片平静的苍白。他走到阮父阮母面前,语速很慢。 “他们今天正式谈完了,离婚协议签好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笔尖声全部停下。没人插话,所有人静静听着。 “房子归我爸,存款归我妈。”陈飞扬垂着眼,指尖微微发抖,“他们俩,都不想要我。”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压得满屋窒息。他爸说以后要重新组建家庭,带着孩子不方便。他妈说自己刚脱身,压力太大,养不起他。推来推去,吵了整整半个月,最后谁都不肯接手他的抚养权。他站在那里,像一件没人要的多余物件。阮穗指尖攥紧笔,心口发闷,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董念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陈亮沉默地看着他。阮父沉默几秒,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少年,声音平稳温和。“你接下来打算去哪住?” 陈飞扬抬头,眼神空了一瞬,又很快落下去。“我不知道。他们让我自己选,我没得选。” 从头到尾,他没有哭,没有委屈控诉,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被放弃的事实。阮母走上前,看着他,语气寻常得像是在安排自家孩子的日常。“别选了。” 她顿了顿,说得干脆、笃定。“以后你就住我们家。” 陈飞扬猛地抬眼,愣住了。 “学校就在这边,同学也在这边,不用折腾。”阮母语气淡淡,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实打实的安排,“正好长青房间够宽,你们俩住一起,相互照应。吃喝上学,照常就行。” 阮父点头附和。“就这么定。不用纠结,也不用不好意思。” 没有大道理,没有煽情安慰。在所有人都推开他的时候,阮家夫妇轻轻把他接住了。陈飞扬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瞬间红了。他咬着牙,硬生生压住翻涌的情绪,低声挤出一句:“叔叔阿姨,我……我可以自己住校的。” “住校哪有家里方便。”阮穗立刻接话,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却依旧装作平常语气,“住这儿呗,反正我们天天一起上学写作业,多个人还热闹。” 陈亮轻轻开口:“是啊,你不用为难。” 董念也跟着点头。所有人都在给他台阶,让他不用自卑、不用拘谨。最后视线落到一直沉默的阮长青身上。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他,毕竟是要和他长期同住一室。阮长青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陈飞扬,语气清冷平淡,带着一点惯有的松弛冷幽默。“随便住。” “别半夜偷偷哭吵我睡觉就行。” 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打散了屋子里压抑的沉重。不是接纳的誓言,却是最真实、不别扭的默许。陈飞扬鼻尖发酸,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好。” 当晚。阮母抽空带着阮长青,去隔壁陈飞扬空无一人的家里,简单收拾了一箱行李。衣服、书本、几件简单的日用品。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最后只装得下一个小行李箱。拎回阮家,阮长青把箱子放在自己书桌侧边的角落,腾出半格衣柜、一半桌面空间,无声划分出一块属于陈飞扬的位置。晚上睡觉前。两个少年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安安静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没人说话。过了很久,陈飞扬侧过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开口,声音很轻。“他们真的不要我了。” 黑暗里,阮长青的声音淡淡响起。“那就不要了。” “以后你在这边有家。” 没有华丽的安慰,却比任何话都安稳。窗外秋风簌簌,屋内灯火安眠。从此,喧闹热烈、肆意张扬的少年,终于有了一处不用漂泊、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被抛弃的落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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