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垂穗》冬梅干菜

12、第 12 章

　　午饭草草吃完，阮穗心里一直记着早上董念定下的约定，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就急急忙忙把桌上的作业归拢到书包里。

　　“妈，我们几个约好了出门，傍晚就回来。”

　　阮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叮嘱。
　　“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在外边疯玩得太晚。”

　　阮穗应声应得飞快，转头就往门口跑，跑到院门口又停下，回头望向还坐在桌边的阮长青。
　　“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阮长青刚刚把笔收进笔袋，闻言站起身，跟在阮穗身后出了家门。

　　街上已经能看见另外三个人的身影，陈飞扬、陈亮还有董念都已经在路口等着。陈飞扬靠在路边的墙根，手里把玩着一颗小石子，看见他们两个人过来，立刻挥起手。

　　“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好一会儿了。”

　　“是你们来得太早。”阮穗快步走上前，眼睛亮晶晶的，“说好了，今天去画石膏娃娃对吧？”

　　“没错，街上新开的小店，我前几天路过看见的。”陈飞扬兴致勃勃，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领着几个人往街面上走。

　　街边的小店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一排排白胚石膏娃娃，大大小小摆得满满当当，公主、小猫、奥特曼，各式各样的造型，颜料盘、画笔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面。五个人一拥而入，小店瞬间就热闹起来。

　　店主笑着招呼他们，任由他们自行挑选娃娃。

　　阮穗绕着架子来回转圈，手指点在不同的石膏娃娃上，挑来挑去，最后抱回一个圆乎乎的玉桂狗。董念选了俏皮的库洛米，陈亮安安静静挑了一只憨厚的小熊。

　　陈飞扬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抱了个大号的超人，把娃娃往桌上重重一放，豪情万丈。
　　“看我的，我要把这个超人涂得帅帅的。”

　　阮长青站在架子边上，没有急着动手，目光慢慢扫过一堆白胚。其余四个人都已经找好位置围在长桌旁，摆开颜料，蘸上画笔。

　　阮穗抬眼望过去，朝他喊：“哥，你快点选一个啊。”

　　阮长青迟疑片刻，伸手取下一个简约款小猫石膏，抱着走到桌子的角落坐下。

　　桌子很长，五个人挨挨挤挤坐成一排，各色颜料罐在桌面排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颜料气味。

　　阮穗下手毫无顾忌，画笔蘸上蓝色，大胆往玉桂狗的耳朵上涂抹。董念就在她旁边，两个人时不时互相瞟对方的作品，互相打趣。

　　“你这颜色涂得也太深了吧。”董念看着阮穗的娃娃，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懂什么，这叫特色。”阮穗不服气，画笔在手里转了个圈，“你库洛米的嘴巴都画歪了。”

　　董念慌忙低头去修正，手一抖，黑色颜料直接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两个人瞬间笑作一团。

　　另一边，陈飞扬劲头十足，大手大脚地涂抹超人的披风，颜料沾到手指上，他自己浑然不觉。陈亮坐在他身侧，动作细细柔柔，一点点给小熊铺底色，还不忘提醒旁边的陈飞扬。
　　“你慢一点，颜料都溢出去了。”

　　“没事，小问题，等会儿盖住就好了。”陈飞扬满不在乎，手上动作依旧大大咧咧。

　　只有阮长青这边安安静静，他指尖捏着细头画笔，动作稳得很，一点一点给小猫上色。他选的配色简单清淡，没有用浓烈花哨的颜色，下笔克制，很少有颜料溢出白胚的边缘。

　　阮穗一边涂自己的玉桂狗，时不时侧过头偷看阮长青手上的小猫。
　　“哥，你也太保守了，就不能选个亮眼点的颜色？”

　　阮长青手上画笔没有停，眼皮抬了抬，淡淡回了一句。
　　“花里胡哨，容易翻车。”

　　“嘁，胆子小。”阮穗吐了吐舌头，转过头继续摆弄自己的娃娃。

　　陈飞扬听见这话，立马接茬，故意把自己的超人往阮长青面前凑。
　　“听见没长青，你学学我们，画画就要放开！”

　　说话的时候胳膊一晃，蘸满红色颜料的画笔差点蹭到阮长青已经上好色的石膏小猫。阮长青手腕轻轻一挪，避开那支画笔，眼神冷冷扫向陈飞扬。

　　“拿远一点，别给我搞砸。”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严肃嘛。”陈飞扬嬉皮笑脸，丝毫不怕他，手上却老老实实把胳膊收了回去。

　　陈亮在一旁看得好笑，低声劝了陈飞扬两句，叫他安分些。

　　店里吵吵嚷嚷，少年人的笑声此起彼伏。董念涂错一块地方，急得直叹气；阮穗嫌画笔太慢，干脆拿颜料直接往石膏上面抹；陈亮的小熊渐渐变得软乎乎，模样十分讨喜。

　　阮长青依旧话不多，偶尔被旁边几个人的打闹牵动，嘴角会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他不主动参与玩笑，但也没有排斥身边的热闹，只是安守在自己的角落，专心完成手里的石膏小猫。

　　中途阮穗手上没拿稳，颜料盒往旁边一歪，淡紫色颜料溅出来几滴，有几滴正好落在阮长青小猫的底座上。

　　阮穗当即僵住，连忙放下画笔。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阮长青低头看向底座那几块突兀的紫渍，沉默两秒。

　　“你这是给我的猫加装饰？”他语气平平，带着一点冷调的幽默。

　　阮穗一下子被逗笑，心里的愧疚散去大半，赶忙抽过纸巾，小心翼翼试着去擦颜料，可颜料已经渗进去，怎么擦都擦不掉。

　　“实在不行，要不我们干脆顺着这个紫色，改一改？”阮穗试探着提议。

　　阮长青盯着那片紫色污渍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他拿起画笔，蘸取同色系的浅紫，顺着溅出来的痕迹，在小猫底座添上细碎的花纹。原本突兀的污渍，反倒变成底座独有的纹路。

　　“哇，还挺好看。”阮穗看得眼前一亮。

　　陈飞扬也探过头来打量，啧啧两声：“可以啊长青，临场改造。”

　　几个人闹闹哄哄，耗费了许久，各自的石膏娃娃终于全部完工。
　　阮穗的玉桂狗配色天马行空，董念的库洛米个性十足，陈亮的小熊温润可爱，陈飞扬的超人色彩浓烈，看着有些滑稽。阮长青那只小猫配色素雅，底座带着独一无二的紫色花纹，看着格外特别。

　　大家把成品摆在桌面一字排开，互相欣赏，免不了又是一番互相调侃打趣。

　　店主过来帮他们把石膏娃娃放到一旁晾干，要等上一阵才能带走。

　　“还要等晾干，我们不能现在拿回去？”陈飞扬有点不甘心。

　　“急什么，”董念拍了拍他肩膀，“先放在店里，我们可以四处逛一会儿，晚点回来取。”

　　几个人纷纷点头，走出石膏娃娃小店，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天边已经晕开淡淡的橘黄色晚霞。

　　阮穗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蹦蹦跳跳，侧过头看走在身侧的阮长青。
　　“今天还挺有意思的，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阮长青目光望向远处街边，轻轻应了一声。
　　“看你下次能不能少溅点颜料。”

　　话音落下，身旁立刻响起少年们此起彼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