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未来》豆泥团子

4、裂痕 两人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齐远乐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孟屿到阳台开始抽烟。
　　齐远乐的话语在孟屿脑子里重复一遍又一遍，孟屿不解，明明自己没有变，她们之间也没有变，除了工作上需要保密的事情，她对齐远乐没有任何隐瞒，到底哪来的“不认识”一说。
　　一眨眼，夜色沉了下来。再一眨眼，黑夜已经铺展开来。
　　周怀守的电话毫无征兆地打来，管理所发生的事情意料之中地吹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向孟屿再三确认有没有泄露机密信息，又打探了不少关于齐远乐的信息以及她们之间的关系。
　　孟屿一五一十地回答，最后告诉老师：“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周怀守不再过多追问，照例寒暄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你饿了吗？”齐远乐的声音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孟屿身后不远处，又听到了多少电话内容，孟屿急忙掐断烟转身，向齐远乐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来到厨房。
　　两人像往常那般，齐远乐做饭，孟屿帮忙打下手。
　　只是煮面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忙要帮，孟屿看向齐远乐，她的眼睛红肿得明显，应该是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
　　孟屿向齐远乐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这个系统还没有完全部署完成，现在还只是测试阶段。当你进入市区某些敏感地带以后，所有的行为会被全方位监测，并被智能判断是否存在隐患。没有报备的报道行为本身就被视为中等级别安全威胁，你在出市区的时候大概率会被拦下。”
　　“你现在告诉我，不怕我曝光？”
　　“你不会的。”
　　齐远乐不说话，面煮好后又煎了个蛋。
　　“你自己盛出来，趁热吃吧。”
　　齐远乐转身出门，经过孟屿时被握住手腕。
　　“远乐，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说清楚呢？”
　　“你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所谓的隐患、威胁是自害怕什么被报道出来？研发这种系统是为了维护谁的利益？”
　　“研发什么不是我能决定的。”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做得这么坦然。”
　　“有些事我不做也会有其他人来做，既然如此，我不如先让自己能生存下去。”
　　“可生存的方式有无数种！”齐远乐甩开孟屿的手，胡乱擦掉不争气流下的眼泪，“你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吧。”
　　“现在是没有……但我做的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想让我们俩的生活越来越好。”
　　“孟屿你知道吗，我一直都觉得哪怕以后生活得还不如现在，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
　　孟屿迈步上前，“远乐……”
　　齐远乐应激一般后退躲开了孟屿的怀抱，“可你现在让我害怕。”
　　孟屿煎熬地等待指针走过一圈，这是她们吵架后习惯性留给彼此冷静的时间。
　　孟屿准备好一条冷毛巾轻声走进卧室，看到齐远乐背靠床沿坐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到齐远乐身边蹲下，好声说：“敷一下眼睛吧，不然明天会肿到睁不开。”
　　齐远乐抬起头，孟屿小心把毛巾贴到齐远乐眼睛上，一手轻按，另一只手顺势搭上齐远乐的肩，将她搂进怀里。
　　“我一直都还是那个我，没有变。”孟屿的声音渐弱，似乎越发没有底气，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很苍白，没有任何能让人信服的证据，只不过是一句无力的辩解。
　　“你有想过吗……如果有一天普通人的出入自由被剥夺，媒体监督也失灵，那市区会成为一些人肆意妄为的天堂。”
　　“普通人没那么轻易地能接触到少数人的罪，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城郊越来越拥挤但资源又全向市区集中？”齐远乐拿下敷在眼睛上的毛巾，“你看看窗外有几盏灯亮着？但现在的市区应该是像不夜城一样吧，你工作的研究所就在市区最好的地段，你上班下班不会感受不到市郊差距越来越大了吧？”
　　“可这既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现在在做的难道不是在出一份力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辞掉工作家里蹲，还是去给谁谢罪？”
　　“我没在跟你无理取闹。”齐远乐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我觉得我们好像不是一路人了。”
　　齐远乐站起身，孟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现在这么在意这件事吗？我们的性格、思维、抱负本来就很不一样，这么多年我们不是都觉得彼此很互补吗？为什么现在开始在意我们之间不一样了？”
　　“我们进入社会前能接触到的人和事太少了，能看到的东西也太少了。以前顶多就是你读的专业、上的课跟我的完全不同，我们不一样并不影响什么，但现在……成了底线和原则不一样。”
　　“没这么严重。”
　　“一位老太太一周前死在了家里，直到三天前，她的尸体才被上门借钱的儿子发现。老太太没留下遗产，住的房子也是女儿的，她儿子失业在家一直找不到工作需要钱，他联系上我们想找到妹妹。这件事轮不到媒体来管，我们也不想管，但他说如果找不到妹妹，他连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主编觉得他的窘境在当下其实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或许可以写成一篇报道，就把这件事分给了我。”
　　齐远乐吸了口气继续说：“今天我终于在一家俱乐部的卫生间里和她女儿说上了话，她女儿求我让我帮她回家，她被叫走前只来得及跟我说她不出去。当时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答案。如果没有你，出不去的又多了我一个吧。”
　　孟屿紧握住齐远乐的手腕不放，她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害怕被齐远乐挣脱、远离，“你想帮她吗？”
　　“我想帮的不只她一个。”
　　“可我们会自身难保的。”
　　“没关系，不需要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