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大学可以嘎嘣吗》淇水下有猫

16、《玥牙的水果刀》——悬疑片？纪实片？

　　许玄安的后背瞬间绷紧，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收紧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屏住呼吸侧耳静听，那声音跟着屏幕里的动作又响了一声，和电影音效完全错开，真真切切地从放映厅后排的黑暗里飘过来。

　　雨线如此真实，雨声如此清晰，连带着尸体一块一块被装袋的动静都顺着阴风钻进耳朵里。

　　电影里的男人依旧有条不紊，他拖带着装有尸块的蛇皮袋一步步往大荧幕右侧的位置走动，袋子底部还在渗着血水，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当荧幕上暂时没了男人的身影时，在许玄安的左侧，也就是影厅上下行的楼梯处，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闷响的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正一点一点朝着前排的方向挪过来。

　　不仅如此，似乎还有拖动的声音，和电影里的木板拖行声交织在了一起。

　　整个空气里开始弥漫着微微的血腥气，和电影里的几乎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许玄安偷偷转眼往左侧一看，却因为3D眼镜和黑暗的遮挡，只看见一团晃动的穿着塑料质感衣物的黑影。那黑影停在了几排之外，拖动的声音却还在继续，沿着上下之间的过道慢慢蹭过来。

　　而那黑影拖着什么重物，一步一顿，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冷飕飕的阴气。

　　等那团黑影挪到光线稍微亮一点的地方，许玄安才借着屏幕反射出来的光看清他的样子——那是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和电影里凶手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手上拖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子口还在不断往下渗着血水，滴答滴答落在地毯上。

　　男人像是没看见前排坐着的两个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往前走，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屏幕。

　　嘶啦——

　　等他马上就要来到接近荧幕的位置时，下一刻，电影画面跟着闪了一下，立马就转场到了另一个场景。

　　下雨的声音迅速褪去，悠扬韵调的乐曲声缓缓从七号厅里漫了出来。

　　眼前，一双沾着血的粗手下面正躺着一个扎着小辫的玩偶，那玩偶制作粗糙，软趴趴地摊在地面上。而其中的右手正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手的主人悠闲地拿刀来回比划着，似乎在跟着乐曲声走。

　　不一会儿，像是来到了关键音乐节点，那只手猛地往脖子处划了下去。

　　嘶啦——

　　画面顿时一变，躺在面前的不是一个玩偶，而是又一个没了生命迹象的人，颈动脉的血喷溅出来，直直朝着镜头的方向喷过来，溅得屏幕上一片刺目血红。

　　但很快，随着刀拔了出来，人的尸体迅速变回了扎辫的玩偶，同样是颈部受刺。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愉快，还跟着音乐轻轻打了个节拍，哼着和背景乐同调的曲子。那调子漫悠悠的，顺着音响钻出来。

　　下一秒，电影里的人又再次下手，直接对准了玩偶的肚子。

　　不过依旧的，刀落下去的瞬间，画面再转，刺下去明显还是人类的腹部。使劲一拧，再出来后就回到了玩偶这边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连续反复切换了几次，下刀前后是玩偶，正中刀口是人，看得旁侧的梁允洋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于是他悄悄往许玄安那边挪了挪：“你可以接受吗？我以为就是个正常的悬疑片，如果不适我们现在出去也行。”

　　许玄安尽量避开了一些比较难受的画面，声音压得很低：“没事，你如果晕这个也可以往我这边靠一点。”

　　话落，梁允洋眼色一动，他迅速把爆米花桶从两人中间拿开，直接侧身就挨着许玄安的肩膀靠了过来，声音还带着点笑意：“确实很晕，那我就不客气啦。”

　　许玄安“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荧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来回切换，那只手逐渐停了下来。手的主人慢悠悠把刀放在一边，镜头慢慢拉远，露出了他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

　　那半张脸轮廓模糊，不管怎么看都和刚才拖着袋子走进来的那个雨衣男人有几分相似，许玄安心下一沉，后面也恰时传来了动静。

　　电影里的人在渐渐往右侧离开，影厅身后的人也在慢慢往电影荧幕的方向靠近。

　　梁允洋似乎也注意到了些许不对劲，但他刚要转头就被许玄安轻声阻止了下来，紧接着，许玄安随意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梁允洋顺着他的话也没动了，继续蹭靠着肩膀。

　　而那男人就这么脚步沉沉地顺着影厅内过道往前走，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整个放映厅电影里的背景乐还在悠悠地转，一点一点敲在许玄安的神经上。

　　许玄安假装目光还停在荧幕上，实则用余光紧紧盯着那男人的走向，不同于上次，男人最终停在了最前排靠墙的位置，背靠着墙面站定，一动也不动了。

　　伴随着一声轻嗤，影片里，显示在夜色朦胧的巷道路灯下，镜头里的那双手的主人正准备开车去什么地方的时候，车的前面突然站着了一位打着伞的、高个儿人影的人。

　　看这肩宽与身形，明显是个男人。

　　车灯晃出的雨雾中，那打伞的男人始终正视着车里的人，半个身子隐在雨幕里，脸藏在伞沿投下的阴影里。

　　驾驶座上的人按了两声喇叭，对方却半点没动，就直挺挺立在车头，像是根本没听见。

　　车里的凶手骂了句什么，推开车门握着刀就走了下去，雨丝立刻浇湿了其半边肩膀。他放低重心放着步子，一点点朝着车头那挡路的人靠近。

　　凶手离那男人越来越近，雨丝劈里啪啦砸在那人的伞面上，气氛看着十分紧绷。

　　就在凶手扬起刀，马上要触碰到伞沿的瞬间，车前那人忽然抬起了头，伞沿的阴影滑落，露出那张藏着的脸。

　　下一秒，雨中打伞的男人只是打了个响指，凶手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水坑里。

　　凶手双手略颤着，与此同时，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游走的东西。它们黑漆漆的一片，似乎是有形状，来来回回、从从容容地前行或后退，相互配合着想将凶手围绕在了一个圈子里面。

　　再乍看，不仅是脚下这边，巷道大片大片路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这样黑黢黢的东西，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是人形。

　　它们有些围过去，有些就在附近呆着，似乎都在等着一场杀戮盛宴。

　　凶手看着周围围过来的黑影，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抵在了旧旧的车头身上，呼吸随着雨汽变得浑浊又急促。

　　他慌慌张张弯腰去捡水坑里的刀，手背却被立马狠狠踩在了水坑的污泥里。

　　视线中，一只颇有质感的黑皮靴正牢牢碾着他的手背，鞋跟缓缓转动，骨头近碎裂的闷响混着雨声也传到了耳边。

　　“找你还挺不容易，”低沉的男声混着雨声漫出来，不高不低，“后面当了鬼记得别躲在这边，免得我太好弄死你。”

　　荧幕光里，许玄安忽然觉得那声音有几分熟悉，于是他忍不住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电影上面。

　　凶手因被踩的手背发出痛呼，另一只手撑着车头想往后退，却被那伞沿下压着的眼神钉在原地。

　　伞下男人微微偏头，雨顺着伞骨往下掉，砸在水坑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对方抬手理了理长外套，伞面往上移，一张长相峻色、眼神阴郁的脸露在了雨幕灯光里。

　　许玄安瞬间心头一震，微微睁大了眼。

　　是沈傀。

　　许玄安愣神的瞬间，身侧的梁允洋也发出一声低低的诧异：“这演员看着，怎么这么像我在买爆米花那边突然看见的……”，说完，梁允洋迅速止住话，没敢再继续往下说。

　　许玄安没应声，指尖悄悄在扶手上划过。他偏头暗暗往放映厅入口的方向看，刚才那靠墙背靠站在最前排的位置的凶手还在那，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正思忖着，电影里的巷道画面，里面的沈傀收了伞，抬脚将凶手踹进黑影围出的圈子里，那些黑影顷刻间便涌了上去。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惨叫，骨断肉扯，凶手直接被它们分尸了。

　　雨幕里只余下淡淡的血色漫开，被哗哗的雨水冲得越来越淡，很快就融进了路面的污泥里。

　　荧幕里的沈傀就站在雨里看着，伞放在身侧，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他黑发。直到最后一块被啃食殆尽，才转身离开，坐进凶手的车里，发动引擎消失在了雨幕的尽头。

　　电影画面一转，雨停了，天光依旧暗暗的。这个视角的主人似乎有些神志不清，镜头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一片看着像荒郊的地带。

　　荒草长得齐膝高，风卷着草叶晃来晃去，远处几栋孤零零的房子的轮廓模糊。

　　镜头慢慢推近，借着荒草的掩饰，远处的一栋房子一前一后走出来了两个人，一个黑大衣着身，一个旧羽绒服裹紧，在影片里都看不清脸了。

　　只知道旧羽绒的跟在黑大衣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形看着格外眼熟。

　　而穿黑大衣的脚下还踩着什么，那东西像被折了所有腿的大型蜘蛛一样，只是被黑大衣的踢到一边，不久后就化为黑烟消失殆尽了。

　　很快，在这个视角主人的注视下，穿黑大衣的人似乎是低头理了一下身上被黑烟沾染到了一点的外套。

　　仅仅一秒，后面穿旧羽绒服的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猛地朝着黑大衣的后腰刺了过去。

　　黑大衣的人僵住片刻，想反手抓住那只手腕，全身却像被什么控制住了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一次又一次刺了进来。

　　血一点点浸透深色的大衣布料，黑大衣身影晃了晃，最终重重栽进了旁边齐膝高的荒草里。

　　穿旧羽绒服的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握着刀的手丝毫不抖，甚至还有点兴奋地俯身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确认呼吸停止后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拿出手机发了什么消息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那些才从房子里出来的群影一个个地，团团围在了黑大衣周围，待了几分钟后又渐渐散开，不一会儿便全部没了踪迹。

　　啪啪啪——

　　此刻天色昏暗，这个视角的主人开始兴奋地鼓掌，边大笑边从藏身处站了出来，镜头摇摇晃晃对着倒在荒草里的黑大衣，一步步挪得更近。

　　“哈哈哈哈哈！杀了我，结果自己还不是被人弄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亲爱的沈少爷不会也要变成鬼了吧，正好正好，给老子积点鬼德，不过一只新鬼，我看这次到底是谁弄死谁！”

　　话罢，整个电影画面骤然定格，瞬息之间又全部熄灭了。

　　原本靠在许玄安肩上的梁允洋应身抖了一下，他开始动作迟缓地坐回身，在那默声了一会儿后，就慢慢转头看了看许玄安，脸上的笑也有些不自然了：“…这电影怎么回事，完全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啊。”

　　许玄安看着这画面，一些他曾所不了解的情景就这样摆在了他的面前。

　　雨中截车的身影、地上游走的东西、穿旧羽绒服的背刺，都让许玄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应该不是什么拍出来的悬疑片，而是这鬼生前死后实实在在的亲历视角。

　　放映厅里的空调风不知什么时候凉了下来，吹得人发冷，刚才还在最前排靠站着的雨衣凶手男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却还缠在鼻尖挥散不去。

　　许玄安喉头微动，只能小声道：“暂时先看看吧，电影应该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放映厅的音响里忽然传出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人拿着话筒在黑暗里走动，断断续续磨得人心里发慌。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黑暗里慢慢亮起了一束弱光，那束光摇摇晃晃，从后排朝着前排缓缓移动，最后直直定格在了原本被熄灭了的电影荧幕上。

　　一圈光晕慢悠悠扩大，很快就把荧幕中心照亮。

　　荧幕上再次出现了画面，这次里面更像是室内的场景，而且是电影厅院。

　　紧接着，又有个摇摇晃晃的视角成为了镜头中心，对方开始慢慢往一个方向走动。路过时没见到什么人，只是有墙壁上挂着的电影海报，有标着许玄安他们所在这家影院的名称。

　　画面里的镜头慢慢往前，正一步步朝着显示着【七号厅】的位置靠近，门口只剩个放着许多3D眼镜的盒框。

　　顷刻，门帘被轻轻撩开，镜头跟着走了进去。七号厅里没亮什么灯，一排排座椅大部分空着，除了有一排——许玄安和梁允洋所在的那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