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监察属，重逢十年心上人》连翘配重楼

30、剖白 留置室的剖

　　杨波望着时玮消失的楼道拐角，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瓷砖地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洁白的衬衣纽扣此刻像几道伤口，而身后王宇的脚步声如重锤，一下下砸在心上。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押着违纪干部走向留置室，那时的自己目光如炬，坚信正义必胜，却没想到有天自己也会成为镜中人。
　　王宇看着杨波的背影久久没动，“走吧，流程你都知道的。”王宇朝杨波扬了扬手。
　　杨波跟着他上车，看着窗外街景倒退，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时玮出差，那人靠窗而坐，阳光把睫毛镀成金色，转头时递来颗水果糖：“杨波，吃吗？” 糖纸在指间发出清脆声响，那时的天很蓝，云很白，未来充满希望。
　　留置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杨波盯着桌面上的双向镜，想起自己曾在这里看过无数份审讯记录，此刻终于成了被记录的对象。王宇推来杯水，玻璃杯底在桌面磕出轻响，惊飞了墙角的一只蚂蚁。
　　“喝水吗？”
　　“不渴，不用了。”
　　杨波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块磨破的布。他抬头看向王宇，后者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有探究，有失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 或许是怜悯？他忽然想笑，曾经的自己在查案时，也是这样看着那些堕落的干部，以为他们罪有应得，却没想到有天会共情他们眼里的绝望。
　　“没什么要说的吗？”王宇看着算淡定的杨波，似乎料定自己有这么一天，也早做好准备。
　　“没什么要说的。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吗？”杨波扯动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不知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时玮出车祸之后就开始怀疑你的。”王宇不打算瞒着杨波，只有真诚才能换真诚。
　　“王书记，假如你和时玮关系一般，当晚你的普通下属在留置室你会频繁打电话联系吗？你不会。”杨波看着做记录的人，逐字逐句的在记载，“可是你在乎时玮，你打一个电话他不接你会打第二个，甚至第三个，第四个，无数个，直到他接电话或者回复你信息为止。”
　　“我会要确保我能时刻联系得到他，但是如果是普通关系的同事在留置室办案，我也会及时跟进进度的。”王宇给杨波推过去一杯水，这次杨波没拒绝，玻璃杯触到嘴唇时，又放下了。
　　“打不通电话你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如果当晚你没出现，那现在出现的就是时玮掉下悬崖的消息。”杨波情绪突然有点低落，“可是我没想过要时玮哥受伤或者死亡的，他的车被撞我完全不知情。”
　　“时玮车被撞，难道不是你和周明一起商量的吗？”王宇盯着杨波的眼睛想探个究竟。
　　“放屁，我从来没想过让他受伤。”杨波猛地抬头，撞翻了水杯。水渍在桌面上蔓延，像摊开的地图，标记着他溃烂的人生，“是周明一个人的行为，当晚本来他想再补撞一次时玮的车，可是你们远远的车灯照过来来，他有点慌神赶紧把车开走了。后来他就给我打电话说撞了时玮哥的车，但是不知死活。”
　　“这就是你那天早上一直打时玮手机电话的原因，你不是想让他帮你解释，而是想确认他是否已经死亡，证据是否已经销毁吧。”王宇继续攻破杨波的防线。
　　杨波当时确实是想把周明推出去，毕竟是他让时玮受伤了。在这场战争中，杨波唯一不想牵扯到就是时玮，可是最后却还是让他受了伤，虽然不是他的意思，可是能力不够却也护不到周全。所以这才是官场上的人对权力的执着，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护住自己相护的人和事。
　　“我不知道，但是我既希望能打通，又怕能打通。但是当我看见你拿给我车祸的惨状，我的身心都被凌迟了，我怕他出事。所以我才告诉你有穿着黑工服的人一闪而过的。”“到底是什么诱惑能让我们监察署的同志一个接一个的堕落沦丧的。”王宇摇了摇头，“干净、担当、忠诚的监察署干部，似乎真的是一个口号。”
　　杨波望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那个人的场景。那人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董鼻烟壶，说：“小杨啊，聪明人要懂得站队。” 那时他刚升副处，准备从公安局调到省监察署，看着办公桌的调令上压着一只手，觉得一切都离自己很远。
　　“是威逼加利诱吧，” 杨波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当你发现你一开始进入的组织就是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而你不过是一只蚂蚁，捏死你不过甚至用不到任何手段的时候，你只能屈服...... 王书记，我没有显赫的背景，我没有对抗的资本，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曾经尝试过反抗的，可是我反抗的结果是什么呢？我曾经匿名写过一份举报信到监察署，还是用外网的服务器发送的监察署的，可是隔天这份举报信就已经到了被举报人手中。他告诉我别做别做蚍蜉撼树的事。” 杨波双手插入头发，使劲搓了两搓，“最终我屈服了，利用我在监察署部门，把实时信息告诉他们，透风跑气。我只是一个可悲的传话人，而周明是他们安插在留置室的技术员。”
　　“你所说的他们，到底是谁？”王宇严厉的对着杨波。
　　“能按住调令的手，必然能遮住半边天。”杨波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现任公安局局长 —— 陈建明。我在监察署不过是池底淤泥，真正的大鱼，怕是要搅动整个山南省的浑水。”
　　王宇的钢笔尖骤然划破纸张，墨点溅在 "陈建明" 三个字上，像滴落在雪地里的血。他想起查办的刘林江案件：货轮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美金，少说得有十几亿人民币，到底这钱是真正的要流向刘林江的账户还是最终会流向某些人的秘密小金库呢。
　　刘林江与杨定安是岭西县基层上来的人，那陈建明就不一样了，是从京都公安部空降过来的，这个人的身份到山南省后，既实现了从正厅级到副部级的转变，也励志将公安部的政策理念和工作要求更好的在山南省落实落地，志向高远，壮志凌云的。
　　到底是在山南省被围猎的，还是在京都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
　　明年就是换届年，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应是大家活跃的时候，可是王宇来了，这些该活跃的人不敢蹦跶的太过分，可是总有一些人想顶风作案的。刘林江在省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待了快五年了，陈建明也想回京都了吧，而李德发呢，他在中间又扮演着什么样子的角色的呢。或许事情并不仅仅是山南省的事情。仿佛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王宇时玮杨波杨定安甚至刘林江都是一个小棋子，真正执旗子的人到底是谁？是“暗魅”还是京都某一位大人物？
　　办案永远讲究的是证人证言证词，哪怕知道一些人的晋升有问题但是没有实质性证据也无可奈何。跑官买官的事情并不少见，甚至在官场司空见惯。所以才有了监管部门的出现，就是要发现这些问题，斩断这些弊病。
　　“那‘暗魅’这个组织你有接触过吗？”王宇接着问杨波。
　　“这个组织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也是在办理廖小容和林振宇案件的时候才知道有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杨波问答这个问题的表情并不像是在撒谎。
　　“那你在监察署获得的一些案件消息一般直接传给谁的。是传给陈建明还是他另有人员安排。”王宇想陈建明已经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应该不会直接和一名副职人员联系。
　　“是和公安局的一名副局长联系的。这人是陈建明的心腹，也是陈建明一手提拔起来的。”杨波告诉王宇。
　　时玮很懊恼，自己和杨波认识那么多年，可是却一点都不知道他居然也被腐蚀了。平时从来没见过杨波去高档场所消费，衣着也很普通，全身上下最有钱的可能是手上的那块手表，是他攒了几个月工资买的，平时有大一点的消费也都会咋咋呼呼的和时玮说一通，甚至昨天几点睡的都会和时玮说，给时玮的感觉就是这还是一个单纯无心事的孩子。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他的问题就可以让他迷途知返，不至于越陷越深。
　　时玮是如何发现杨波就是蒙面人的呢？其实还是要从不明显的跛脚说起，杨波其实因为曾经长期在公安一线工作，长期配枪，虽然很多人配枪是置于腰间的，可是杨波不同，杨波因为长期在边境线工作，除了腰间配枪外，他右腿上也配置了枪托和枪，而在山南省上过边境线几年的人，没几个，而和蒙面人体征相似，时玮在脑海里面筛选了一遍，除了杨波似乎没谁了。在结合那天在留置室的一些事情，基本就可以确定蒙面人就是杨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