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监察属，重逢十年心上人》连翘配重楼

2、坠楼 不知名的死

　　自那次会议室短暂碰面之后，蓝时玮与王宇仿佛被工作隔开，各自埋进繁杂公务，表面维持着上下级之间该有的分寸，再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
　　可蓝时玮夜里总是辗转难安。王宇的模样反复闯进脑海，少年时期的相处片段时不时浮上来，搅得他彻夜睡不踏实。那埋藏了十年的心结，并不会因为刻意回避就自动消散。
　　那日会议室闭门留下谈话，原本该是两人解开一点隔阂的契机。但身处机关办公场所，四周墙壁之外全是同事，无数双眼睛都在留意新来书记和下属的一举一动。王宇终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
　　他心里积攒着十年的疑惑与委屈，可身份摆在眼前，在这里，他们首先是书记与一室主任，私人恩怨不能摆在办公室。
　　那日关门之后，屋内气氛沉得压抑。
　　王宇站在离蓝时玮两步开外的位置，没有靠近，声音压得很低，褪去对外开会的那一份沉稳，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当初为什么走。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解释。出了这间会议室，工作优先，私下的话，就不必再提。”
　　蓝时玮垂着眼睑，不敢对上他的目光，肩膀微微绷紧，只淡淡回了一句：“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
　　这句敷衍的答复，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王宇心上。他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再多追问，在这个环境里也不合时宜。恰好窗外传来动静，一辆红旗公务车驶入大院地下车库，打断了屋内僵持的氛围。
　　短暂的对峙，就这样不欢而散。
　　监察署机关的日子本就忙碌，周一更是惯例的高压工作日。□□室一到周一便人满为患，蓝时玮的办公室紧挨着□□室，时常能听见梁主任洪亮的维持秩序的喊声，劝来访群众排队，提醒大家不要拍照，随身物品寄存到门口文件柜。源源不断的□□件，如雪片一般送进各个处室。
　　电脑屏幕的时针，走到上午十点半。
　　“蓝主任，出事了！”
　　一室副主任杨波神色慌张，撞开办公室的门闯了进来，呼吸都有些急促，“城东派出所刚刚接警，解放小区有人从十楼坠落，当场死亡。核实身份，是庐上市副市长杨定安。这下麻烦大了，明天上级调查组肯定就要过来，我们要准备一大堆情况说明。”
　　蓝时玮心中一凛，瞬间收起纷乱的私人情绪，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昨天是我们一室找杨定安开展谈话的。立刻调阅全部执法记录仪，逐帧核对谈话全过程，确保流程没有任何纰漏。我现在就去向王书记汇报情况。”
　　这件事的根源，来自水利局副局长姜鹏受贿一案。姜鹏利用职权敛财，涉案金额高达两千八百五十万，证据确凿，案件已经移交司法。在办案过程中查到，姜鹏能够顺利提拔，背后有杨定安出力斡旋。
　　根据姜鹏供述，多次向杨定安输送财物，现金、名贵腕表，各类礼品加起来总额逾千万。一室对线索开展核查，约谈杨定安的时候，对方态度表面配合，可一触及关键利益问题就含糊躲闪，只交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谁也没料到，谈话结束仅仅隔了一天，杨定安就坠楼身亡。人一死，很多线索直接死无对证，整个调查链条直接陷入僵局。
　　蓝时玮快步来到王宇的办公室，把刚刚发生的意外完整汇报。
　　王宇指尖轻轻叩击红木办公桌桌面，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你判断，这一场坠楼，是主动为之，还是另有隐情？”
　　“手上没有更多实证，我不敢轻易下定论。” 蓝时玮坐姿端正，回答严谨。
　　“如果是自愿，很大概率是为保全家属，就要重点核查他的资金流水、亲属就业安置情况。如果另有内情，那背后牵扯的势力，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棘手。他这一死，多少人的利益就此得以掩护。” 王宇语气沉重。
　　“公安目前初步判定为自杀。副市长非正常死亡，社会影响恶劣，一旦处置失当，会直接损耗监察署机关的公信力。” 蓝时玮说道。
　　“舆情管控必须跟上。刚刚接到上级电话，明天中监察署的工作组就会抵达本地，我们全力配合调查。” 王宇揉了揉眉心，满身疲惫漫上来，顿了顿，他看向蓝时玮，低声问，“你在山南，待多少年了？”
　　“整整十年。” 蓝时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十年。” 王宇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心底万千情绪翻涌。他有太多想问的话 —— 是不是从很早以前，蓝时玮就已经想要逃离京都，逃离他身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害怕得到肯定的答复，那样，少年时代所有相伴的时光，就仿佛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于是最终，那句话他没有问出口。
　　办公室陷入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王宇才再度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或许，是我不该揪着过去不放。”
　　蓝时玮把头埋得更低，瑞凤眼底泛起淡淡的红，心里清楚，这句话背后，是十年未曾消解的隔阂。
　　“杨定安的案子，不能因为当事人死亡就此搁置。你回去，带领一室继续深挖现有线索。” 王宇收回心神，重新回归工作状态。
　　“我明白，我们会顺着现有线索继续推进。” 蓝时玮微微颔首。
　　“明天过来带队的，是马岩。” 王宇补充一句。
　　听到这个名字，蓝时玮心头猛地一动。
　　回到自家住处，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浑身脱力，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马岩这个名字。
　　马岩是河西省人，河西与京都地域相接，不少京都工作的人安家在河西，往返通勤。马岩和王宇当年一同攻读博士，如今踏入纪检系统。马岩和蓝时玮年岁相近，比王宇大三岁，算下来，蓝时玮今年已经三十三岁。
　　他和马岩很早就相识。当年他和王宇能够走到亲近，马岩还是中间推波助澜的友人。
　　回忆缓缓漫上来。
　　蓝时玮幼年父母意外离世，王家心生恻隐，将孤苦无依的他接过去收养。寄人篱下的处境，让他自小便习惯谨小慎微。王宇从小十分依赖他，外出回来总记得给他带小纪念品。王家待他宽厚，也给了他完整受教育的机会。他硕士攻读设计，一手绘画才华十分出众，笔名 sean，在京都小圈子里小有名气，手指修长，天生适合握画笔。
　　马岩经由王宇认识蓝时玮，得知 sean 就在眼前，格外惊喜，一直希望能够收藏他的画作。商人家庭出身的马岩，一眼就看到这些作品的价值。那时候，只要马岩靠近蓝时玮，王宇就会满心介意，处处防备。
　　有一回，河西有一场难得的画展，是蓝时玮仰慕许久的老师作品展，马岩向他发出邀约。蓝时玮满心欢喜，想和王宇分享这件事。可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的王宇正被博士课题压得焦头烂额，连声叫苦，匆匆几句就挂断通话。蓝时玮怕给他增添烦恼，便没有说出赴约看展一事，最后单独跟着马岩去了河西。
　　等王宇事后得知这件事，当场情绪爆发，满心不安与醋意，不停追问两人相处的细节。年轻的少年争执不休，甚至发生过肢体拉扯。
　　那些旧时光，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而十年前，一场变故袭来。蓝时玮的手受了损伤，再也握不稳画笔。绘画梦想就此破灭，同时，还有一桩埋在阴影里的旧事，逼得他不得不连夜离开京都，抛下一切，来到山南这片陌生的土地，得过且过熬到现在。
　　那些陈年旧事，沉甸甸压在蓝时玮心底，无人可以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