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归》拾云梦

62、她的愿望 祁念禾想做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祥和，何晋衍每日散朝之后，便赶回公主府照顾有身子的祁念禾。他们还时不时会一同接待前来咨询情感问题的谢润旻，携手做着他与何晋旖的最强助攻。

　　祁念禾为了自己与腹中孩儿的安康，逐渐减少了每日的行动。如今的日子实在是清闲，她便开始寻思日后自己想做之事。

　　成婚先前碍于皇室公主身份，祁念禾连出宫的机会都难得。不过如今她已成婚，出府上街的拘束轻了不少，依照当朝律法，祁念禾如今已经可以着手考虑自己的事业了。

　　不过祁念禾并不想做什么买卖生意，她想做的，是开设面对普通百姓女子的免费诗书学堂。

　　祁念禾一直有着帮助大申广大百姓们识字的念头。她贵为当朝大公主，自幼居于深宫之内，琴棋书画自有最优的女傅教导。可她也深知，这世间绝大部分的百姓，这辈子都难得识字读书的机会。

　　祁念禾本就深爱诗书文学，沦陷在其无尽的魅力之中。若是这世间能多一个人感受到这些文字带来的情感，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她想把自己的所学所知，传授给原本没有条件机会学到知识的百姓们，能多教会一个是一个。

　　只是即便祁念禾如今已能发展自己的事业，碍于皇室身份礼节，她还是无法亲身教授平民百姓们。况且仅她一人的力量，实在不足以推动面向广大百姓女子的诗文熏陶。

　　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交好的世家贵女们，若是自己能够动员她们一起，不仅解决了身份局限的问题，她还能同时开设多家学堂，聘请各位贵女小姐们作为女先生，教授更多的学生，完全是一举多得的妙计。

　　这个想法实在是大胆，历史上从未有过皇家公主开设学堂的先例，更何况是面向平民百姓家中女子招生的学堂。祁念禾知道想落实此事十分不易，还可能招来花样多端的蜚语，但她还是想放手搏一把。

　　她不仅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更是为了广大平民女子们，能够对自身未来有更大的主动权。

　　祁念禾仔细算了算时间，若是当真要开设几间这样的女子学堂，怎么着都要筹备上一两年。如今她不便频繁走动，也正是思考教学方法和内容，并且将其传授于世界贵女们的好时机。

　　她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还是越早定下越好，便决定即便是如今有着身子，也要亲自回宫一趟，向父皇母后求得开设女子学堂的准允。

　　祁念禾做事一向不拖拉，一旦有了万全方案，她便不会多等哪怕是一日。于是她在做好一切有关女子学堂的计划之后，立刻向父皇请旨求见。皇帝祁晟和皇后谢知瑶，一听闻舒望公主求见，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祁念禾成婚搬进公主府之后，也时常回宫与父皇母后一叙，关系丝毫不减当年。只是近月遵循太医医嘱，她有意减少了出府次数，所以也有许久未回宫了。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祁念禾许久未见父皇母后，请安的神色中带着止不住的喜悦。不过她如今的行动，相较之前更为端庄缓慢，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显得气质更为沉稳了。

　　“免礼，起身去坐吧，莫要伤了身子。”

　　皇帝祁晟赶紧抬手，示意祁念禾起身，不要跪得太久。

　　“念禾，是有何重要之事，还需你这般辛苦地亲自回宫一趟？你如今正是需要静养之时，大可以派人代为递帖请旨，父皇母后自是理解的。”

　　皇后谢知瑶见祁念禾的举止，的确吃力了不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多谢父皇母后体恤。不过儿臣今日前来，确是有需要亲自请旨之事。”

　　祁念禾沉了沉气，随即将自己有些大胆的请求说了出口：

　　“儿臣贵为公主何其幸运，自幼便能收到各位出色女傅的教导，学得一身本领。可即便常年居于宫中，儿臣也知这世间百姓，尤其是女子，处于连识字机会都没有的苦境。成婚之后，儿臣时常出府走动，更是亲眼见到了平民女子没有文化学识的无力。

　　所以今日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母后准允儿臣，开设多家面向平民百姓女子的免费诗书学堂。”

　　皇帝祁晟听闻脸色一变，沉默了半晌后，严肃地开口说道：

　　“念禾，朕知晓你喜爱诗书文学，也一向心怀天下百姓。可你贵为金当朝大公主，即使如今你已成婚，能够置办自己的事业，可仍然士庶有别。若是你开设学堂，亲自向庶民女子授书，朝廷非议必然四起。

　　届时怕是会有言官上书弹劾，指责你降尊纡贵、混淆士庶等级，甚至可能讨伐你私行教化、侵夺官府职权、私下笼络民间人心。”

　　祁念禾自幼跟随父皇听闻朝政之事，又怎会想不到这些风险。她之所以第一时间不表明授课之事并非自己亲为，便是想着先提出一个更难以令父皇母后接受的方案，随后再提出改进策略。这样一形成优化对比，她获得准允的希望会大不少。

　　只听祁念禾沉稳地回应道：

　　“父皇，若是儿臣本人不亲自出面，而是聘请自幼交好的世家贵女们作为女先生，再去各间学堂教导女子百姓们教书识字呢？

　　父皇母后皆知，儿臣成婚前，每年都会于春景宫举办雅集，邀请关系要好的贵家小姐们一同赋诗作画。于雅集之上，贵女佳友们文采飞扬，尽显诗书底蕴。奈何她们皆为女子之身，无法凭借文学考取功名，这般优异才华只能于雅集上展现，实在是令人心觉可惜。

　　若是儿臣能够开设学堂，再号召贵女们教导庶民女子们读书识字，不仅不会引起儿臣混淆士庶身份的言论，还能使儿臣佳友们的才学得以有处施展，乃是一举两得之策。”

　　祁念禾见父皇的眉间松了松，面色不再像方才那般凝重，觉得此事有希望了，随即补充道：

　　“儿臣以为，若是这世间能有更多女子拥有识字的本领，便能有更多百姓摆脱生活窘境。

　　为庶民女子开设识字学堂之事，并非儿臣一时兴起，而是长久以来的愿望。此前受未出阁公主身份所束，并不能将此心愿告知父皇母后。如今儿臣有机会更有能力行此事，还请父皇母后开恩。”

　　语毕，祁念禾立即起身行至殿前，向父皇母后行了一个大礼。

　　皇后谢知瑶听闻祁念禾方才所言，的确句句在理，字字心系百姓。同样身为女子，皇后自是更能理解女儿的心意，体恤庶民女子生活的不易。

　　“念禾心系天下女子，此举十分彰显大国公主气概。这份心自是好的，念禾思虑也当真周全，方才所述方案确是缜密。陛下不妨容许她一试？”

　　皇帝祁晟毕竟是一国之主，考虑的因素自是多些。他思考了片刻，虽说心中想准允，但还是提醒道：

　　“念禾有此心意，且谋划的确周全，朕的确深感欣慰。朕知晓你并无二心，但即便是依你所说方式行事，也并不能完全打消某些大臣们的猜忌，仍有被上书弹劾的可能。届时，你将如何应对啊？”

　　却不曾想祁念禾也将这一环早早考虑好了，只听她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儿臣在正式开设学堂前，会召集贵女们于公主府上会面，将欲授与女学子们的文学知识，先同贵女们讲解探讨一番。这些教学内容，儿臣也将一字不差地呈给父皇过目，得到肯定后，才会正式讲授给女学子们。

　　若是日后真有官员上书弹劾儿臣之举，父皇便可命朝廷官员前去学堂作为旁听者，随时监督授课内容。”

　　皇帝祁晟心中不住地感慨，舒望公主确是一向行事谨慎有条理，便点点头应允了她的请求。

　　祁念禾谢过父皇母后之恩，回到府上之后，便立刻开始准备送去各位世家贵女手上的请帖。

　　舒望公主于请帖之上，仅写了“有要事相求”，却并未写明具体是何种要事。但三日后的早晨，收到请帖的贵女们全部准时来到了舒望公主府，没有一人缺席。

　　祁念禾多年以来对每一位佳友都真诚相待，对每一次求助都力所能及地帮忙。真心换真心，如今舒望公主需要她们相助，即便事先未知具体为何事，她们也心甘情愿地出现在此，只盼自己能够真的帮上舒望公主的忙。

　　祁念禾见自己递帖邀请的每一位世家贵女都如约而至，心中感激，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多谢佳友们今日前来，本宫确有一事望各位相助。本宫日后将开设数座面向世间女子的诗书学堂，愿免费教导更多女子百姓读书识字，不知诸位是否有意，成为这些女子诗书学堂的女先生？”

　　果不其然，在场所有贵女们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偌大的庭院之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祁念禾早就料到了大家的反应，毕竟此事与她们这些名门世家小姐自幼接受的教育理念毫不相干。在世人眼中，这些世家贵女们就应当嫁个好夫婿，做好当家主母，空闲时间打点打点嫁妆铺子就成。做女先生，教导庶民女子识字读书，那是她们从未设想过之事。

　　不过祁念禾从众人的神色之中看得出来，她们此时只是因为听到了意外之言而感到惊讶，而并非真的对做教书之事感到抗拒，那还是有希望的。

　　只听祁念禾再次开口，沉稳又坚定地说道：

　　“诸位自幼便读书识字，如今皆是腹有诗书之人，文采功底皆为亮眼。奈何受女儿之身所限，这些文字功夫并不能为各位考取功名所用。满身才华除了与雅集宴会上赋诗对此之外无处施展，实在令本宫深感惋惜。

　　与此同时，这世间还有众多百姓，家中条件艰苦，仅能供男子增长学识，却忽视了家中女子亦有此识字读书之愿望。本宫深知世间众多女子因不识字而生活得不易，希望能够帮助她们活得更好。但仅凭本宫一人，难以达到这般成效，便在此请求各位佳友们，同本宫一起，将我们的所知所学传授给更多好学的女子们。

　　若是大家愿意，本宫将会按照宫中女傅的薪酬标准，为各位备好酬劳。还愿诸位佳友们，能与本宫携手圆了这个心愿。”

　　舒望公主的语气不仅饱含真诚，还带着希望与力量。这样的一番话，实实在在打动并点醒了在场的每一位贵家小姐。祁念禾话音刚落后不久，只听见所有人都开口表示自己愿意参与，并且明确自己不需要任何报酬。

　　“公主殿下当真是心系百姓疾苦，并且一语点醒梦中人，是臣女格局狭隘了。”

　　“是啊是啊，公主殿下所言甚是在理，臣女不需酬劳，只愿能与殿下一同帮助更多女子们识字读书。”

　　“同为女儿身，自是希望这世间每一位女子，都能会写字会读书，活得更为顺畅的。”

　　......

　　祁念禾听着贵女们一声声的赞同，被这女子之间的惺惺相惜所打动，欣慰地扬起了嘴角。

　　“多谢诸位佳友，那么日后便有劳各位，依照请帖定期前来公主府上，与本宫一同探讨教书方案了。”

　　与贵女佳友们达成共识后，祁念禾心中一直美滋滋的。直到集会散去，何晋衍自宫中散朝回府时，还看见她的嘴角高高上扬着，神色尽显喜悦。

　　“念禾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慎之，我可以顺利推进女子学堂的事了。我有了好多好多女先生，日后要一起教世间女子们识字读书。”

　　祁念禾带些小骄傲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何晋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雀跃。

　　何晋衍先前听祁念禾说过这个愿望，他当时还表示，若是她于教书之上遇到了问题，自己或许能帮上忙。如今这个设想能得到落实了，他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恭喜念禾，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