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生存守则》将军有酒

52、杜城 对

　　对于现在的魏征来说，活着也许比死了会更痛苦，特别是像魏洵这样的人，长时间生活在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环境中，那些欺辱过的、仇视过的，都将这漫长的将来，一点一点反噬。

　　林舒要去的地方不是生城，而是杜城。

　　谢泠安之前说过，鬼主极有可能在那里，他相信谢泠安不会在生城等他，他们两都对对方有自信。

　　这个幽冥玄晶如果是上古的神器，就说明这东西肯定不会说三位鬼王控制，要么就是鬼主，要么就是——冥神。

　　林舒像是走进了时间的回廊，他的一生像是电影一样，一幕一幕从前方涌来，又快速流向身后。他看着甬道内的幻影，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而他此刻，正犹如死前走马灯一般，那些流逝的、零散的、破碎的片段，冲刺着他的大脑和身体。

　　他像是被撕裂、被重组，一时仿佛要遗失在虚无里。

　　突然，感觉左手被一道温热的手抓住，顷刻间被拉到一个微凉的怀抱里，林舒被整个清冽的气息笼罩，有些迷茫地抬起头，逆着光，看着对方藏在阴影里的眉眼，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清醒一点，林舒。”

　　听到谢泠安的声音，林舒一时有些回神，呆了半天，才缓缓移开视线，嗡声问道：“谢泠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泠安一直注视着他，发现对方已然清醒，才缓缓松开林舒，道：“幽冥玄晶乃是上一任冥神的遗物，你的身份进来，被排斥和攻击是正常的。”

　　林舒：“......”

　　那些乱七八糟恶贯满盈的鬼你都不计较，跟他一个魔计较，这冥神怕是心眼比针尖还小。

　　林舒无语至极，谢泠安看着他，缓缓道：“在等你，我猜你应该会想办法来杜城。”

　　林舒了然，这是谢泠安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谢泠安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了，从他不见，到他回来。

　　他与林舒命魂一体，他知道林舒不会有事，但从林舒站在这里那一刻，也许有什么东西，慢慢在变得不同。

　　谢泠安不是喜欢纠结的人，他不爱模糊的、犹豫的、不安的任何关系，也不在意什么人来怎么样看他。

　　林舒抱怨道：“谢泠安，我跟你说，赤瞳好像已经死了。”

　　谢泠安将牵着他手的那一侧捏紧，往前走去，面对林舒的絮絮叨叨，没打断，很耐心地时不时给予一点回应。

　　或许林舒自己不知道，他有一个很鲜为人知的习惯，那就是，每一次分离过后，他都会在在再次相见时，习惯性扯一些不重要的事，也习惯性重复很多话语，来掩饰他的慌张和不安。

　　如果谢泠安生活在现世，他可能就会知道，有一个词，叫分离焦虑症。

　　谢泠安安静听着，带着他出了幽冥玄晶。

　　林舒看着周边白茫茫一片，十米之外人畜不分的景象，一时有些诧异。

　　“这杜城，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谢泠安道:“这雾气是杜城的标志，很多年了。”

　　林舒惊奇:“啊？那岂不是在里面偷鸡摸狗都很难被发现？”

　　他将手中的幽冥玄晶递过去，问：“谢泠安，你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我看到里面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好吓人！”

　　谢泠安：“是上一任冥神的眼睛所化。”

　　林舒大为不解，为什么这修仙界的都喜欢死后用自己的身体去化成什么物件，这跟分尸有什么区别？不过他只敢默默吐槽。

　　“谢泠安，我听惊城的城主所说，这浮生门是你封印的，那为何赤瞳能打破呢？”

　　林舒带着疑惑，继续开口：“这冥界究竟有谁，有这个能力打开浮生门呢？”

　　谢泠安陷入沉思，良久，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林舒，道：“先找到鬼主吧！”

　　林舒点点头，也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位鬼主才是冥界的主人，哪有主人一直躲躲藏藏的，只能说明身边可信任的人太少了。

　　林舒问：“谢泠安，你对新鬼王戾玄有了解吗？”

　　两人往杜城方向而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城楼的灯火，在白茫茫的雾气中时隐时现，林舒觉得有些眼熟，这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谢泠安看着他的面容，白皙的脖颈仰望出清晰的弧度，他开口道：“原来见过一次。”

　　“啊？是你一百年前在巍望城的时候吗？”

　　谢泠安点头，林舒却有些意料之中，问：“那这人跟你现在见到的人是一样的吗？”

　　不怪他怀疑，一个筹谋数百年的清泉镇珍鱼族，如若这事跟魔神有牵连，那么很多事情就不能简单的以冥界内斗来概括了。

　　谢泠安瞬间察觉到他的意思，道：“那时候他年纪应该不大，只是一名小卒，我并未过多留意。”

　　林舒自然知道，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谢泠安能记住有这个人都不错了。

　　杜城的城门跟生城和惊城都不太一样，杜城的入口构造就是以迷宫的形式来构建的，穿过迷宫，方可入城，这迷宫时常会变幻，难易程度也不见相同。

　　不过这对林舒和谢泠安来说，还是过于简单了。两人很快就穿过了迷宫，进了内城。

　　杜城面积位居八城之首，甚至有两个惊城那么大，杜城之前一直是三大鬼王共同争夺的地盘，内里错综复杂，是藏匿和隐蔽的最佳地方。

　　之前戾玄一直猜不到鬼主在这，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里无主，所有人都可以来，虽然内间复杂，但如同敞开肚皮的刺猬，看着吓人罢了。

　　这杜城与林舒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进城后，整个城池明丽又灿烂，隐隐约约还能闻到街上小商贩售卖的食物的香味，叫卖声此起彼伏，仿若阳世。

　　林舒感到很惊奇，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些食物的香味中，参杂着一丝烟火气，很熟悉，一时难易分辨。

　　跟着谢泠安穿过长街，回头再看那些叫卖的人群时，林舒终于大脑一个激灵，这不是像在阳世，亲人给过世之人烧纸钱的味道吗？

　　那这些？林舒眨了眨眼，仔细打量，才惊觉，这些叫卖的商贩看他们的眼神，太赤裸了。

　　像是猎人盯着猎物一般，林舒与一名卖野货的屠夫对视了一眼，林舒视若无睹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林舒又闻到了那股恶臭，让他难易理解的臭气姗姗来迟。

　　林舒捂住口鼻，看着谢泠安道:“谢泠安，好臭啊，你闻到了吗？”

　　谢泠安低头看着他，眼神幽暗。

　　林舒无视他的神情，一个劲的往谢泠安身上扒拉，他的袖子是束口的，黑色劲装穿在身上显得身材纤长，但却无用，林舒有些气恼，只能扯过谢泠安的衣袖挡住口鼻，直到走过这条路。

　　谢泠安就一路被他拉着，穿过长街后，再回头，发现刚刚哪里是闹市，分明就是鬼市，那商贩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吃食。

　　刚刚与林舒对视的屠夫，满脸腐肉，眼珠子落在脸上，蛆虫在眼眶内穿梭，案板上放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野味，而是两截人腿，而周边刚刚看到的煎饼摊子也不是什么煎饼，而是肉泥，锅子煮的不是羊头，是泛着褐色的人头和人体内脏汤。

　　自从鬼主下令万鬼退居冥域后，冥界想出去很难，但要进来却容易得多，有很多人气运低，点子背的，就很容易穿过鬼门，进入冥域。

　　这也就是俗话说的生人入黄泉。

　　这些进来的人，基本都成了这些鬼的食物或者玩物了，林舒收回视线，忍住恶心，面无表情走了许久，直到看不到这些景象，才松了一口气。

　　“谢泠安，这些都是什么？”

　　谢泠安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却还是道:“杜城是八大城中最容易进生人的地方，有很多鬼，喜欢把摊子设在门口，只要有人进来，到了他们摊位，就会沦为他们的食物。”

　　林舒了然，看来这些人刚刚是把他们当成路边客了，穿过城门，进入内城，才显现出杜城真正的样子。

　　林舒们过来的时候算是杜城的夜市，街市两边也有一些摊贩，楼上楼下都点着黄皮纸灯笼，青绿色的烛火在在灯笼的包裹下，像一颗颗绿色的头颅，挂在门两边，被风一吹，荡漾着，夜市上人很多，却有些过分安静。

　　林舒觉得不对劲，打了个寒战，捏了捏谢泠安的衣角，谢泠安带着林舒入了一间客栈，掌柜的在大堂的躺椅上打瞌睡，店内吃饭的客人也是很安静，整个杜城付佛是被寂静笼罩。

　　看到有客人进来，老板也不着急，慢吞吞地支起身体，打量了两人一番，问道：“吃饭还是住店呢？”

　　林舒笑着问：“住店呢，老板，咋杜城这么安静呢？我刚从生城过来，那边可热闹多了！”

　　掌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舒，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半晌，才道：“那你怎么不留在生城呢，来这干嘛？”

　　林舒抓抓脑袋，憨厚地笑道：“我有个朋友，之前还常联系来着，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失去音讯了，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掌柜的闻言，才正眼看他，道：“要是找到你朋友，那你这朋友往后可别交了，现在日子不太平，还把你骗来！”

　　掌柜的看着林舒，摇摇头，看向谢泠安时，莫名手一抖，有些无形的压力，掌柜在这做了几十年生意，阅人无数，这人，怕是得罪不起。

　　开了一间上房，掌柜的就吩咐小厮带着两人往楼上去了，林舒透过楼梯望向大堂内吃饭的几人，都是一脸麻木，似乎对吃的喝的都已然失去兴趣，很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