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崩坏，我被反派捡回家》厌良缘

22、五感封闭 哭泣的小姑

　　每次寒毒发作得最厉害的时候，谢临渊的五感都会被封闭，整个人如同一条生魂在天寒地冻里漂浮，看不清，也听不见。

　　黑暗里，他突然听见一阵无助的哭声。

　　这令人心碎的声音指引着他四处漂泊的灵魂寻得自己的躯体，迫不及待地控制躯体，睁开眼睛，只看见朝颜哭得白皙小脸红通通，好不可怜。

　　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温柔地注视着她，小姑娘伤心得很投入，眼泪止不住地掉，好不容易哭累了，中场休息一会继续哭。

　　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谢临渊欣赏了一会，突然又回归黑暗和寂中，啧，五感又消失了，他抿唇，努力再度尝试控制躯体。

　　再睁开眼，她已经不哭了。

　　只是脸颊上泪痕还未干，肩膀一耸一耸的，身体还忍不住地抽泣着，但她已然恢复精神，在火堆旁真的掏出一本书开始翻。

　　一边翻还一边念念有词，眉头一会皱起，一会豁然开朗地松开，头发乱蓬蓬的，鼻涕流下来时就顺手用他的袖子擦，像个小疯子。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好玩。

　　谢临渊忍俊不禁。

　　乐完发现自己又眼前一黑，不过这次听觉还在，他仔细听，听见器具碰撞叮铃桄榔的声音，听见朝颜念诀施法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再睁开眼，他定睛一看，小姑娘正在聚精会神地炼丹，赤红火焰裹着尘光鼎，业火太过消耗灵力，她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傻丫头……

　　谢临渊又看不见了。

　　强行对抗寒毒让他精神力遭受了不小的反噬，但他又有些放心不下朝颜一个人，忍着五内俱焚的痛苦，也要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到最后实在无力控制，他就要被拽入无边黑暗，这时嘴里忽然被人一股脑塞了一粒药丸，不对，不止一粒。

　　訾二命说，最好的丹师炼上品丹药也才有一炉四颗的成品率，朝颜看着尘光鼎中一次炼出来的八颗丹药，欣慰不已，一把擦掉额头薄汗。

　　早先在天玑阁，她就一门心思薅了不少珍惜药材，都是为了研究谢临渊这个寒毒。

　　不过，书上没说一次吃几颗。

　　朝颜想了想，干脆八颗全塞进去，并且贴心地使用天然泉水送服，一颗也不许浪费。

　　只是这人吃完什么反应也没有。

　　除了俊眉一直皱着，似有些抗拒和嫌弃。

　　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她准备再炼一炉加大药量的时候，谢临渊的身体有了变化。先是眉间发梢的冰霜慢慢融化，紧接着很快，被冻得冰紫的皮肤也开始变化，全身都在升温。

　　有些不太对劲。

　　很明显身体中有一股阻碍的力量，一直在抗拒这个变化，朝颜眼尖地看见他左手手臂里，有一处异常凸起，且一直在焦躁地移动。

　　很快，谢临渊哇地一下吐出一口乌血，那处凸起，不，应该是说是一条小虫子，也随之逃了出来。

　　在身体里面朝颜或许奈何不了它，一出来没了阻挡，瞬间就被她用业火烧成了黑灰。

　　烧完她掀开谢临渊左手袖子，只见那大片青黑一瞬之间淡了许多，但蛛毒留下的白斑仍在扩大。

　　六目妖蛛口液剧毒，常附着在蛛丝之上，有腐化之力，这白斑说是尸斑也没什么区别了。

　　真令人头疼。

　　朝颜刚松了一口气，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允许自己目光呆滞了几瞬，再次打起精神，在自己的须弥戒里翻找起古籍药典。

　　*

　　谢临渊再次醒来时，小姑娘还在炼丹。

　　“怎么还在炼丹？”

　　他心里想着，发现自己竟说出声了。他竟然能说话了，山洞外月华满地，还远远不到天亮的时候，他想，应该是这次寒毒发作不如以往的厉害。

　　“等我一下，我已经找到了七窍玲珑藤，马上就可以帮你解六目妖怪的毒。”朝颜抽空说道。

　　七窍玲珑藤通体碧绿，藤分七枝，每枝一窍，是唯一能解蛛毒的仙草，只生于六目妖蛛巢穴方圆百步之内。

　　“你在哪找到的？”

　　“就在这个洞穴深处。”朝颜朝里面一指。

　　谢临渊这才发现她不仅头发乱糟糟，头上脸上全是灰白蛛网，他眸光一黯，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神情晦暗。

　　小傻子。

　　看见骷髅都吓得哭了半天，转眼为了给他解毒一个人钻进黑漆漆的山洞。

　　一个该在父母兄长怀里撒娇、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经熟练地解决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努力保护身边的人。

　　谢临渊生平第一次感到愧疚，因为他从此不再是一个人承受决定的结果。

　　“成了！”

　　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眼前一亮，高兴地将炼成的丹药捧给他，“快试试。”

　　“太危险了，阿颜，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谢临渊垂眸，目光凝住她。

　　“那你也不能瞒着我们做危险的事。”

　　“好，多谢你。”谢临渊认真答应了，服了药，顺手摘去她发间蛛网灰尘，“七窍玲珑藤是六目妖蛛伴生灵草，它被摘了，那妖蛛估计很快就会回到这里，咱们要快些走了。”

　　“……晚了。”

　　朝颜盯着门口，浅色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赫然就是那吞吐蛛丝的六目妖蛛。

　　发现自己守护的灵草竟然被这俩猎物夺了，妖蛛半阖的六目同时睁开，瞳孔缩成针尖，瞬间被激怒成战斗形态，浸满毒液的蛛丝从腹部末端瞬间喷出。

　　谢临渊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脱下外袍裹在阿颜身上，把人藏入身后石壁凹陷。

　　“你方才炼化仙草身上染了气息，妖蛛闻到便会发狂。你先藏起来，待我将它引开，你再便一直往东跑，不要回头。”

　　“那……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

　　既然寒毒发作已经结束，照他的修为，应该足以对抗六目妖蛛。但谢临渊不知道怎么的，格外虚脱，握剑的手不停地颤抖。

　　厌离不安地躁动着，担心主人。

　　刚解完寒毒不能使用灵力。

　　朝颜也心急。

　　对面妖蛛八条长足的绒刺全部竖起，化成毒刃，一边攻击，一边发出愤怒的尖啸。

　　谢临渊也不甘示弱，疯狂地出手挑衅，试图将它引到另一个方向，但却几次被毒刃划伤，血流汩汩。

　　不行。

　　再这样下去毒就白解了。

　　“你出来做什么？回去！”

　　“我和你一起。”

　　她细眉轻蹙，只静静盯着蓄势待发的六目妖蛛，口中默念，手中骤然出现一把残缺长剑，是妄月。

　　为了学会炼丹，她与自己的业火相处得十分融洽，不久前还学会了召唤妄月。

　　那六目妖蛛一腔怒火都朝着仙草气息浓郁的朝颜，蛛丝层层交织，漫天飞射，将阻挡的谢临渊毫不留情地挥开。

　　谢临渊重重摔在地上。

　　他一把擦去嘴边血迹，神情严肃，“元婴期的妖蛛绝不是这个实力，阿颜小心，这妖修或许已入魔了。”

　　唯有入魔才能解释，上清宗、七星宗两宗大弟子联合都无法除掉此妖。

　　魔族嗜杀成性，觊觎世间一切执念心魂，但实力不容小觑，百年前仙魔大战一触即发，仙门大获全胜，所有的魔族就被绞杀在虞渊深处。

　　但修炼走火入魔也是有的。

　　“嘶——”

　　朝颜也被强大的妖力甩飞，只能抓住手边枝丫维持平衡，小臂被划出一道血痕。鲜红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腕，一路浸润到那柄平平无奇的残剑中，妄月颤鸣着。

　　所有声音都被掩盖在妖蛛刺耳的尖啸中，没人听到那句小小的虚弱的回应——

　　“主人，您终于醒了吗？”

　　一道红光转瞬之间席卷朝颜全身。

　　谢临渊仍在想着对策，忽觉受到的攻击减弱，抬头一看，慢半拍地察觉出些不对劲。

　　朝颜还是那个朝颜，手中仍握着那把残剑，但浑身气质仿佛都变了，既沉静又冷清。

　　她足尖轻点在蛛丝密网中央，游刃有余地变换方位，衣袂纷飞，与妖蛛打得有来有回。

　　只见她眉间一凝，指尖掐住剑印。

　　赤红的火焰舔舐过残缺悲鸣的妄月，整个剑身仿佛重新淬火锻造过一样，锃亮、澄澈、完整如新。

　　六目妖蛛被戏弄得发狂，六眼幽火齐亮，长足绷起，猛地纵身扑来。她轻巧挽出一道凌厉剑花，口中吟出他从未听过的低语：

　　“心火引阳，离宫启光，烈焰奔涌，焚尽妖瘴。”

　　“斩。”

　　沉寂许久的妄月剑气轰然炸开，半片山林都为之一震。滚烫火浪席卷四方，将妖蛛周身毒瘴尽数焚灭，剑锋直刺妖蛛毒核要害。

　　妖蛛发出一阵刺耳嘶鸣，八条长足疯狂抽搐扭动，六只幽绿的眼瞳迅速黯淡无光。

　　毒囊在烈火中爆裂，墨绿色毒汁遇上火焰转瞬化作青烟，腥臭瘴气被焚得一干二净。

　　妖蛛一死，笼罩整个密林的漫天蛛丝织就的天罗地网霎时间灰飞烟灭。

　　一片尘沙飞扬里，一道小小的身影脱力快速下坠，顾不得震惊，谢临渊飞身上前接住坠落的朝颜，“阿颜，你……”

　　一只疑似入魔的元婴期大妖，即便是天赋异禀的宋青梧也难说一招毙命，可方才一切，皆是他亲眼所见。

　　小姑娘脸色苍白，如梦初醒的懵懂神色，杏眸微阖，声音虚弱，“我怎么睡着了师兄？”

　　“蛛妖呢？师兄我们是死了吗？”

　　“它已经死了，我们都还活着。”

　　“是你杀了它吗？”朝颜双眸睁大了一瞬，难道书上写的是假的，寒毒清毒不会导致灵力暂时被封，还是寒毒根本没解。

　　“你没事吧师兄？”她神思飘散，感觉浑身力气都已经散尽。

　　谢临渊心中疑窦丛生，垂眸掩去所有思绪，将人抱紧，“我没事，阿颜安心睡吧。”

　　“哦。”朝颜脑子一片混沌，就快要昏死过去，她挣扎着，拉开谢临渊左手宽袖一瞥。

　　没有白斑，没有青黑，还好还好。

　　“师兄。”她陷入沉睡，最后一句呢喃低得像是梦话，“你的寒毒，终于解了……”

　　“你说什么？”

　　男人运转功法，发现经脉通达再无任何阻碍，一向淡漠无波的眼瞳骤然收缩，眼底掀起狂风暴雨，原地静立良久。

　　他低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怀中人。

　　方才打斗激烈，千颜都歪了，摇摇欲坠。他干脆取了下来，现出她稚态可爱的小脸。

　　小姑娘窝在他怀中酣眠，半张脸都埋在他衣襟里，长睫如扇。

　　偶有细碎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痒痒的像把小刷子，挠得人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