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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好甜! ...

  •   顾言收拾好东西,攥着背包带走出房间下楼。

      客厅喧闹依旧,各色人影来回晃动,顾默斜倚在小沙发上,手里捏着玻璃杯,漫不经心地喝着酒,周遭还有人凑过去同他说笑。

      顾言垂着眼,一言不发,只想径直穿过客厅离开。

      心底却是乱成一团。他明明受过那么多伤害,可偏偏放不下顾默。他没有办法彻底割舍,是顾默,是顾家曾经给过他一个容身的家,这份恩情,他做不到全然抛却,做不到真正忘恩负义。

      路过书桌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拿起桌边的笔,草草写下一张纸条。

      字迹淡淡的,落在白纸之上:生日快乐,哥哥。

      他把纸条安安稳稳放在桌面显眼的位置,没有再多停留,抬步朝着大门走去。回到狭小廉价的酒店房间,房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掉顾家派对喧嚣的余音。

      顾言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肩头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小房间里散开。

      他心里乱成一团。

      真的,如果这辈子一切重新来过,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和顾默再走一遍?

      他不清楚顾默的前世记忆究竟有没有回来。

      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十四岁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动心,满心都是彼此。可为什么重生之后,一切全都变了模样。

      会不会顾默早就恢复记忆了?也许自己刚重生落地的那一刻,顾默的记忆就已经全部归位。

      不是顾默不能和自己重新开始,难道从头到尾,就只是自己太过痴情而已。

      他不想要这样满是伤害的结局。他所求的不过只是一个能够好好爱自己的爱人,他又做错了什么。

      可对方,已经不愿意再做他的爱人了吗。

      还是说,在顾默眼里,自己早就已经变得肮脏不堪。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终究还是压垮了顾言。

      他实在太累了,折腾不动爱恨,也不敢再奢求爱人的身份。哪怕最后只能退回普通的兄弟,他也认了。就做哥哥和弟弟也好,不再妄想别的,只要还能留在离顾默不远的地方,就够了。

      抱着这样卑微的念头,顾言又一次回到顾家。

      方才喧闹的派对已经散场,客厅只剩下狼藉的杯盏,音乐停了,人也尽数散去,安静得有些突兀。

      他轻手轻脚走上楼梯,走向自己从前的房间。隔壁,就是顾默的卧室。

      还没等他推开自己的房门,一道道模糊的声响,顺着门缝隐隐飘了出来。

      暧昧的喘息,夹杂着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断断续续从顾默的房间里面落进顾言耳朵里。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了下去。

      顾言僵在走廊昏暗的光影里,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有了旁人。

      只有自己还抱着那一点可笑的念想,兜兜转转又跑回来,显得这般不堪又多余。所有的退让、所有做好接受兄弟关系的妥协,顷刻间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去推开属于自己的那扇房门。心口沉甸甸往下坠,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顾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内还弥散着派对散去之后残留的淡淡酒气。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床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先前留下的那张纸条,平整摊开在被褥中央。纸上添了顾默的字迹,下笔极重,笔尖在纸面上压出深深的凹痕。

      顾言俯下身,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如果真想祝福我,那就别再喜欢我了,顾言。去死吧。抱有你这种心思的人,我见得太多,只觉得无比反胃。

      短短几行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

      方才在走廊,隔壁门缝漏出来的压抑哭腔还盘旋在他脑海,那些零碎模糊的声响,已经在他心里酿成最坏的猜想。如今再看见纸上的话,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妥协退让的念头,顷刻之间碎得片甲不留。

      他已经把所有爱恋都压下去了,甚至做好只当普通兄弟的打算,仅仅只是送来一句生日祝福。可在顾默眼中,自己这份藏了那么久的心意,只剩下令人反感的不堪。

      顾言的指尖微微发颤,悬在纸页上方,不敢触碰。喉咙死死哽住,酸涩往上涌,眼眶迅速红透,他紧紧咬着下唇,拼命憋住快要滚落的眼泪。

      原来无论他退到什么位置,怎么做,在顾默这里,永远都是错的。顾言站在床前,指尖冰凉,捏着手机,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通讯录里还保留着顾默的好友位。

      指尖抖着敲下文字,发送出去。
      【我不会再来恶心你,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消息发送成功,没过几秒,对方的回复弹了出来。

      【叫我哥哥干什么?不是喜欢我吗?怎么,现在知道喊哥哥了。】

      简简单单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嘲弄。

      顾言盯着屏幕,眼眶瞬间崩不住,大颗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块光斑。

      他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执拗,哪怕已经这样,那句迟来的生日祝福,他还是想送出去。

      手指擦去屏幕上的泪痕,一字一字敲下:生日快乐。

      按下发送。

      屏幕上没有出现已读,只有一个鲜红刺眼的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

      顾默把他拉黑了。手机推送弹出来一条新闻,说今夜会有流星雨。

      顾言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外衣,晚风一吹,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他爬上屋外高高的平台,孤零零坐在石台上。

      夜色沉沉,几颗流星骤然划破墨色的天幕,拖着细碎的光尾坠落。

      顾言闭紧双眼,在心底默默许下愿望。

      我想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不要重来,我真的不要了。太累了,我不想要这样的哥哥了。

      愿望落下的一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他抬手按住额头,眼前天旋地转,意识骤然陷落。

      再次睁眼,他已经置身另一个世界。

      他本以为,这一世自己和顾默都该归于寂灭,彻底解脱。可抬眼望去,顾默就实实在在站在不远处,好好地活着。

      顾言心底漫上一阵浓烈的倦怠与荒谬。怎么每一个世界,都在这样欺骗自己。

      他只想回家,只想逃离这里,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手腕却猛地被人死死攥住。

      是顾默。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慌乱,全然没有往日的刻薄傲慢。
      “不要走好不好。我求你,求你别走。阿言,我对不起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顾言用力狠狠甩开他的手,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平静,却已经没有半分从前的温存。

      “我们没有可能,顾默。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有了新喜欢的人。你好好过完你自己的人生,你是我的哥哥,我不能喜欢你。”

      他垂了垂眼,说出最伤人的话,斩断最后一丝牵绊。

      “就当是我玩弄了你的感情吧。对不起。”顾默直直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伸手还想要去抓顾言的衣角,声音破碎不堪。

      “难道你就是故意这样,跟我下这一局棋吗?”

      顾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积压五个世界的痛苦终于彻底爆发,胸腔剧烈起伏,眼底通红,满是疲惫与愤懑。

      “那我问问你,到底哪个世界的你才是真的?我已经重生五个世界了,你告诉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五个世界,每一个顾默都有同一个模样,对旁人尚且温和,唯独对我百般苛待折磨。我根本改变不了结局。倘若结局注定只能落得双双赴死,那顾默,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一同赴死。”

      “我已经轮回重生五次了,你们究竟还想要我怎么样?”

      他往后退,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

      “每一个世界里你的记忆全都不一样,时好时坏,我该要怎么去面对?我也很累,我也期盼过能够拥有一个全新的爱人,可为什么,无论辗转哪一个世界,我始终被困在和你的纠葛里面。”

      “倘若最初那个世界的顾默真的已经死了,那一直推着我纠缠不休的,到底是谁在布下这盘棋?我不想玩了行不行,我甘愿做那个全盘皆输的人。我只想回去,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真的太累。”

      “每一个世界的你,待我都是这般狠心,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想要的仅仅只是最初那个世界里的哥哥,为什么后面这五个世界的哥哥,全都变成了这副样子。”

      听完他歇斯底里的质问,跪在地上的顾默脸上神情骤然一变,褪去了方才苦苦哀求的慌乱,蒙上一层淡漠疏离。

      “难道第一个世界里的哥哥,就真的对你很好吗?”

      话音落下,他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

      “我们只是顾默分裂出来的诸多碎片,并不拥有属于原本顾默完整的记忆。在本体消亡之后,我们被催生出来,唯一的指令,就是促成你和他复合。我们没有选择,只能被动执行。”

      “真正的顾默究竟是生是死,没有人能够给你答案,只能由你自己去探寻。我,不过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一声脆响骤然炸开,顾言扬手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

      “你给老子滚。”

      顾言胸膛剧烈起伏,积压了五个世界的委屈、愤怒与绝望全部翻涌上来,眼神里满是厌恶。“顾默,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头到尾就是你们在耍我,滚!当初要是我没有撞见那些事,根本就不会拖出这么多烂摊子。”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碎片替身,语气尖利,字字都带着压抑的戾气。

      “就算只是分裂出来的碎片,本体的意识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残留吗?每一个世界的顾默,要么拼命挽留我,要么狠心抛弃我,反反复复折腾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顾默,你就这么缺爱吗?非要攥着我这一份不放。你身边明明有那么多人,怎么反倒觉得唯独我才是干净的?你难道笃定,我不会把这些不堪的事全部抖出去是吗?”

      顾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就这样吧,我们两清。”

      “我宁可去做一个旁观者,去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和旁人好好过日子,我也再也不要和你纠缠在一起了,顾默。”周遭一切轰然炸裂,光与碎片四处四散。

      眩晕褪去,顾言骤然落回最初的世界。

      时间定格在十四岁。

      他站在熟悉的卧室里,屋内光线昏沉,顾默正躺在床上安睡,睡颜安静好看。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顾言心底缓缓响起:这就是副本最终的大BOSS。只要了结这一切,你就能和你的哥哥团聚,不是吗。

      顾言心口沉甸甸的,心里何尝不是五味杂陈。

      他俯身,手掌很轻地拍了拍顾默,将人唤醒。

      顾默睁开眼,抬眼便看见顾言坐在自己身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蹙起,语气带着不耐:“干嘛?”

      顾言望着他,声音紧绷:“我问问你,你真的是顾默吗?难道你也只是世界凝成的形体?”

      顾默眼神沉沉,没有半分慌乱。
      “我就是本体,你最爱的那个哥哥,这有问题吗?那有些话就说清楚吧。不妨就当那么多世界,全都是我布下的棋。我就是在骗你,顾言,认清现实啊。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的弟弟?我只不过是给了你一点甜头而已,谁让你陷进去了,五个世界,这么快就走完。多少年了,这么快完成这么多副本,好厉害,我就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冰冷地看向一旁。
      “那现在怎么样?要解决掉我吗?那边放着十把刀,你捅死我,你就可以解脱了。去吧,没关系。但我死不了,一旦你动手,我就抓住你,把你关到监狱里去。顾言,你要明白,怎么可能有人喜欢自己的弟弟,身边的朋友全都这么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你以为是我给你编织出的妄想?可那五个世界,全都是你的妄想。去看看病吧,妄想症再越来越严重,不是什么好事。”顾言静静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缓缓熄灭,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顾默,谢谢你,总算让我认清自己到底有多卑微。没错,我确实妄想症很重,你说得都对。我不爱你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耽误你。”

      他顿了顿,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涩意,抛出心底存留至今的疑问。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最初那个世界,你为什么会和我发生那些事?是大冒险输了吗?还是说,你只是毫无意识,顺着身体的本能行事?我只要这一个答复。无论你给出什么答案,听完我就走,再也不会来烦你,我们两清。”

      顾默垂着眼,神色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的嘲弄。
      “那我就告诉你。我本来只当是玩玩而已,没料到你哭得那么厉害,明明疼也不肯说,真是个傻子。”

      顾言听完,薄薄的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嗯,我确实挺傻的。”

      他从顾默身上起身,往后退开一步,彻底拉开距离。

      “我走了,顾默,你照顾好自己。”顾言在国内读完大学,便动身出了国。

      他做起了画师,名气慢慢做了起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可他没有踏入光鲜的画廊圈子,只开了一间小小的美术工作室,主要教小孩子画画。

      总有来上课的孩童仰着小脸好奇打量他。
      “哥哥,你怎么这么年轻呀,你真的能教好我们吗?”

      顾言垂眸,眉眼温和,手里收拾着画笔,淡淡笑了笑。
      “教不好不收钱。我只是还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工作,才来做美术老师。”

      他教课的时候格外认真,耐心蹲下来纠正孩子握笔的姿势,一点点示范线条与色彩,对待每一幅孩童的涂鸦都很用心。

      有一回,一个小姑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小声开口。
      “老师,为什么你上课的时候眼睛总是红红的?我妈妈说眼睛红红的就是哭过。老师,你是不是很伤心?我这里有糖,给你吃,你不要哭好不好。”

      小孩摊开掌心,捧着一颗包装花花绿绿的糖果,真心实意递到他面前。

      顾言心口轻轻一涩,避开孩子纯真的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眼角,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平和。
      “老师没有哭,只是太困了而已。糖你自己吃,老师不爱吃糖。”

      他收下了过往所有沉甸甸的伤痕,外表看上去温和平静,可那些藏在眼底的红,是轮回好几个世界遗留下来,消不掉的痕迹。午后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落下来,铺满画纸。

      顾言正弯腰,陪着十二岁的小姑娘调整水彩画笔的角度,看她一点点给画纸上的云朵填上颜色。

      女孩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着脑袋认认真真看向顾言。
      “老师,我把我哥哥介绍给你好不好?”

      顾言手上的动作顿住,微微一愣。
      “啊?为什么要把你哥哥介绍给我?”

      小姑娘一脸笃定,小眉头轻轻皱着,一副自己懂得很多事情的模样。
      “老师你是喜欢男生的对吧,我可以理解的,每个人喜欢的性别本来就不一样。我哥哥长得超级帅,差不多一米八九呢,现在还是单身。他还有腹肌,腿又长又白。”

      顾言听完,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老师现在还不想找对象,我挺喜欢现在一个人的生活。”

      女孩有些失落,瘪了瘪嘴,依旧不甘心地念叨:
      “那好吧……可是我哥哥是真的很帅的。”小女孩耳朵一动,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眼睛瞬间亮了。
      “哦,老师,我哥哥来接我了!”

      她丢下手里的水彩笔,快步跑过去,伸手就牵住来人的手。

      顾言下意识抬眼望过去,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心底猛地一跳。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居然是陆景衍。

      陆景衍也看见了站在画室里的顾言,瞳孔一怔,眼睛骤然亮起来,几步就冲了过来,情绪压不住。
      “哎呀,可想死我了,想你想你想你!跟你说,我都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已经分不清楚哪个才是最初的世界。能在国外碰见你,我真的太开心了。”

      他语速飞快,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我还被那个世界的顾默揍了一顿,理由居然是因为你离开了。你说这人好不好笑,就因为这事动手打我,之后我就落到这里来了。”

      顾言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打你?”

      陆景衍撇撇嘴,满脸嫌弃。
      “我哪清楚啊,纯粹就是个疯子。来到这边之后我才发现,我居然多出一个妹妹。也没有陆季煊天天纠缠我,说实话,这个世界过得还挺舒服的。”小女孩仰着脑袋,看看陆景衍,又转头望望顾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哇,原来哥哥和老师你们认识啊!那也太好了,你们两个可以凑成一对!”

      陆景衍闻言低笑一声,弯腰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顶。
      “恐怕不行哦。你老师心里有放在心上的人,只是还没到该了结的时候。我要是真和你老师在一起,他那位‘老公’说不定得把我打成残废,到时候你可就没有哥哥了。”

      小姑娘听得一愣,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啊?那可不行,我不能没有哥哥。”顾言抬眼看向陆景衍,随口打趣:“你俩差多少岁?”

      陆景衍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我又没问我妈,我哪知道我跟我妹差几岁。”

      “你居然都没问过她多大?”顾言有些哭笑不得。

      “问这个干什么,跟我又没关系。”陆景衍话锋一转,冲着顾言扬了扬下巴,“哎,言老师,也给我上一节课呗。”

      顾言眉梢一挑:“小朋友上课一节八十,你上的话一节课八百,上不上。”

      “八百?顾言你想钱想疯了吧!就我这长相,给你八块都算多了。”陆景衍故作夸张地嚷嚷。

      “你给我滚出去。”顾言白了他一眼。

      陆景衍哈哈大笑,见玩笑开够了,收敛神色:“行吧上课算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呗,你画室也该关门了,吃完饭出去逛逛。反正我在国外这边闲着没事。”

      顾言看向他:“你们家是定居在这边吗?”

      “这个啊,”陆景衍顿了顿,“我本来打算独自跑路过来,结果我妹非要黏着跟我走。爸妈也清楚我要跑出来,就让我把她带上,现在正好放暑假。”三个人一同走在街边的街道上,晚风缓缓吹过来。路过的路人瞥了他们几眼,小声议论,竟把他们错认成带着孩子出来逛街的一对情侣。

      顾言听见旁人的议论声,一脸错愕。
      “啊?不是吧,咱俩身高明明大差不差,怎么还能被认成情侣?再说了,这孩子哪里长得像我们两个了?”

      陆景衍侧过头憋着笑,故意凑过来打趣。
      “我觉得眼睛还挺像的。哎呀,说起来你也算我老婆。初中的时候我们可是亲过,以前还谈过恋爱呢,怎么就不能是情侣了?说不准这小孩还真是你的,对吧。”

      顾言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伸手推开凑过来的陆景衍。
      “你怀了什么?怀了个球吗?怀六年才生下来?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一旁的小姑娘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听得似懂非懂,歪着脑袋咯咯地笑。小姑娘仰起脑袋,来回打量着顾言和陆景衍,眼睛瞪得圆圆的,方才听见两人打闹时说的旧事,一下子来了兴致。

      “原来你们以前居然是情侣呀,嫂子好!”

      顾言耳根微微发烫,连忙摆手。
      “别乱说,我可当不了你嫂子。”

      气氛稍稍安静下来,顾言想起轮回里一直纠缠着陆景衍的那个人,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景衍。
      “对了,陆季煊呢?”

      陆景衍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我妈也没跟我提过。我来到这个世界,家里凭空就多出来一个妹妹。而且家里还有一间空房间,我也不清楚那是给谁准备的。”

      顾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那间该不会就是陆季煊的房间吧。你们家一共几口人?怎么会多出一间屋子?记得你说过家里没有空余的客卧,本来都住满了,怎么会凭空腾出来一间?”

      “那我怎么知道。”陆景衍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避之不及的意味,“他不来找我,才是最好不过。”晚风掠过街边,街边店铺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陆景衍双手插在口袋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小言,我心里确实挺想跟你复合的。可真要是我们俩在一起,保不齐会被你哥顾默找上门,揍得鼻青脸肿。好在你跟我在一起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会被陆季煊找麻烦。这两个人啊,实在太烦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想出馊主意的模样。
      “哎,我想到一个鬼点子。干脆,想办法让他们两个人凑到一块去好了。”

      顾言闻言一愣,侧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错愕。
      “你疯了?让顾默和陆季煊在一起?”

      一旁的小姑娘听不懂大人嘴里弯弯绕绕的事,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两个人。陆景衍笑得肩膀都在抖,压着声音继续唠。
      “说真的,他俩原本就是一对,鬼晓得当初因为什么闹掰分手。说起来真好笑,你哥那时候居然是弱势的那一方。”

      讲到这里他实在绷不住,直接笑岔了气,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喘气。

      顾言无奈地看着他胡闹,等他稍稍平复,才开口发问。
      “那他俩谁力气更大?两个人实力都那么强。同样势均力敌的两个人在一起,非要争什么上位下位,简直比登天还难。”陆景衍笑够了,直起身子,脸上戏谑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神色沉了几分。

      “说真的,他俩也不是完全没有复合的可能,只不过要用的手段,未免有点阴险。”

      他抬眼看向顾言,语气带上一丝倦怠。
      “说到底,我们两个本身就是恶魔。你难道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我们从第一个副本死去之后,兜兜转转又被扔回最初的世界,反反复复被命运摆弄。原来就算是恶魔,也会有心里惧怕的东西。”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满是疲惫地感慨。
      “我再也不想掺和这种互动小说一样的轮回游戏了,那些副本,实在太难熬了。”
      两个人心绪还没有平复,呼吸尚且带着一点起伏,抬眼之间,不远处街道的路灯底下,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正并肩朝这边走来,手紧紧牵在一起。

      是陆季煊,还有顾默。

      陆景衍浑身一僵,立刻凑到顾言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震惊,压着小声的惊呼。
      “我就说啊,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一下子两个全都来了。他俩居然复合了?我的天,这两个人是疯了吧。”

      他偷偷瞟了几步之外的顾默,对方眉眼敛着,看上去神色淡淡的,身形看着竟有几分柔弱。陆景衍憋不住继续嘀咕:
      “看你哥这副样子,该不会还是处在弱势那一方吧?”眼看着陆季煊和顾默一步步走近,陆景衍心头忽然冒出来一个恶作剧一般的念头,想故意气一气对面的陆季煊。

      他微微侧过身,抬手轻轻扣住顾言的后颈,很轻地吻上了顾言的唇。
      只是浅浅一碰,力道很淡,就像他们年少做兄弟时闹着玩的那种玩笑,没有炽热的情欲,纯粹是一时兴起的捉弄。

      顾言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站在脚边的小姑娘眼睛唰地瞪得滚圆,小嘴微微张开,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连话都忘了说。

      陆景衍顺势伸手,揽住顾言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姿态做得十足,摆明了就是演给对面两个人看。

      街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不远处,陆季煊和顾默的脚步齐齐顿住,两道目光直直投射过来。远远望着街灯下相拥的两人,顾默微微蹙起眉,低声开口。
      “怎么感觉这两个人看着那么眼熟。”

      陆季煊目光沉沉落在顾言与陆景衍身上,语气平淡。
      “不眼熟才怪。”

      他的神色黯淡下来,眼底浮起一层怅然。
      “有点想我哥。可我心里清楚,他应当已经不喜欢我了。从前我对他做得那么过分。如今他要是能和你弟弟在一起,或许也算一件好事。”

      顾默侧过头看向他,语调带着几分清冷的质疑。
      “你就这么快释怀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拼了命地砸东西发泄。回到原本世界之后,你还被你母亲送进过精神病院。”

      陆季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
      “难道我死死放不下,他就会回到我身边吗?根本不会。倘若他真的那么容易回头,我求之不得。”
      顾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言,淡淡开口。
      “既然这么心疼,抢回来不就好了。”

      陆季煊闻言,转过头锐利地看向顾默。
      “那你又为什么一直盯着顾言看?当初可是你先把所有关系和他撇得一干二净。他不再喜欢你,对他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顾默眉眼冷了几分,抛出反问。
      “那我问问你。倘若你心里还放不下你的初恋,可你的初恋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做?如果对方离婚了没有孩子特别年轻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顾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夜里的风声里,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吐露过的苦衷尽数翻涌上来。

      “我当初跟他撇清关系,是不想再耽误他。上辈子,是我耽误了他。他心里本来有做画师的梦想,我不能那么自私,继续把他捆在我身边。我心里还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苦楚。我也很想他,可我又能怎么办。”

      他喉头滚动,眼底浮起一层晦暗。
      “那天晚上我把话说得那么决绝,我甚至刻意避免重演十五岁夜里发生过的一切,我已经把所有退路亲手切断,我又该拿什么去挽留他?”

      “如今他的梦想成真了,可他还有资格来爱我吗?没有。我同样也没有资格去爱他。是我先松开的手,我哪里还有脸面跑过去,对他说我们重新和好好不好。我做不到。”

      “如果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他,我根本就不会追到国外来。当年顾家遭人算计,父母双双离世,他逃到海外,我发自内心为他庆幸,庆幸他还好好活着。可这些,他知道吗?”

      顾默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一把枪,是从他的抽屉里翻出来的。那时候,他是存了要杀掉我的念头。你觉得,我又能怎么做?那天夜里我直接进了ICU。外人根本不知道顾家还有顾言这一号人。我那时放出话,只要我死,顾家就彻底覆灭。偏偏,我活下来了。”
      夜里的风卷着街边的凉意,顾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积压心底的真相,终于吐露出来。

      “你叫我该怎么说,兄弟。我确实爱他,可爱一个人不能一味自私。上辈子所谓我出轨那件事,一定是假的。倘若我真的做出那种事,十五岁那晚,我根本就不会碰他。”

      他胸腔微微起伏,过往破碎的片段在眼底翻涌。
      “我原本打算,等小言成年之后,就带他离开这里。可十五岁那一夜,我们就提前偷尝了禁果。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是带着目的的,并不是恰逢我的易感期才过来。”

      “他清清楚楚,易感期是我最为虚弱、没有多少反抗力气的时候。那一夜他贴好了阻断贴,我根本没有办法标记他。他来到我的房间的时候,怀里就揣着那把枪,从踏进房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打算。”顾默望着远处街灯下的顾言,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无力与自嘲。

      “所以说,如果那天晚上他心再狠一点,一枪崩了我就好了。那样往后所有的纠葛,通通都不会发生。可他偏偏心软了。人人都说恶魔不会心软,可他还是对我下不去手。”

      他闭了闭眼,胸腔沉沉起伏。
      “我该怎么形容他。我甚至真的希望,那一夜他能够再狠心一些,那样我们两个人,往后就再也不必相见。”

      “我爱他,可那个时候的他,早就已经不爱我了。如今我再跑过去找他复合,他现在已经闯出偌大的名声,日子刚刚步入正轨,我只会再度耽误他。我就是个混账。”顾默的声音愈发沙哑,埋藏最深的往事一点点倾泻而出。

      “所以很多事,都是我在暗地里替他守着。幸好这些他一概不知。他刚离开没多久,我就遭人算计,直接被送进了ICU。我的十五岁生日,就是在ICU里面度过的。”

      他顿了顿,眼底漫开一层苦涩。
      “当初我为什么非要逼着他走远?我心里清楚,十五岁那晚的悲剧很有可能会重演。我提前吃下安眠药,想着倘若我死了,一切就不会那么痛苦。”

      “可那天夜里,他并没有带着枪过来。我清楚他轮回的记忆已经回来了,我猜不透他会做出什么。迷迷糊糊之间,我隐约感觉,这一次他不会动手。后来,就是他轻轻把我拍醒。”

      山间别墅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他的呼吸微微紊乱。
      “那栋别墅建在山上,我无意间瞥见地板上有一道狙击瞄准的红点。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他是我的弟弟。”

      “当时窗帘拉得严实,屋外埋伏的人看不见顾言坐在我的身上,只能透过缝隙,看见我独自靠在床头的轮廓。”顾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煎熬。

      “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对他讲过,对不起,我不敢告诉他。他胆子本来就小,我又该怎么开口。”

      “我当初说出那些绝情伤人的话,是参考了上辈子的结局。上辈子顾父顾母没有覆灭,可这一世,他们早早遭算计离世,我就清楚,所有悲剧都在提前上演。”

      “所以十五岁生日之前那几天,我才会故意对顾言态度极差,骂他肮脏,用尽难听的言语。我只是想逼他离我远一点,不要被卷进这场杀局里面。”

      他抬眼望向街对面的顾言,眼底满是无力。
      “我只希望他可以去和别人好好相爱,而不是困在我身上,被我毁掉整个人生。”顾默望着远处路灯下的顾言,声音轻得像一阵夜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通透。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顾严,自始至终只有顾言。顾严和顾言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指尖攥得很紧,心口沉甸甸的。
      “只是阿言病得太重了。所以在他无数轮回构建出来的世界里,他幻想出了一个叫做顾严的人。在他的臆想之中,那个顾严,才是能够和我真心相爱的那个人。”

      “他把所有美好的期许,全部安在了那个虚构出来的身份上。把现实里遭受的伤害、屈辱、拉扯,通通划分给顾言。好像只要他是顾严,我们之间就可以没有那么多不堪,就能够顺理成章相爱。”顾默和陆季煊结束了街边那一番沉重的交谈,转身走进旁边的酒吧大厅,没有进包间。

      顾言站在不远处,隔着嘈杂的人群望向他们二人,心里泛起一阵不忍。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聊什么,只能远远看见顾默一杯接着一杯疯狂喝酒,说着说着,肩膀微微颤抖,落下泪来。

      顾言犹豫再三,还是迈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了过去。

      两人座位隔得很远,中间散落着一大堆空酒瓶,桌子上也摆满喝过的酒罐,地上瓶瓶罐罐横七竖八,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顾默依旧攥着酒杯,仰头不停往嘴里灌。

      顾言快步上前,一把抢下他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杯撞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要再喝了。”

      顾默抬着眼,眼底爬满红血丝,浑身浸着浓重的酒气,声音沙哑:“你走,不用管我。”

      顾言心里又气又闷,抬手一下下轻轻捶在顾默的肩膀。
      “顾默你清醒一点!喝这么多是想喝到胃穿孔吗?你是不是疯了。”
      另一边,陆景衍快步冲过来,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陆季煊脸上,清脆的响声混在酒吧嘈杂的音乐里。
      “你清醒一点,好好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谁。”

      陆季煊被打得偏过头,愣了一瞬,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起身伸手,死死抱住陆景衍,肩膀不住地发抖。

      这边,顾言还站在顾默身前,心口又闷又躁,被他这副自毁的模样磨得耐心耗尽。
      “顾默,你非要这个样子的话,那我再也不会管你了,你滚。”

      酒意翻涌,顾默抬眼望着他,眼底泛红,带着几分自嘲又酸涩的讥讽。
      “我滚了之后,你就可以跟陆景衍在一起了是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顾言被这番话刺得火气往上冒,声音拔高几分。
      “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跟别人跑掉?顾默,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贱吗?我会随便跟人私奔是吗?”

      满地散落的空酒瓶横七竖八,酒气弥漫开来。陆景衍被陆季煊死死搂抱着,一时挣脱不开,目光望向争执的两人。周围酒吧来往的客人隐约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顾言盯着沉默不语的顾默,看着他手边还摆着半满的酒杯,胸腔里堵着一团火气。
      “你还打算接着喝是吗?”

      顾默垂着眼,一言不发,既不点头,也没有放下酒杯,满身都是破罐子破摔的颓丧。

      顾言被他这副闷不作声的模样气得心口发疼。
      “行,你要喝,那我就陪你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仰起头,一饮而尽。一杯接着一杯,接连八九杯烈酒尽数灌进喉咙。

      酒液灼烧着喉咙,浓烈的酒气裹住周身。顾言本身酒量极好,脸上看不出醉意,神志依旧清醒,只是眼底染上一层薄薄的戾气。一杯杯烈酒滑过喉咙,明明神志依旧清醒,可积压了无数轮回世界的委屈、误解、爱恨,在此刻一齐翻涌上来。

      顾言喝着喝着,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几滴泪珠直直坠进面前的酒液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仰头把杯中混着泪水的酒一饮而尽。抬手扬声叫来服务生,又额外点了好几瓶酒。

      他拿过开瓶器,咔哒一声撬开新酒瓶的瓶盖,不再往杯子里倒,直接攥着酒瓶对着瓶口大口灌下去。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顾默呆呆望着他,方才一身自暴自弃的浑噩,此刻骤然消散大半,瞳孔微微收缩。

      不远处,陆景衍好不容易才从陆季煊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看见顾言这副模样,脸色瞬间沉下来,想要上前阻拦。陆景衍快步上前,伸手想去夺顾言手里的酒瓶,语气带着几分焦急:“顾言,别再喝了。”

      顾言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
      “没事。”

      一旁刚刚平复下来的陆季煊抬眼看向他们,认真开口发问。
      “顾言,你是要跟我哥哥结婚了吗?打算什么时候,我祝福你们两个。”

      “你放心,我和你哥仅仅只是朋友,不会结婚。”顾言答复他。

      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已经喝掉价值三千多块的酒。纵然顾言酒量再好,浑身也弥漫开浓重酒气,脑子尚且还留着几分清醒,身体却已经被酒意浸染。

      顾默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闹剧,上前一把攥住顾言的手腕,强行拉着他往酒吧楼上的酒店走。

      顾言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
      “你松开我。”

      “不能再喝了,跟我走。”顾默力道很紧,不肯放开。

      顾言脚步踉跄,酒意上头,含糊地反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顾默心口堵满火气,半是赌气,淡淡丢下一句:“我把你卖了,行了吧。”

      顾言眼尾通红,浑身浸满酒气,被他一路拖拽着,来到楼上酒店的房间。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顾默心底又怒又乱,爱恨、愧疚、无数世界积压的情绪全部搅作一团,上前一把,将顾言按倒在了床上。顾言被按在床上,浑身还萦绕着浓烈的酒气,眼尾泛着酒后的红,慌乱地挣扎。
      “你干什么?”

      顾默没有答话,伸手去解裤带,眼底翻涌着混杂愤怒、思念与痛苦的情绪。
      “你说我干什么。标记你。”

      顾言慌忙用力摇头:“不要。”

      “我管你要不要。”顾默的语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把我惹毛了。有本事刚才就在酒吧喝死,喝死就一了百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酒精冲得顾言思绪变得混沌,问出来的话也带上几分幼稚的执拗。
      “那我要是喝死了,你是不是就会和别人结婚了?”

      顾默闻言动作一顿,胸腔里的火气彻底炸开。
      “你我巴不得跟别人结婚?跟着别的人跑掉,你心里就很痛快是吗?当初真该让你多失忆几年,现在记忆全都回来了,又有什么用处。”
      顾默俯身吻向顾言,带着满心积压的爱恨与怒火。
      顾言浑身酒意上头,眼神迷离,下意识抬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含糊地呢喃:“不行……我有老公。”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骤然浇得顾默动作猛地僵住。
      他悬在顾言上方,手还抬在半空,正要去触碰他。

      “我老公都不让随便抱。”顾言意识昏沉,视线朦朦胧胧,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还陷在自己错乱的思绪里。

      顾默的呼吸沉下来,嗓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
      “我就是你的老公。”

      顾言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似是分不清现实与轮回的幻影,茫然地轻声反问:“是吗?”

      “嗯。”顾默应了一声。
      顾默垂眸看着神志被酒搅得混沌的顾言,嗓音低沉沙哑。
      “那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顾言眼尾通红,脑子昏沉沉的,没有半分迟疑,轻声吐出那个刻进灵魂的名字:
      “我老公叫顾默。”

      听见回答,顾默心口一阵翻涌,混杂着痛苦、执念与失而复得的恍惚。他俯下身,低声唤他:“媳妇。”

      话音落下,他俯身覆上去,吻住了顾言。顾默抵着顾言的额头,呼吸带着尚未散尽的酒气,声音压得很低。
      “那,想不想老公?”

      顾言眼神朦朦胧胧,酒意模糊了他的理智,那些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思念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鼻音重重的。
      “想,好想好想,每一天都在想。”
      “既然这么想你老公,为什么不来找他。”

      顾言的声音轻轻发颤,过往那些纸条、伤人的话语又浮现在混沌的脑海。
      “因为我老公嫌我恶心。”顾默心口一阵发酸,低头贴在他耳边,声音沙哑。
      “我从来没有嫌你恶心。”

      酒意冲昏顾言的头脑,他伸手,慌乱地去解自己的裤边。
      “如果你想要这样,我不怕疼的。”

      顾默呼吸一滞。
      “当真?那你可不许哭。”

      顾言懵懵地点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我不会哭的,你是我老公。”

      可没过多久,细碎的呜咽就从顾言喉咙里溢出来,眼泪滚落下来,身子微微发抖。
      “好痛……顾默,你这个混蛋。”

      顾默连忙停下动作,伸手将顾言紧紧搂进怀里。听着怀里人压抑的哭腔,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力。
      “是你自己说不会怕疼的。”顾言窝在顾默怀里,肩头还带着未消的轻颤,泪痕还残留在脸颊,声音闷闷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痛,只是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了。”

      房间里静下来,浓重的酒气慢慢散开。顾默手臂牢牢圈着他,指尖轻轻抚过顾言的后背,沉默片刻,低声发问。
      “你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就没有遇上过动心的人?”

      顾言摇摇头,眼尾依旧泛红,语气很坦诚。
      “没有。我跟身边所有人都说过,我心里一直装着一个喜欢的人。不少人往我手里塞名片,想要接近我,我一张都没有收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酒气弥漫在空气之中。顾默心里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他记得只有自己才知道顾言的小习惯——顾言撒谎的时候,会连续眨两下眼睛。

      他垂眸看着窝在自己怀中的人,缓缓开口。
      “媳妇,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喝醉了吗?”

      顾言眼神飘忽,随口应答:“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他的眼皮飞快地连续眨了两下。

      顾默的心沉了下去。
      “你在骗我。”

      “我没有。”顾言立刻反驳。

      “你刚刚眼睛眨了两下。这是你说谎的样子,也代表你心底根本放不下我,是不是顾言?”顾默的声音很低,直直戳破他的伪装,“不然,你今晚根本就不会跑到酒吧来找我。”

      顾言瞬间语塞。
      方才酒后流露出来的脆弱、顺从,一层层褪去。酒或许麻痹了身体,但他的理智并没有彻底沦陷。被戳穿心事,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出一句可以辩驳的话。顾言被戳穿藏在心底的心思,积攒的恼怒、委屈一并翻涌上来,语气带着火气,肩膀微微绷紧。
      “没错,我就是放不下你,又能怎么样?你之前不是叫我滚吗。”

      顾默望着他,眼底浮起一丝希冀,压着长久以来的愧疚,轻声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复合。对不起,是那天晚上把你逼到绝境。阿言,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顾默紧紧攥着顾言的手腕,不肯放他离开,声音满是积压已久的苦楚。
      “我那时候不是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前脚刚走,我就遭人算计直接进了ICU,差一点就死掉。”

      顾言垂着眼,尾音带着一点怅然,也夹杂着尚未消散的怒意。
      “那为什么不能复合?你是我最爱的人呀当然可以。”

      顾默心口一颤,眼神恳切。
      “那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言撇了撇嘴,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语气淡淡的。
      “你要是不想复合,那就算了。”

      他撑着身子站起身,下身传来一阵阵钝痛,每动一下都格外难受。顾言弯腰,伸手去捡拾地上散落的衣裤,打算穿好离开这间房间。顾默连忙从身后拦着正要穿衣服的顾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不是那个意思,复合,我们复合。”

      顾言转过身,神色一转,眼尾还留着酒后淡淡的红,嘴上故意软软地撒娇。
      “哎呀老公,我腰好痛。”

      说着便顺势靠过来。顾默没有多想,伸手掌贴在顾言后腰,替他轻轻揉捏。

      顾言存心逗他玩,趁着顾默给他按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撩拨,指尖故意蹭过顾默的手腕,气息也往他颈边靠,小动作不断。

      原本稍稍回暖的气氛,又被这几下撩得升温。顾默呼吸一顿,目光扫过顾言,想起方才他疼得落泪的模样,立刻收敛住心头翻涌起来的念头。

      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顾言的侧腰,嗓音带着一丝无奈。
      “屁股不疼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点醒顾言。顾言讪讪地收回那些撩人的小动作,不再胡闹。
      顾言往顾默身上蹭了蹭,语气拖得软软的,喊那一声“哥哥”满是撒娇的意味。
      “哥哥想不想要我给你生个宝宝。”

      顾默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屁股,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不痛了就赶紧起来。”

      顾言却没有挪开,嘴角勾着一点戏谑的笑意,故意逗弄他。
      “哪里不痛了,我这不是在给你制造机会嘛。怎么,老公你老了,体力不行了?”

      这句话落下,顾默眸色沉沉地盯住他,胸腔里翻涌着爱恨与酒意,嗓音低沉地咬出一句。
      “顾言,你给我记好你现在说的这番话。”顾言丝毫没有收敛打趣的心思,仰着脸继续逗顾默,语气带着酒后戏谑的笑意。
      “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我给你生一个小小默给你玩,要不要?你努力一点,我们就能有孩子。”

      这番话说得顾默耳尖唰地泛红,燥热一下子漫上来顾默翻身,再一次将顾言牢牢压在身下。

      顾言方才还嬉闹的神色一慌,连忙扭动身子挣扎起来。
      “哎呀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让我起来。”

      顾默垂眸望着身下慌乱的人,呼吸略略急促,声音裹着几分沉沉的笑意。
      “不是你说,要给我生小小默的吗。”酒意还缠在顾言的神经上,痛感慢慢清晰,他蹙起眉,小声哼唧出来。
      “会很痛的。”

      顾默俯在他上方,呼吸温热,嗓音带着几分执拗。
      “这话可是你自己答应我的。”

      顾言往被褥里缩了缩,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示弱的撒娇。
      “哥哥,我怕疼。”

      “没事,不要二胎。”顾默说着,侧过身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盒东西。

      顾言余光瞥见物件是什么,耳尖唰地一下子烧得通红,错愕地眨了眨眼。
      “酒店房间怎么会放这种东西?”

      顾默把东西搁在床单上,语气平平淡淡地解释。
      “酒店抽屉里大多都会备这个,只是卖得比外面贵一两块罢了,只不过你从前从来没有留意过。”
      窗外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早已过了早饭的时辰。顾言沉沉睡了一觉,再次睁眼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浑身酸软无力,腰腹阵阵发酸,浑身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他脑子还残留昨夜酒后纷乱的片段,下意识在心里暗骂:顾默这个老畜生。

      刚想到这里,身旁的顾默忽然打了个喷嚏。

      顾默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戏谑。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顾言连忙摆了摆手,眼神躲闪。
      “没有,我没有。”

      顾默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发酸的腰侧,低声追问。
      “那下回还敢故意逗我吗?”

      顾言疼得微微抽气,老老实实摇头。
      “再也不逗了,痛死我了。”

      他心里暗自犯嘀咕,没有人告诉过他,如今这个世界里顾默的力气居然变得比从前还要大。浑身上下蔓延开来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他蹙紧眉头,暗自不解,怎么会疼成这样。一行人办完退房走出酒店大门,就看见路边的陆景衍与陆季煊。陆景衍手撑着后腰,姿态难受,和顾言那副腰酸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顾言瞥见,心里暗自揣测,昨晚这两个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不定真的大打出手过。

      车子是陆季煊开的。顾默坐到副驾驶位,后排座位上,顾言挨着陆景衍坐在一起。

      顾言侧过头看向身旁扶着腰、神色倦怠的陆景衍,开口问道:
      “你怎么回事?你们俩打架了?”

      陆景衍皱着眉,揉了揉腰,苦兮兮地吐槽。
      “还不是酒吧那晚你恶作剧吻我那一下,就因为这事,我被陆季煊折腾了十个小时。”

      顾言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边九个小时。”

      陆景衍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淡淡说道。
      “不过算了,现在这样,日子过得也算挺好。”

      顾默坐在副驾,时不时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排的顾言。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哭笑不得又复杂难言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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