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成人之夜（下） 幸村精市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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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通话持续了四十多分钟。中间熙子把披萨送到队友们的会议桌上，自己一口没顾上吃，又拿着纸笔回到楼梯间，边聊边记，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宣布“深夜访谈到此结束”。
手机里一时安静了两秒，没人挂断。
“你们先退出吧，”幸村的声音从屏幕正中间落下来，“我和暮野还有话聊。”
“……？”熙子眨眨眼，还没来得及问，对面便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再见”“加油”“注意劳逸结合”，柳生、真田、桑原的头像接连消失；仁王、文太二人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幸村云淡风轻的神色也没再多问；切原留下一句“前辈你要是有玩不懂的游戏记得问我”后乖乖退出了通话；柳最后叮嘱了她一句也离开了，屏幕里只剩下幸村一人。
“幸村，你……”
熙子刚开口，便看见真田又重新接入了通话。
“咦？真田君？”
“仁王，你以为改了头像和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了吗？”幸村笑不改色，一语道破真相。
“Piyo~”那边传来一句熟悉的口癖，然后秒下线。
世界终于只剩他们两个，熙子莫名有点心虚，先开了个玩笑稳住场子：“幸村部长，是要检查我的采访作业吗？”
“嗯，刚刚大家讲了那么多，你想好怎么说了吗？”幸村倒是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熙子忙不迭地点头。
“讲给我听。”
这个语气……熙子的后脑勺滴下一滴冷汗，感觉屁股底下的楼梯台阶忽然变成了教室椅，她下意识地坐正了，开始简单阐述自己的想法。
“……所以如果抽到努力型，我会选择普遍性、可持续性、底线；如果抽到天赋型，我会锚定顶尖成就、上限、效率。”
“嗯，两边都用立海大的案例，讲别人没听过的故事，”幸村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微微颔首：“你想讲天赋型还是努力型？”
“说实话，努力型比较好打、也容易打动评委，但是……”熙子思索了一会，郑重其事地说，“我想讲天赋型。”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我见过把天赋发挥到最极致的一群人，”熙子直言不讳，“但‘天赋’这个词太轻了，它把你们背后所有的努力都遮住了。这个角度很难打——也正因为难打，才值得打。”
“幸村，我想让所有人知道，立海大网球部的天赋型选手，比任何人都努力。”
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幸村沉默了几秒。正在她以为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肉麻了的时候，幸村忽然赞许地笑了。
“暮野，你会赢得很漂亮。”
“哈！”作业验收合格，熙子瞬间放松身心倚在墙上，耍起了嘴皮子，“多谢天赋型选手幸村君的宝贵分享。”
“是吗？”幸村笑眯眯地借坡下驴，“那你讲讲我的天赋？”
“这还用说？”熙子笑了，随口列了三个最熟悉的，“网球、园艺、艺术。”
“你最喜欢哪一个？”幸村兴致盎然地追问。
“最喜欢？”熙子被问住了，隔着屏幕，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别的兴味。这个男人该不会又开始钓鱼了吧！熙子多长了个心眼，但如果真的让她选——
她想到了《潮汐锁定》和画室里的“露娜”，心脏抑制不住地一阵怦动。
“艺术。”
明知会被他钓上岸，熙子还是忍不住咬了钩，她实在好奇这次幸村又设下了什么圈套逗她玩。
“说到艺术，我最近确实在构思一副新的教堂主题的画作，”幸村却岔开了话题，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正好，暮野你愿意帮我吗？”
“没问题，”熙子爽快地答应了，“我能帮你什么？”
“我需要人体模特。”
“模特？”熙子微微挑眉，有些惊讶，“我？还是我帮你找——”
“你觉得自己不合适吗？”幸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应该知道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好吧，”熙子感到自己耳朵开始微微地发热，“我只需要坐在那里就好了吧？”
“躺着。”
“啊？”熙子愣了一秒，然后惊恐地喊出声，“你是想画‘圣母安眠’？我不要——”
她才20岁，风华正茂，她可不要做《圣母安眠》里被虔诚哀悼的玛利亚。
“……你想到哪里去了，”幸村无奈地皱眉笑，“是人体艺术彩绘。”
“……啊？！”熙子火速想起了画室里幸村的那句“下次画的就不只是脸了”，喊得更大声了，“这比刚刚的更恐怖吧！”
幸村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暮野，把楼梯间的灯关掉。”
“？”熙子尚在惊慌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得按他说的关了灯，狭小的空间瞬间一片漆黑，只有手机的荧荧蓝光环绕着屏幕前的他们。
“关掉视频。”
“？？”熙子更迷惑了，忍不住调侃问，“你怕被我看见？”
“是你会怕被我看见。”幸村“体贴”地回答，熙子的好奇心燃得愈发旺盛，便关闭了视频键。
“关掉免提，用听筒，”幸村继续下指令，“贴到耳朵上。”
手机在长时间的使用下已经变得滚烫，贴上耳朵的一刹那几乎要把她灼伤。
“露娜，”幸村叫了她的名字——这意味着终于进入正题，他的语气专业而认真，“我有必要向你普及一下人体艺术彩绘的创作过程和要点。”
声音从听筒直接灌进耳道，他在与她耳语。这个认知让熙子心跳更快了，还好此刻她的呼吸还算平稳，她接下招来：“愿闻其详，盖布。”
“首先，从脸开始，”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第一笔下在额头，然后顺着到眉心，颧骨的颜色要最薄，所以需要用指腹晕染。”
额头、眉心、颧骨——被他说过的地方开始隐隐地发热发痒，熙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其次是脖子。”
手还抚在脸上，她又条件反射地缩起了脖子，大脑开始危险地减速。幸村——他的声音明明被锁在屏幕里，电流里，她却感觉他的气息从听筒里泻了出来，轻轻呵在她的颈窝。
“脖子是最诚实的部位。一个人紧张的时候，脖子会先出卖她。所以画这里的时候，我需要你完全放松。”
熙子紧张地说不出话，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是轻笑了一下，然后顽劣地开口：“露娜，放松。”
“……我在放松了。”熙子终于硬着头皮回答，马上意识到这个答案已经把她暴露无遗。那边果然笑了出来。
“接下来是胸口，”幸村收起笑，放慢了语速，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当成一笔画，印在她身上，“画笔会先从锁骨扫过去来到胸骨正中——这里是整幅画的核心，我会大面积地铺色、晕染、轻拍。”
他停了很久，然后有点戏谑地问：“露娜，你不怕痒吧？”
“……不怕。”大脑彻底停摆，熙子现在只能处理最简单的信息。
“Good girl，”幸村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主画面画完，画笔会从胸口慢慢平移向你的肋骨，中间有一段棘手的弧度，很容易因为呼吸的起伏偏离笔路，滑到——错误的地方。”
他加重了“错误”那个词，面前漆黑一片，空气稀薄微凉，只有幸村灼热的声音把她从头到脚地环绕住，熙子的眼前已经克制不住地浮现起他话里的那些情景，好像自己真的已经躺在了他的笔下，她仓皇地屏气，攥紧了衣领。
“最后，是画笔的选择，”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收网，“常用的笔刷材质有两种，一种是合成纤维，一种是天然动物毛。”
“但是我想了想——”幸村顿了一下，带着些许遗憾地说，“这两种都不好，我选了第三种。”
“是、是什么？”熙子已经呼吸不畅，她费力地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问。
“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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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凌晨一点，熙子再次坐到了落地窗前，幽怨地盯着远处流光溢彩的彩虹大桥。昨晚疯狂的念头又飘回脑海，并借着夜色的掩盖肆意生长。好在有了昨天的缓冲，她在思绪中沉浸得越来越如鱼得水，最后居然睡着了。闹钟响起的一刹那，她一个鲤鱼打挺，脑子还残留着梦里的余温，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进入了备战状态。
“天赋与努力，哪个对成功的影响更大？”
熙子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一边看着自己的眼睛字正腔圆地说，深夜的心思已沉入身体最深处，此刻的她已然又是那个从容笃定的立海大最佳辩手。她很快出门与队友在赛场集合，抽签时，她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老天保佑，天赋型，天赋型！
她一鼓作气展开签纸，看到“正方·天赋型”几个字时，没忍住激动地尖叫了一声。几句简单的相互打气后，选手就座，三轮赛正式开始。
本轮对手的实力确实如他们所料般不可小觑，对方采用了保守的打法，把“努力”的每个论点都阐述得滴水不漏，几番唇枪舌剑下来，立海大居然罕见地没占到上风。趁队友发言的时候，熙子迅速翻着昨晚的笔记，把八个人的履历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轮到她发言，她把那几个人的名字一一报了出来。
“我方认为，天赋对成功的影响更大。原因有三，
“第一，天赋决定了成功的上限。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听过一个名字——幸村精市。”
两个月前的全国男子网球大赛，立海大独占鳌头，风格无限，作为部长的幸村精市自然也成了各大体育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评委席上有人轻微点头。
“他带领立海大达成了关东15连霸、全国二连霸的战果，被誉为‘神之子’，”熙子的语速快而稳，“他从四岁开始打网球，但真正让他站上顶点的，是他对网球线路的本能直觉。这种直觉，努力可以培养，但无法复制。同样的训练量，同样的时间投入，天赋更高的人，能到达的高度完全不同，
“第二，天赋决定了效率。胡狼桑原，来自巴西，他的体能天赋让他可以在整场比赛中保持高强度跑动。别人练三年的耐力，他一年就能达到。这种效率差距，在竞技体育中是致命的，
“第三，天赋决定了不可替代性。切原赤也，网球部唯一的一年级正选。他拥有红眼模式带来的顶级爆发力和攻击性，这种能力也不是努力就能替代的。”
“所以我方认为，天赋更重要，努力只能决定你离天赋有多近。一个天赋平平的人，再努力也无法成为全国大赛的冠军选手。”
她流畅地阐述完自己的观点，队友给她悄悄比了个大拇指，还没等她完全坐下，对面的主辩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攻击。
“对方辩友举了很好的例子，”她把手撑在台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幸村精市每天训练多久？”
熙子不动声色地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据我所知，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量是关东地区出了名的大。幸村精市本人每天训练至少六个小时，周末和假期从不间断。天赋让他有了起点，但让他走到今天的，是努力。”
她的眼神中带着抓住破绽后狂热的笑意，步步紧逼，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你刚刚说的那位来自巴西的外国友人，他从小在热带地区长大，环境带来的优势能叫天赋吗？如果他生在东京，这种体能可能根本不会被发现，
“还有，那个一年级的红眼模式恰恰证明努力比天赋更重要。如果他不去训练，不去比赛，红眼模式永远只是一个生理现象，不会变成武器。把天赋变成武器的人，是他自己的努力，
“所以，一个人如果只有天赋而不努力，他的上限就永远只是‘可能’，不是‘成就’。所以我方认为，努力更重要。”
场上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口哨声，显然大家对她的论据更为支持和认同。队友在身边轻吸一口冷气，悄声说：“她是不是对咱们做过背调？”
做过，而且做得很认真。熙子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细心和敏锐，她的反击很漂亮，但是——
她太着急了，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破绽，却把自己的漏洞暴露无遗。熙子胜券在握地勾起唇角。
“谢谢对方辩手替我从另一个维度论证了‘天赋’的重要性，”她站起身，从容地笑，眼见对面主辩手面色僵了一下，“基因、人种、与生俱来的身体构造——这些是最不可复制的天赋。你说‘如果他生在东京，这种体能可能根本不会被发现’恰恰承认了胡狼君的体能是被环境‘发现’的，不是被环境‘创造’的，
“而且，如果他在东京长大，他就不是胡狼桑原了。你是在用一个无法验证的假设来否定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台下有人被熙子的小幽默逗笑，对方主辩手皱起了眉，欲言又止。
“关于切原赤也，他的红眼模式本身就是天赋——一种生理性的、与生俱来的、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的战斗状态。切原赤也如果没有红眼模式，他再努力，也只是一个优秀的网球选手，而不是‘立海大的ACE’，
“你说‘红眼模式需要训练和比赛才能变成武器’，也恰恰承认了：努力可以让天赋变得更强，但努力无法创造天赋，因为天赋本身已经存在。”
对方主辩手被熙子连续反击之后，面色阴沉，但她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她重新站了起来。
“对方辩友的反驳很精彩，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紧紧地咬着熙子，“你一直在回应我对于后两位选手的质疑，但你没有回应幸村，
“如果你说天赋决定了上限，那我想问——幸村精市的上限，是在四岁拿起球拍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的，还是在后来十六年间每一个清晨的训练中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
她的语气逐渐锋利，在安静的赛场里格外刺耳。
“如果天赋决定一切，那幸村精市为什么还要训练？你们学校的网球部选手为什么还要训练？他们为什么不坐在家里用天赋称霸？”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熙子身上。
熙子一时定在原地，没有立刻发言。对面说得对，每一个立海大选手的天赋背后，都藏着大量的努力。但她要论证的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些人比任何人都努力，才证明了天赋的重量。
如果天赋不重要，为什么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切原赤也、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丸井文太、胡狼桑原，这些天赋最高的人，同时也是训练最狠的人？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们的辛苦和偏执，对手言语间流露出的隐秘的轻视把熙子内心的火彻底点燃了，她再次猛地站了起来。
“对方辩友一直在说‘天赋背后的努力’。但我想请大家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天赋最高的立海大网球部选手，恰恰也是训练最刻苦的？
“因为天赋给了他们一个信号——当他们第一次打出那种球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可以，所以他们会拼命训练，拼命提升，拼命把那个‘可能’变成‘一定’。天赋不是让他们躺赢，天赋是让他们不断稳赢，
“对方辩友说，努力可以弥补天赋。但我想说，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能坚持十年如一日地训练，能忍受失败、挫折、伤病，能比所有人都更拼命——这本身就是一种天赋。所以，天赋不仅决定了上限，它还决定了你有多想、有多能去努力。”
计时器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响起，对面的表情彻底垮下来，有几位评委开始低声交换意见，最终冲她点点头。
熙子如释重负，转过身向鼓掌的观众微笑致意，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前排正中央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中翻涌着无尽的复杂情绪，眼角的泪痣微微闪烁，她一时怔在原地。
迹部景吾？他从瑞典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成人之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