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最伟大的心愿 关于安全带 ...
-
酒店里，熙子站在梳妆镜前洗漱，心绪乱飞。
同样的心情、同一种礼物、同一个品牌、同一个香调、甚至是男女款——在万千礼物中，两人同时做出这种选择的概率不能用百分比来衡量了，简直就是像编剧写好的重逢桥段，或者说，命运不约而同把他们装进了同一瓶香水里。
“两个人明明性别不同、性格不同、成长环境不同，但是底色相同，能一眼看出彼此的想法，仿佛他们本来就是被时间分开的同一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维逐渐定格在话的末尾。
同一个人。
熙子自嘲地笑着摇摇头，镜子里的她也跟着笑着摇摇头，她和白石藏之介，怎么看都是两种人吧！她宁愿相信小林那套“命定红线”的说法，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和白石之间真的有什么超出巧合的链接。
话虽这么说，但她打开水龙头，又忍不住想，如果她是白石呢？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童年的伙伴，她会怎么做？
打招呼、寒暄、加LINE——不对，熙子停住了洗手的动作。
临走前他跑过来，根本不是为了说一句轻巧的“再见”——是要跟她交换联系方式吧？？
问题就出在自己的那句“白石君”上，她说完后，他几乎是同步完成了社交距离的校准，一句“暮野同学”把彼此划分到陌生成年人的恰当领域。如果是她先开口叫他“藏琳”试图拉近距离，最后却只收获一个礼貌客气的“暮野同学，怎么了？”，那她会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声再见，白石君。”她对着镜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了那句话。
两人在错位的时空做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同一个人……
熙子喃喃，思维的深入带来一种陌生的失重感，她强迫自己停下，转而开始想后续。所以如果不是小林，两人也许真的就止步于此了，熙子一阵后怕。她马上打开手机，给小林发去了感恩戴德的信息。
[暮野熙子：爱你阿绿下周见]
[小林绿：？你大半夜抽什么风？]
[小林绿：被竹马拒绝了？受刺激了？]
[小林绿：难道你被大阪好胸肌发现了？？]
[小林绿：我靠，你不会和那哥们被竹马捉奸在床了吧？？？]
熙子看着对话框里一条比一条荒谬的信息，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暮野熙子：我有那么笨吗？？]
[小林绿：难说，竹马看起来和你一样聪明]
大阪的夜色已经很沉了，两个女孩隔着屏幕胡说八道了一会，互道了晚安，熙子沉沉睡去。
******
早上，熙子被窗帘缝里漏出的日光晃醒，她翻了个身试图回炉重睡却以失败告终。熙子干脆眯着眼去摸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快九点了。
LINE有两条未读消息，她下意识地猜会是白石藏之介。
[白石藏之介：醒了吗？]
[白石藏之介：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难波八阪神社？]
发送时间是六点四十分。熙子在床上迟钝地翻了个身，白石藏之介的生物钟到底有多早啊。
[暮野熙子：刚醒……抱歉，你等很久了？]
[白石藏之介：没关系，你准备好随时叫我，我去接你]
没有再赖床的理由了，熙子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临走前特意郑重地喷上了白石送她的香水，水雾落到空中的那一刻，一个念头也随即蹦到心头。
今天白石藏之介也会喷香水的概率是——百分之一万。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时，熙子已经做好了迎接香水味的准备，但是随着空调凉意而来的却是美食的香气。白石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举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我猜你没吃饭吧，长颈鹿？”
熙子挑挑眉，那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在嗓子眼囫囵了一圈又被她咽了下去，按照白石的洞察力和细心程度，这句话显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于是她从善如流地接过三明治：“谢谢，你做的？”
“对，关西口味，”白石又变魔术一样拿出一瓶热牛奶，动作流畅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车里藏了个哆啦A梦，“这个是便利店的。”
温柔的细节里又掺杂着恰到好处的幽默，让人能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好。熙子咬了一口三明治，重新打量起他来——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T恤，胸前点缀着少许绿色的泼墨花纹，和昨天相比更添一丝成熟男人的气质。
似乎是察觉到熙子略带探寻意味的目光，白石轻轻撇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问：“怎么，今天穿这件不合适？”
合适得很，只是缺点香水味——熙子下意识就要这么说，但是男人耳尖浮起的一点红意让她起了别样的心思。
“不合适，”熙子一板一眼地点评，“太显眼了。”
白石一脸懵，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显眼？”
“不是衣服，是你，”熙子喝了一口牛奶后才慢悠悠地说，“你穿这个站在神社门口，别人会以为哪个模特来拍外景，会引起骚动的。”
白石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胡扯着奉承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慧黠，货真价实地担心起来：“唔，那很糟糕了。”
“我没带墨镜，也没带保镖，只能辛苦身边这位长颈鹿小姐帮我拦一下了。”
熙子咬着剩下的半块三明治“吃吃”地笑出了声，这位完美先生在她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了。她把最后的早饭消灭干净，欢快地答应：“没问题，我会拦着不让你跑，让粉丝看个够的。”
“那可不行，”白石看她，笑着摇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我今天的粉丝见面名额只有一个。”
话题到这里就该适时终止了，熙子笑了笑没再接话，白石心领神会地开始发动引擎，熙子则开始系安全带，但是织带似乎是卡住了，拽了好几次都只出来短短一截，在简单的小事上受挫让她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让我看看。”
似乎是察觉这边的小意外，话音刚落，白石就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俯下大半个身子向副驾驶位倾了过来。熙子还在研究着身后的安全带，听到他的声音，本能地停下了手给他腾位置，而就在她转回头的一刹那，白石的脸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下颌线、他的发丝、他的怀抱一瞬间近在咫尺，熙子下意识地敛息，也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爽的男士香水味钻进了她的鼻子。
他果然喷了——在耳后，这下什么都不缺了。
白石的眼神专注地落在自己的肩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有多么微妙。他耳后的香味并不浓郁，白石大概是谨慎地只用了半泵或者一泵；还选了一个如果不是刻意凑近，根本不会被察觉到的位置——香气顺着血管泵进心房，心跳有加速的迹象，这时耳边传来了“咔哒”的一声，白石流畅地替她把安全带卡进了卡扣里。
“好了。”白石若无其事地回到驾驶座。
“谢谢藏琳。”熙子也同样若无其事地回应，心弦却乱得不像话，她控制不住又开始想：如果她是白石呢？
喷香水、展示、找机会——他不是故意的吧？熙子的余光瞟着从容镇定的白石，大脑疯狂打问号。
******
他们很快到了八坂神社，穿过鸟居，一尊雄伟的青绿色巨狮拔地而起。正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人在参拜，香炉里升起了袅袅的白烟。风一吹，白烟散舞，狮子殿的绘马牌啪嗒作响，和时不时传来的清越的铃音混在一起，让人顿生心虔志诚之感。
“来神社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许愿，”白石笑着对她说，“你想好你的愿望了吗？”
“在关西许下的愿望，是不是只有关西的神明才能实现？”熙子半开玩笑地回复。
两人净手后便开始拜殿参拜，投赛钱、摇铃、二拜二拍后，二人同时合掌闭上了眼。
温风揽住他们的肩膀，熙子屏气凝神，眼前迅速浮现出照子祖母、明子女士和小林等人的脸，几乎没有犹豫地就许下了第一个愿望。
神明啊，请让我爱的、爱我的人，此生平安顺遂。
而第二个愿望——
在如此庄严神圣的环境下，熙子第一次开阔的、直白地看到了自己。不同的画面交叠浮现，无数的意象潮水般涌来，声声呓语在耳边环绕成一圈温暖的声浪，她任由这些爱意将自己席卷，大脑却从未如此清明。
她收到过太多的心意，也自私地回避过太多的心意，她曾经固执地认为爱是不可再生资源，但是当她尝试随心而动的时候，才发现表达爱意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得多，自己的爱也如源头活水般喷涌不尽。
那么……她深吸一口气，神明啊。
请让我能在他们的心意里坦然自若，不退不避；
请让我接得住每一份真心，也交得出完整的自己；
请让所有被搁置的回应，都有可以抵达的明天；
请让……
想到这里，熙子悄悄睁开眼睛看白石。他依旧闭着眼，眉头轻蹙，睫毛微颤，似乎也在把一个珍重的愿望送进正殿的风里。她盯着他的侧脸静静地看了一会，心弦被奇妙地拨乱反正，她重新闭上眼。
请让我们的未来，不再有“止步于此”的遗憾。
愿望太多了，神明也会觉得苦恼吧，她在心里笑自己啰嗦，如果一次性说不完，那么她第二个愿望的千言万语干脆汇成一句话——
神明啊，请让我，勇敢地前进一万步。
*****
从狮子殿出来，熙子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脚步也稳了很多。大概是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引起了白石的注意，他好奇地问熙子：“你许了什么愿望？”
“一共两个，”熙子玩心大发地竖起两根指头，和他开玩笑，“你想听哪一个？”
没想到白石仅是一笑，就毫不犹豫地说：“第二个。”
“为什么？”
“第一个愿望应该是许给姥姥和明子女士的吧——还有那位小林同学，”白石眨眨眼，阳光把他的瞳色染成了琥珀色，温柔又清亮，“第二个才是关于你自己的。”
熙子一时不知怎么把第二个愿望说出口，那个愿望太贪心，又太坦荡，她知道自己需要跬步而行。对面的人还在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她看着白石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灵光乍现。
“第二个愿望是——”熙子故意一顿，用戏谑的口吻道：“希望白石藏之介不要再读我的心了。”
为了不让白石追问下去，她很快地转移话题：“藏琳呢？许了什么愿望？”
“第一个愿望自然是和你一样，”白石笑笑，步伐很轻松，“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安幸福，百无禁忌。”
“让我猜猜第二个愿望，”熙子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希望四天宝寺能摘得明年全国大赛的桂冠，走向世界？”
“你才是不要再读我的心了吧？”白石的笑里掺着一点无奈，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壳。
“第三个愿望，”他微微垂眸对上她的眼睛，“我希望自己能自私一点。”
“自私一点？”从白石嘴里听到这句话让熙子有些意外，“为什么？”
白石望向远方，眼中逐渐积聚起坚定的信念，缓缓开口：
“希望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为我所变，
“希望“网球的圣经”因我永世流传，
“希望时间从此宽容待我，不必再把同一个人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最伟大的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