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合格证》悦原川

8、余念 昨夜碰面，

　　宋笙喝完新调的酒，听着酒吧喧闹的音乐，卡座之间人影晃动。
　　宋笙无心应付搭讪，只想快点离开，拉着忘舒就走。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过内侧卡座，脚步猛地顿住。
　　沈星就坐在靠窗的卡座。
　　她松了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指尖捏着一杯柠檬水，侧身听着谢谰说话，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神情松弛自在，全然没有在职场里那份客气疏离。
　　谢谰最先看见将在一旁的宋笙，视线撞上宋笙的那一刻 ，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有淡淡的忌惮。下意识微微往沈星身前靠了靠，带着点护人的防备。
　　沈星顺着谢谰的视线转头，视线撞上宋笙的那一刻，只是淡淡的颔首，像白天办公楼遇到那样。
　　短短一秒，她便收回目光，重新转头听谢谰闲聊，再也没有多看宋笙一眼。
　　就好像宋笙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宋笙喉咙发紧，攥紧了手心。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一瞬间愣在那儿久久不动。
　　她以为平日里工作的公事公办，交谈，但她见沈星这般彻底无所谓的淡然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如今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谢谰压低声音，对着沈星轻声开口：“要不要我上前说两句，打发她走？”
　　沈星轻轻摇摇头，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语气淡淡：“没必要，人家只是路过，咱们玩咱们的就行，别扫了，兴致。”
　　这话轻飘飘的，却狠狠地扎在宋笙的心上。
　　妄舒见宋笙还愣在那边，看了一眼沈星，伸手拽住宋笙的胳膊，压低声音：“别看了，再站在这儿只会让别人看笑话，咱们走吧。”
　　宋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卡座，沈星正低头翻看手机，仿佛刚才的碰面不存在一样。
　　她咬着下唇，收回目光，跟着妄舒转身快步往外走，没有回头。
　　走出了酒吧，夜里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身的酒气。
　　妄舒叹了口气：“这下死心了？人家是真真正正往前走了，唯独你困在5年前不肯出来。”
　　宋笙望着酒吧明亮的招牌，低声回应：“我知道。”
　　我只是，忍不住多看一眼。
　　一夜辗转，宋笙几乎没合眼。
　　清晨的闹钟反复响了两遍，她才勉强起身，洗漱穿衣，把眼底淡淡的倦意尽数遮住，换上板凳工装，又是在旁人眼里沉稳规矩的质检干部。
　　踏进办公楼，一路上与遇到的同事寒暄。
　　坐到工位，摊开台账，笔尖落在纸面上，下意识顿了顿。昨晚酒吧里，沈星冷淡的模样，说的话，一遍遍的往脑子里钻，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杂念，低头认真核实起当日的插画抽检清单。
　　没过多久，样品间传来脚步声。
　　沈星一个人抱着画稿进来对接。
　　沈星路过宋笙办公室门口，脚步没有停顿，只隔着玻璃门框，平淡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打完招呼后，随即径直走向样品间摆放稿件。
　　宋笙捏着笔慢慢收紧，妄舒抱着文件路过，刚好瞥见这一幕，轻轻摇头，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走开了。
　　一整天的工作流程，抽检，登记，批注问题，宋笙做事滴水不漏，开会发言井井有条。
　　一上午的忙碌将近尾声，午休的时刻渐渐临近。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办公楼里的节奏慢慢松缓下来。
　　宋笙完成上午的工作任务，趴在办公桌上，桌上的台账还停留在上午核对到一半的位置。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昨晚酒吧那一幕。
　　她知道自己明明早就该接受现实，可心口那块地方还是一阵阵发闷。
　　“咚咚。”
　　两声轻叩，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
　　妄舒端着两杯茶走进来，随手把一杯放在宋笙桌角。
　　“又在发呆。”望舒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一上午看你状态就不对，你不会因为昨晚的事还耿耿于怀吧？”
　　宋笙抬眼，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伸手碰了碰茶杯外壁，温度烫的指尖。
　　“没事儿，就是没睡好。”
　　“我还不知道你。”妄舒叹了口气，“昨晚酒吧那一下，该看清楚的也看清楚了。人家现在的日子过得自在，你别总把自己困在里面。”
　　“我懂。”她声音很轻，“道理我全都明白。”明白沈星已经往前走，自己不该再抱有期待，可心里的执念不是听懂道理就能立刻消散的。
　　妄舒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再继续劝，只拍了拍她的胳膊。
　　“打起精神来，下午还有对接，别在工作上出纰漏。”
　　说完，妄舒起身离开，顺手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屋内重归安静。
　　宋笙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便继续工作。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到心底，重新埋葬。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处理，她没有允许自己难过的资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轻传几声轻叩。
　　“进来。”
　　小陈拿着报告：“宋质检，合作方的画稿已经全部送过来了，沈欣在样品间等待复核。”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宋笙握笔的手几乎不可察地顿住，指尖在纸团上印出一段浅浅的墨痕。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小陈应声推开。
　　办公室只剩下宋笙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
　　道理她全都明白，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工作对接。可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沈星，胸腔里还是闷得发沉。
　　她合上手里的台账，将笔轻轻搁在桌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迈向样品间走去。
　　样品间的门半敞着。
　　沈星站在画稿堆旁，正在低头整理摊开的插画。听到脚步声走近，她抬头看。
　　目光相撞，只是很平淡地扫了一眼，像面对任何一个普通对接的工作人员一样。
　　“宋质检。”沈星率先开口。“画稿都在这里了。”她侧身让出位置，指了指桌上排放着整齐的稿件。
　　宋笙点点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一张插画上：“这一张色彩参数需要再微调，还有这边的版式，按照之前的协议修改。”
　　沈星站在一旁，安静听着，拿出笔记本一一记下，：“好的，我记下来了，回去就调整。”
　　宋笙的视线落在纸质上，可余光忍不住扫过身旁的人。她看见沈星垂手记笔记的手势，那些熟悉的小习惯，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这个人的心，恐怕已经不在她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