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五个继室 徐怀英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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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小心！”
“徐怀英……”
几道尖锐而刺耳的低吼声，几乎同时在石门处响起。
徐怀英在龟奴抓到她臂膀的短暂一瞬，耳畔隐约听到剑刃凛凛劈破冷空气的寒声，她浑身僵住又极快地反应过来，虽脑子空白了一片，却凭本能反手抓住了他搭在肩上宽大如蒲扇般的手掌。
顺着对方抓来的力道猛地向前一带，脚下斜滑半步，同时轻巧侧身沉步，肩头借力顶住龟奴的胸腹向前掀飞翻去。
这是她为了伺候疯癫的公爹而特意去学的防身术，那裴云珩有时候会突然发狂，扔东西砸人都是轻的，时常毫无征兆便冲上来揪拽撕扯，甚至咬人、锤人。
杨书瑶不待见他，院子里的嬷嬷和婢女便也不怎么上心，唯有徐怀英日复一日地悉心照顾着他，为了不叫自己破相，只好同送去习武的小信学了几招反制裴云珩。
托了裴云珩曾是武将的福，她挨打挨得多了，渐渐摸索到门道，纵是比她强壮健硕的男子，她借力打力也可将其顺势摆脱制服。
随着“咚”地一声闷响，那魁梧高大的龟奴被重重砸在了密道阴冷的石地上，短剑偏开半寸，刀刃擦着耳畔掠过飞了出去，将她鬓边一缕青丝削断，如蒲公英般悠悠散落在地。
徐怀英呼吸急促，手臂隐隐作痛，还未喘匀一口气，另一个龟奴又缠了上来。
眼看着要跑出去的小信转身折返，徐怀英大喊：“别管我！快走！”
好在此时石门大开，在外蹲守已久的冬桃逆着光冲了进来：“小姐，此处交给我！你们先走！”
徐怀英看见冬桃松了口气，一刻不敢耽搁地向前奔去。
密室外有两个已经断气的死人，看衣着打扮应该是裴云岚的下属，想必是冬桃跟踪车夫见到了这两人，又一路随行两人到了密道外。
冬桃跟到此处，便没办法再继续藏匿下去，若想要入内，便只能在两人打开密室时现身制住二人。但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冬桃最终没能进去密道，而这两人也双双殒命在外。
密道的出入口建在玉仙楼的一间上房里，徐怀英甫一站定，便听见背后密道中传出的鸣镝声，那声音极为尖锐响亮，甚至足以盖过玉仙楼中择选花魁的喧闹声。
袭瑶面色一沉：“不好，那鸣镝声是他们的暗号，这整个玉仙楼里都是她的伏兵，我们分头跑！”
她疾步行至上房门口，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向外跑去，说话间已是没了踪影。
小信顿时无语：“方才暗道里叫我们打头阵当替死鬼，如今跑得倒比兔子还快……”
“别管她了，她说得没错，我们得分开跑！”徐怀英道，“裴云岚想要的是我和公主，那老鸨认得我，但不一定能认得清你们，若分开跑说不准还能逃出去一个两个，总比一起被抓了强！”
小信和崔韶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好！”
恰在此时，小信背上扛着的裴文华，手里拎着的裴文怡相继转醒。裴文怡睁开眼便看到了徐怀英，她愣了一下，挣扎着大喊：“放开我，别碰我！”
小信气得瞪大眼：“你脑子有病吗？我们救了你，又不是要杀你，你叫什么叫？要不要再喊得大声些，将所有人都引过来？”
裴文怡双目含泪，倔犟道：“我才不要你们救！”
裴文华倒没说这混账话，只是一直哭着喊娘，对着小信又抓又打。
往常这姐弟任性哭闹时，徐怀英总会觉得愧对他们，恨不得将心肝掏出来哄他们高兴。而今她冷眼望着他们，扬起手来一人给了一巴掌。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直将两人打得神色呆愣，目光滞泄。
“小信，放下他们！”徐怀英看也不看两人，言简意赅道，“没时间了，快跑！”
小信愣了一下，应了声，遂了两人的愿将他们扔了下来。
徐怀英扯着崔韶和小信往外跑，三人出了门便朝着不同方向疾跑离去，只留在裴文怡和裴文华两人在原地恍然。
裴文怡不敢置信地望着丢下他们离开的徐怀英，终于忍不住嘶声裂肺地喊出了那声久违的“娘亲”。
可没人理她，徐怀英再也没有回头。
徐怀英出了门并未跑远，她注意到她如今身在高楼——玉仙楼足有七层高，具体现在是在几楼无从得知，但若是想通过楼梯向下跑定是会直接抓住。
她径直去了隔壁往右数三间的房中，推门试了一下便打开了那房门。徐怀英将身上的衣裙褪下翻了一面穿，刚换好便听到门外楼道里接憧而至的脚步声。
她顺手拔下鬓间的珠钗攥在掌心，俯身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爬进了床榻下。
外面的伏兵人多势众，徐怀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尽力拖延时间，等救兵赶来。
“哐当”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两人一先一后踏进房中，如强盗抢掠般搜查起屋子，桌椅和屏风被粗暴地掀翻踢倒，衣柜门撞在墙上发出咚咚闷响。
徐怀英蜷在床底不敢呼吸，紧紧抿着唇瓣，眼眸贴着地面向外望去，看到一双黑靴正一步步靠近床沿。
阴影垂落，遮去床榻口仅存的一点微光，那人弯下腰，猛地掀开了床上被褥。
见榻上空无一人，另一人已转身向外走去，而这人出奇地谨慎，握着长刀朝床榻下狠狠一捅。锋利的薄刃穿透被褥与床板，擦着徐怀英的脑袋顶直扎地面，木屑飞溅拔出，他又挥刀向下移了几寸。
正要发力捅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快走！那娘们在四楼！”
拿刀的人连忙转身向外奔走，似是生怕功劳被旁人抢去。
屋里瞬间重归寂静，徐怀英额前和内衫浸满了冷汗，已是憋气憋得脸色涨红，却依旧不敢大口喘息，一手捂着嘴以此减轻放缓自己呼吸的频率和声响。
方才那一刀离她头顶不过分毫之差，若他再来一刀，必定砍中她的要害。可那种情况下，她却不能动弹一下，只能眼睁睁等着刀落下。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多画面。
前世被毒死时的迷茫与不甘，化作孤魂野鬼后看着自己的腐烂尸身被雨水冲出却无可奈何，崔珣为她敛尸孤坐一夜的寂寥背影……还有这一世，崔珣为她剥的橘子肉，为她祈愿的荷花灯，不惜付出惨重代价也要送到她手中的相看宴请帖。
徐怀英这才发现，原来此生已在无意间与他有了千丝万缕无法割舍的羁绊。
未久，廊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直到再也听不到半分声响，她缓缓松开捂嘴的手掌，看到指腹浸着又湿又冷的黏汗，深吸气不断调整呼吸，平息着胸腔内激跳如擂鼓般的心脏。
酸软发麻的四肢总算找回了一些力气，徐怀英从床底爬了出来，她支开窗户，向下张望，终于搞清楚自己所在的楼层。
她在五楼，而方才那人大喊人在四楼。
四楼是几个花魁和当红头牌们的居所，看来她让掌柜送的那几套衣裙没白送，因衣裙是双面刺绣，花魁之中定是有人收到衣裳后，同她一样穿了反面的流金褐红绣长鹤裙，便被伏兵错认成了她。
徐怀英透过窗牖小心翼翼地向下望着，三楼有个露台，向外延伸出大半米栽种了许多名贵的花草。
她盘算了一番从五楼一跃到三楼，再从三楼跃下逃走的可能性，又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咬牙决定试一试。
不过是几米高，若护好了脑袋，最多是摔断一条胳膊腿，总比在此坐以待毙，等那些人再卷土重来，一刀将她捅个对穿来得强些。
徐怀英扶着窗牖踩上了窗沿，正纵身往下跳时，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徐怀英！”
往日平缓从容的语声在此刻几乎吼破了音，徐怀英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东宫建在皇宫不远处，离这烟花柳巷相距甚远，那春桃去报信送匣子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多时辰，而她被绑进密室也不过短短片刻。
崔珣还要在相看宴上应付老皇帝，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此地。
她扭头去看背后，身体却因此失去平衡。
脚下一空，整个人径直向后仰倒而坠，失重感伴着呼啸的风声将她裹挟住。
落地的那一刹，徐怀英忍不住想：完蛋了，她还没能反应过来护住头，这下怕是要摔成傻子了。
她下意识阖上了眼，但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她肩背一紧，被一条手臂骤然捞进了怀里，耳畔的风声还在呼啸，失重感也依旧，只是她浑身被熟悉的馥郁幽香包裹住，围得密不透风。
徐怀英意识到了什么，茫然地睁开了眼。
崔珣抱着她稳稳当当落在了一楼平地上，素来沉稳自持的人，此刻竟双眼通红，有氤氲的水汽积蓄在眼底。
他压抑着情绪，嗓音低哑：“为什么跳楼？！”
她张了张嘴，却见崔珣忽然收紧手臂，紊乱的气息似是滞涩住，带上一丝难以自抑的颤抖：“对不起，是我来迟了，对不起……”
徐怀英看着他，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情绪却莫名安定下来：“说什么对不起，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倒是我没能按时去赴约，叫你白费了一番心思……”
她轻抿着唇：“你怎么亲自来了？皇帝不是在东宫吗？你便这样来了，皇帝可会怪罪你？”
话音未落，眉心倏而一凉，徐怀英怔了怔，抬头望去，恍然意识到那是崔珣落下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个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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