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四十三个继室 敌人的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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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陶嘉呆滞一瞬，直勾勾盯向裴云岚，忽然仰首大笑起来，目眦欲裂道：“你个狗日的小娼妇！你将爷爷我害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今见我没了用处便对我弃之敝履！”
“我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见龟奴进牢房来拖他，他咬牙攥紧了手中的凿子，手臂猛地高举起来，将凿子狠狠刺向龟奴的大腿根。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只听“噗嗤”一声凿头没入血肉，那龟奴惨叫着扬起手臂，将蒲扇大小的手掌拍向董陶嘉的脑袋。
偏偏董陶嘉身形看着单薄纤秀，皮肉骨头却紧实坚硬，竟是硬生生挨下了一掌，纵是鼻血横流，目眩耳鸣，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专挑男子脆弱之处下狠手。
他一凿子接着一凿子，因着求生欲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将这身形魁梧高大的龟奴刺得惨叫连连，犹如杀猪般响彻云霄。
裴云岚不悦地啐了声：“没用的废物！”
说罢，挥手示意密室中的其余两个龟奴一起上前制服董陶嘉。
便在此时，袭瑶已是捡了麻袋走到徐怀英身边。
永王紧随其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袭瑶的举止——他也不敢往一旁看去，那牢房里有一道灼人的视线紧贴着他，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别碰我家小姐！亏你生得一副人面皮，内里却是个黑心烂肠的腌臜货！你等我出去的，我定要拿大刀砍了你的猪头！”
小信破口大骂，拿头撞得铁栏哐哐作响。
崔韶听着这粗鲁鄙俗的市井之言，呆了一瞬又一瞬，眼见着袭瑶停在徐怀英身前，也着急大骂：“你这不知廉耻的老蹄子！短命鬼！你助纣为虐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天地难容！”
永王听见崔韶骂人的话，垂下眼皮，紧紧抿着唇才勉强忍住了笑。这备受宠爱，众星捧月长大的玉方公主，平日里倒是威风极了、嚣张极了，其实连句泼皮的脏话都骂不出口。
袭瑶眼皮一抽，无视两人的咒骂，将麻袋抖了两下便要往徐怀英头上套。
徐怀英自是不愿配合，她不断躲避挣扎，袭瑶则紧追不舍，两人对抗了好一会儿，徐怀英终于在退到牢门上时被袭瑶按住。
“贱人，死到临头了，你还不老实点！”
袭瑶一边冷喝咒骂，一边将一串钥匙趁机塞到了徐怀英手里。这操作将牢中两人看呆了，小信原本喋喋不休的咒骂戛然而止，瞪着两个眼珠仿佛随时要掉在地上。
徐怀英倒是丝毫不意外，她从一开始在此间囚室看到袭瑶的那一刹，便知道袭瑶是在演戏。
当她意识到徐韫知是女身，而袭瑶分明清楚徐韫知的真实身份，还愿意嫁给徐韫知，甚至听从徐夫人安排与徐韫知的心上人苟且诞下子嗣时，她便命人去暗中调查了袭瑶的底细。
袭瑶乃袭家三房庶子所生之女，三房平庸又不思进取，故而不得家主喜爱。袭瑶自幼便尝尽冷眼，饱受欺凌，虽说是三房的嫡女，却活得不如长房院中的下等丫鬟。
数年前的一个冬日，徐韫知随徐夫人回母家探亲小住了半月，前去外祖母院中请安时撞见了被几位长房妹妹们污蔑的袭瑶。她们说她偷了东西，要将她扒光了检查，袭瑶哭得撕心裂肺，被几人逼得要跳河自尽以证清白。
徐韫知呵止了这一场无意义的欺凌，她褪下身上的黑狐裘大氅，将穿着薄裳冻僵了的袭瑶裹在狐裘里，领着袭瑶到外祖母跟前为她讨回了公道。
临行时，徐韫知送了她一只漂亮的磨喝乐，自此袭瑶便将徐韫知放在了心上。这份情义超越男女之情，她从来不在乎徐韫知到底是男是女，只记得那日风雪之中，是徐韫知不顾得罪长房同族，伸手将她从绝境中拉了出来。
倘若徐韫知有能用得到她的地方，袭瑶便愿意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为之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所以袭瑶才甘愿被徐夫人驱使，做尽昧心之事。
所以袭瑶在得知徐韫知死讯时痛不欲生，歇斯底里。
但徐怀英并没有杀徐韫知。
她给徐韫知的毒药是假死药，服下后如中毒一般呼吸急促，七窍流血，呼吸麻痹，四肢僵冷，十个时辰后可自行缓解。
女身承袭爵位乃欺君之罪，徐韫知若在牢中等着圣旨降下，想也知道是必死无疑。
徐韫知自我检举想一死了之以获解脱，说明她还有良知，还会煎熬心痛。于是徐怀英给了她一次赎罪的机会，倘若徐韫知愿意按照约定那般服毒死在徐夫人面前，又亲自下毒了结徐夫人的性命，那她便会放过徐韫知，也放过自己。
因徐夫人吃的毒药也是假死药，那日徐怀英才会亲自在其心口补上几刀，以防徐夫人再死而复生。
补刀后，她将此事告知了袭瑶，同袭瑶做了场交易。
虽裴云岚纵火逃得无影无踪，徐怀英却觉得她迟早会找上门来报复他们。徐夫人生前一直与裴云岚有所往来，袭瑶应该也没少跟她打交道。
徐怀英不想坐以待毙，便让袭瑶携子出逃，尝试暗中联络裴云岚——裴云岚的眼线既然遍布全城，定是知道袭瑶与她之间的深仇大恨，敌人的敌人便是同盟，裴云岚或许会愿意见她，同她一道对付自己。
原本只是未雨绸缪的一步棋，没想到袭瑶这内应竟还真派上了用场。
徐怀英来不及与牢内两人解释，将到手的钥匙串反手塞给距离牢门更近些的崔韶手里。
崔韶看到钥匙愣了一下，心想那锁牢门的钥匙串不是应该在裴云岚身上吗？
下一瞬突然想起袭瑶在扑向裴云岚身边哀求杀了徐怀英时，曾对裴云岚拉拉扯扯过一阵，而那个时候裴云岚的注意力都在杨书瑶身上，想必袭瑶就是趁此时机偷走了钥匙。
可袭瑶为什么要帮她们？明明徐怀英刚被绑来时，她还差点拿刀杀了徐怀英……难不成袭瑶是在做戏给裴云岚看？
崔韶怔愣的一瞬，小信已经回过神来，她拽了崔韶一下，压低声音道：“快！那三个壮汉都在最右间的牢房抓人，此时可没工夫注意我们，我们得赶紧出去！”
“可永王在这……”崔韶小声提醒道，“你别看他斯斯文文的，他自小习武，我们几个女子加一起也打不过他！”
小信冷哼一声：“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有的是力气！”
崔韶想想也是，攥着钥匙不动声色地往牢门处缓缓移去。
常人在黑暗中的视力会被减弱至少一半，而对于耳聪目明的习武之人来说，这囚室里微弱的一丝光线，便足够看清周遭的动静。
永王静静立在阴影深处，方才两人压低嗓音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其实更早些，他随袭瑶走到这最左间牢房外时，他便已经注意到牢内两个女子身上的捆绳松垮垂着，显然是已挣脱了束缚。
他没吭声，便如此时他分明看到崔韶拿着钥匙串朝牢门伸出手，哆哆嗦嗦地一个接着一个地尝试用钥匙开锁，也只是垂下眼眸，一副视若无睹，恍若未闻的模样。
崔韶在尝试第四枚钥匙却仍打不开门时，已是紧张地抖如糠筛，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指尖捏着下一枚钥匙无论如何也对不上锁眼。
小信稳稳当当按住了她的手，崔韶下意识望了过去，两人相视而对，小信朝她点点头，崔韶轻吐一口气，借力将钥匙怼进了锁眼中。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锁芯咬合，门锁应声松开。
崔韶呼吸一滞，心头骤然升起一丝狂喜，她忍不住看了小信一眼，两手握住锁和钥匙，小心翼翼地将锁拿下。
小信激动道：“成了！”
袭瑶按住徐怀英的手臂，轻敲了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再等一等。
徐怀英脑袋上套着麻袋，看不清楚外边如今的状况，但听声音那牢房里还在厮杀着，便侧首低语提醒牢内二人按兵不动。
董陶嘉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他拼尽全力刺伤三人的同时，自己也身负重伤。
牢房内的龟奴昏死了一个，后进去的龟奴们随手携带了短剑，一人冲锋同董陶嘉纠缠扭打，另一人挥刃朝着他肩头刺下，须臾间便迅速连落三剑，纵使他身形灵活闪避，却也躲不开两人的左右夹击，被唰唰唰落下的剑刃捅出深可见骨的血窟窿。
他疼得发出嚎叫，手中的凿子却是死也不肯松开，猩红的双目从纠缠不休的两个龟奴身上挪开，望向了瑟缩在牢房一角的裴云珩。
似乎是这牢房让裴云珩想到了自己被囚在敌国做俘虏的过往，他双手抱着头将脸深深埋在裤.裆里，浑身抖个不停，嘴里还喃喃念着些什么。
董陶嘉已经耗尽力气，仿佛随时都会摇摇欲坠地倒下。
可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更有一腔恨意支撑着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咬牙冲向了裴云珩。
董陶嘉用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臂拽住了裴云珩凌乱披散的头发，用力迫其仰颈，低吼着将凿子抵在裴云珩的气嗓间：“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两个紧追不舍的龟奴同时顿住脚，不约而同望向了裴云岚。
立在隔壁间牢房里的裴云岚面色不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上凤仙花汁染出的寇丹：“你杀不杀他，与我何干？”
龟奴一听这话，继续向前逼近。
董陶嘉撑着墙壁勉强站住，手上的凿子依旧抵在裴云珩颈间，指尖因失血脱力而止不住地颤抖：“好啊，既然与你无关，那我就杀了他，让他陪我一起上路！”
他的表情狰狞而扭曲，如同恶鬼般，嘴角却还含着一丝癫狂的笑，只叫人看着便觉浑身恶寒。
董陶嘉挥起了凿子。
裴云珩忽然开口：“焱儿……”
他嗓音干涩沙哑，起初轻唤了一声，而后便越来越大声，一遍遍重复喊叫着这两个字。
裴云岚云淡风轻的神情忽然凝住，略显僵硬地望向裴云珩：“住手！”
这句话是喊给董陶嘉和两个龟奴听的，因语声过于急促而破了音，方才那副毫不在意的凉薄之态瞬间崩裂。
她鼻孔微微扩张翕动，嘴唇蠕动着颤抖了几下，厉声问：“你说什么？”
裴云珩却不理她，仍自顾自地对着牢外念着“焱儿”两个字。
倒是董陶嘉听见她这一声低吼，眼里重新燃起生的希望，扬在半空的手臂猛地顿住。
裴云岚一共被灌过五次堕胎药，起初最开始裴云珩哄她是保胎药，但她孕吐得厉害，只逼着自己喝了半口便将中午饭都一起哕了出来。
第二次他将汤药掺进了她爱喝的果酒里，而不巧大夫刚好叮嘱过她孕期不可饮酒，便如此又逃过一劫。
不久之后，她因连着几日噩梦惊醒，缠着裴云珩带她去庙里为孩子求个平安符。她跪在佛祖面前摇签求了一卦，却是下下签。
解签的老衲捻着佛珠，平静道：“施主腹中孩儿，先天命局水煞过重，水旺克火，若降生则命运多舛，磨难不断，实乃短命之相。”
她越想越是后怕，便寻人找了改命之道，给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取乳名为“焱”，三火相叠，烈焰蒸腾，以此压制命中水煞。
彼时裴云岚总抚着肚子轻唤“焱儿”，越叫越觉得欢喜，裴云珩听见却对此恍若未闻，置之不理。
后来她才知道，那解签的老衲早就被裴云珩贿赂收买，所谓的水煞短命也不过是为了哄她主动堕胎。
而此时，裴云珩这个已经疯癫了许多年的傻子，竟在生死关头唤出了他们孩子的乳名。
裴云岚目中隐隐含泪，心口似是被千万根细针反复刺扎，怨恨又悲凉地紧紧盯着披头散发的裴云珩。
便在她失神之际，变故突发。
杨书瑶不知何时捡起了方才裴云岚丢进此间牢房里，预备让她和董陶嘉拿去与裴知时厮杀的凿子，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裴云岚的后心窝。
她饿了数日，本是手脚发软，多亏了那一碗肉汤叫她缓了过来，如今才有力气将凿子挥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十三个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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