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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个继室 与她同归于 ...

  •   徐怀英因藏了心事,后半夜断断续续睡得很不踏实,混沌的梦中一会出现母亲和徐夫人,一会出现姐姐和徐韫知,一会闪过董陶嘉和两个孩子,最后以崔珣出事而结束了混乱的梦境。

      窗外已大亮,她坐起身看着偌大而空荡的寝殿,双手掌心搓了搓脸,眼皮沉甸甸地垂着,只觉浑身疲乏极了。

      崔珣昨夜就离开了,她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便也没有阻拦,只在他走时叮嘱他注意身体,万事小心。

      如崔珣所言,裴云岚入宫多年,筹谋多年,她的势力渗透朝堂与后宫。虽在皇帝面前失了宠,暗处仍布有诸多棋子可以随时调动发难,如今裴云岚纵火而逃,也不知其下一步意图何为,只如此想着便叫徐怀英心底惴惴难安。

      徐怀英唤了宫女入内,盥洗过后,换上了崔珣让人备好的新衣。玉方公主便在此时来了东宫,她身旁带了一个与徐怀英穿着一模一样的女子,此女头戴帷帽,身形也与徐怀英大差不差。

      见玉方公主直奔寝殿而来,笑吟吟望着她,徐怀英顿时明白了其深意。

      想必是崔珣让玉方公主来的,昨夜因宵禁之故她歇在了东宫里,如今已天色大亮,她若明晃晃走出东宫必定会惹人非议,毕竟没名没分,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今玉方公主借着探望太子名义带着“闺中好友”入内,待离开时,徐怀英便可与其交换,光明正大地同玉方公主一起出去。

      如此不会引人注意,也保全了她的名声清誉。

      徐怀英心中暗叹崔珣果然是心思细腻,处事周到妥帖,一抬头对上玉方公主眼中揶揄的笑意,不禁臊红了脸:“公主可用过早膳了?”

      “还没来得及用,一起吃罢。”

      说着,玉方公主唤人传了膳。

      膳食早已备好,席面上除了徐怀英爱吃的菜式,也备了玉方公主素来喜爱的膳品,足足摆了一桌子晨馔。

      玉方公主只用了一道汤羹便停了筷箸,面色隐隐有些惆怅。徐怀英不由问道:“公主有心事?”

      “别叫我公主了,我本名叫崔韶,往后都是一家人,私下里唤我一声妹妹便是。”

      那句一家人叫徐怀英红透了脸,却也没有出口推辞,依言点头唤了声:“阿韶妹妹。”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心事,只是往日与永王斗惯了嘴,如今他要被逐去千里之外的蛮瘴之地,怕是再见不到了,一时间竟还有些不舍得。”崔韶笑了一声,“毕竟整个大周国,也唯有他敢这样同我说话了。”

      先不说城外有染疫的流民,此去路途遥远颠簸,永王又是个被皇帝厌弃的皇子,有很大可能因各种意外死在路上。便是熬过一路艰险抵达南地,那处终日瘴气缭绕,毒虫遍地,怕也是有去无回了。

      但崔韶明白,这就是每个皇嗣的宿命,皇位只有一个,大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相比起心中那点不舍,她自是更希望自家兄长能稳住储位,荡平前路的所有虎狼之患。

      徐怀英听她提起永王,脑子里倏而冒出那日在西湖船板上一身粗布衣衫的少年郎,他黑发高束,头戴斗笠,宛若意气风发的江湖侠客。

      她对他的过往所知甚少,只记得上辈子崔珣在皇帝驾崩趁乱逃出京都后,公主便被裴云岚挟持在永王左右。

      裴云岚曾试图对公主动用大刑逼问崔珣下落,却被一向逆来顺受的永王竭力阻拦,如此一来激怒了裴云岚,当即便改了主意,将刑罚尽数往永王身上招呼了一遍。

      此事过后永王彻底失权,被架空成了傀儡皇帝。裴云岚又想出一计,昭告天下将玉方公主送去漠北剽悍苦寒之地,与年逾半百的可汗和亲。

      她在送亲路上埋伏众多,只待崔珣率兵前来截亲,可惜崔韶性情刚烈,看破裴云岚阴谋后假意顺从,在出嫁当天却登上城墙一跃而下,殒命在万民之前。

      彼时永王看出了她的意图,曾试图阻拦,最后却还是放开了手,看着崔韶化作冬日里一瓣飘零的红梅坠落。

      可惜他一开始就被裴云岚选中,便注定是与他们不死不休的结局。

      徐怀英想到了什么,问:“明日好像是永王启程离京的日子,要不要去送送他?”

      崔韶摇头:“我若去了他再以为我是去奚落他,恐怕他心里更不好受。”

      徐怀英轻叹一声,心想裴云岚都跑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永王能不能走成还要两说。

      用过膳后,徐怀英戴上帷帽正要准备与崔韶离开东宫,一出寝殿却看到门外守着的四个婢女。几人见到她齐齐行礼:“见过二小姐,属下受殿下之命护您左右。”

      这一出声,徐怀英才意识到这几人都是男的,顿时忍不住撩开了垂下的帷纱朝他们望去。

      四人身材高瘦匀称,统一穿藕粉色衫裙,面上缀了脂粉,鬓发束成单螺髻,胸前凹凸有致,乍一看倒是有模有样,但若仔细望去,便可看见颈间突兀的喉结。

      里面还有一个面熟的,是先前藏在隐蔽处的暗卫之一。

      莫名的怪异感让徐怀英陷入沉默,倒是崔韶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替几人解释道:“这些都是哥哥手下的暗卫亲兵,若以本来面目跟随姐姐左右,怕是会引人非议,平白损了姐姐的清誉,哥哥便叫他们乔装打扮成了丫鬟的模样,如此也便于跟随护卫。”

      “他们如今分别叫春桃、夏桃、秋桃、冬桃。”

      徐怀英点点头,看着四个桃顿觉哭笑不得。

      出了东宫,两人便各奔了东西,崔韶回了皇宫,徐怀英则带着四大护卫去了徐家。

      甫一进门便听到哀恸哭声,徐怀英顿足,望见袭瑶伏地痛哭,而她身下的担架上躺着已无生息的徐夫人。

      徐怀英从未这样认真地看过徐夫人的脸,她面色灰白,嘴唇青紫发乌,双目直直睁着,眼尾的纹理似是浸着薄薄一层血泪,惊惶而凄厉。

      昨日下午,她坐在松岩园抚着手中的磨喝乐,想了又想,最终让人重新调配了瓷瓶内的毒药,亲手送到了徐韫知手里。

      徐怀英想,对于徐夫人而言,没有什么痛苦能比得过徐韫知慢慢死在她眼前吧?

      徐夫人揽下杀害光禄寺卿一罪,便说明她已知晓徐韫知是自己检举自己,纵使如此,她宁愿向往日最厌恶的徐怀英低头叩首,开口求饶,也要换徐韫知一命。

      可偏偏是在她重燃希望的时候,徐韫知亲手下毒与她同归于尽了。徐夫人咽气的时候在想什么?她能体会到徐怀英母亲和姐姐死之前的痛苦吗?

      她会觉得心痛心碎吗?会觉得肝肠寸断吗?

      她会后悔吗?

      徐怀英不知道,这一切也不再重要。

      便如她对徐韫知所说那般,仇恨会传染,会蔓延,会变作蛰伏在心底以恶意为食的巨兽,日复一日折磨活着的人。

      倘若徐夫人不是被仇恨蒙蔽双眼,便也不会有今日的这般局面。徐怀英不想成为第二个徐夫人,一切仇恨和怨愤始于徐夫人,也终于徐夫人,这便够了。

      只是她原以为看到徐夫人的死会觉得痛快,如今心里却空落落的并不畅快。纵使此人死千次百次,她的母亲和姐姐也回不来了,那些被害死的怨魂也再无生机。

      袭瑶看到了徐怀英,红着眼持刀扑了过来,可惜连徐怀英的一分一毫都没能碰到,便被四个桃踹飞了出去。

      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远远坠在地上,疼得下意识发出闷哼,可刚一爬起身便又朝徐怀英冲了过去。

      袭瑶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而后又飞了出去,这次更远了半米。

      她手中握着的刀不知飞去了何处,后脊重重撞在假山上,狼狈地滑落瘫倒在地,半晌也爬不起来,喉间却不断发出咒骂与尖叫。

      “啊——徐怀英!徐怀英!”

      “你杀我夫君,杀我婆母,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贱人,我要让你的孩子尸首异处,死无葬身!”

      徐怀英犹如未闻,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徐夫人身前,脚尖抵着徐夫人的下颌左右转了一圈,见徐夫人七窍流血,与她上辈子死状一致,便已确定前世那碟毒死她的糕点是出自谁手。

      她踢了踢徐夫人,顺手从春桃腰间抽出佩剑,往徐夫人心脏的位置补了三刀:“你是为徐韫知的死而怨恨,还是为了她?”

      徐怀英的手有些发颤,在袭瑶的尖叫声中哆嗦着拔出剑刃,视线一瞬也没敢在伤处停留。

      眼看袭瑶根本听不进她说话,徐怀英便拖着剑走到了袭瑶身前,用力扼住了她的下颌:“看着我。”

      四个桃见两人离得这样近,顿觉不妥,下意识劝道:“二小姐,此人危险,万万不可靠近!”

      徐怀英朝他们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关系,而后低头附耳在袭瑶边轻语几句,袭瑶原本癫狂的神情忽然凝滞住,眼尾缓缓淌下一滴泪。

      她呆滞地挪动头颅,侧头向上用那双猩红的眼盯着徐怀英,嘴唇颤抖着微微翕动,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徐怀英在袭瑶肩上拍了拍:“告罪书及姐姐的遗物已着人送去了官府,过会应该有人来拿她归案,你不如趁此时给她好生擦洗一番,也体面一些。”

      “你若想杀我,也要量力而行。”

      徐怀英转身而去,回了松岩园。

      当夜,袭瑶携子出逃离开卫国公府,不见踪影。

      翌日依旧没有裴家两子的消息,倒是打听到裴知时越狱出逃,还有永王赴封地离京后没多久便遭人掳去的消息。

      因裴云岚的缘故,徐怀英在卫国公府闭门了两日未曾出门。期间董陶嘉来过一次徐家,前来找徐怀英逼问裴知时的下落,被四个桃打发了出去。

      等到第三日一早,徐怀英仔细从衣柜里挑选了一套最喜欢的榴红织金海棠纹广袖罗裙换上,耳坠东珠,浓云黑发梳作望仙髻,缀以金丝编嵌宝相花海珠钗。

      她打扮得盛装隆重,望着日头等待崔韶。

      那日分别前崔韶曾与她约定,相看宴当日要来徐家寻她,也好帮她参详一番衣着打扮。

      可徐怀英坐在梳妆台前等了又等也不见崔韶来,眼见时辰不早,四个桃前来催促:“二小姐,再过半个时辰东宫便要开宴了,今日皇帝也在场,万不可怠慢缺席啊!”

      徐怀英只得作罢,先行离府登上了马车。

      车夫驾车行至街头,只听马匹忽然嘶鸣,车厢猛地一晃。徐怀英险些跌倒,扶着车窗坐稳了身,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气愤道:“是个孩童突然跳出来拦车,老奴怕撞伤他便急停勒了马辔……”

      “孩童?”徐怀英掀开车帘。

      车夫将一只木匣递过去:“不知是哪家的皮猴子,丢下此物便跑得没影了。”

      说话间,随行的四个桃已是逮了那孩童回来,男童哪见过这仗势,被问了两句话便吓得哭闹不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怀英只好叫他们将人放了,手中捏着帕子贴在匣子上翻开了盖。甫一望去,她便立刻移开了视线,抿了抿唇,胃里顿时有些酸胀翻滚之感。

      四个桃也看了过去。

      只见那匣中分别放了两根血淋淋的手指、一枚吊坠子、一枚玉佩,以及一封书信。

      徐怀英稍作平复,又重新望向匣子。

      那吊坠是小信母亲给她留下的遗物,往日总是被小信随身佩戴。而玉佩则是崔韶的,与崔珣的玉珩质地相同,不过是正面刻了鸾凤,背面刻了云纹。

      至于手指,徐怀英强忍呕意隔着帕子将其捻了起来,一眼认出了其中一根手指上的月牙形疤痕。那是裴文怡五岁时不愿好好喝药,将药碗打碎后不慎割伤留下的,当时流血不止,她为此自责哭了整整一夜。

      而另一根手指短粗,徐怀英通过指侧的小痣认出了是裴文华的拇指。

      辨认出两根手指的主人后,她连同帕子一起扔进了匣中,几番吐息仍压抑不下顶到喉间的酸液,俯身连着干呕了数声却吐不出一点东西。

      徐怀英不用看那书信,大概也猜到了此事是裴云岚所为。她指尖紧攥书信,见那信封上写了几个秀丽的小字:徐怀英亲启。

      她长吐一口气,拆开信封抖出信纸,一目扫过数行。

      果然是裴云岚,她为求稳妥将那一双龙凤胎和崔韶、小信都绑了去,要求徐怀英支走身边的暗卫,在一炷香后孤身抵达她指定的地点,否则下次送来的就是崔韶和小信的双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个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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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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