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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班 齐一探班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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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探秘》的开机仪式在曼谷北榄府的一座百年寺庙前举行。香烟缭绕,佛像低眉,剧组成员依次上前敬香祈福。叶晓白身着靛青色明制圆领袍,腰间玉带束得紧实,长发用网巾拢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双手合十,闭目低语,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亮——那是属于角色沈砚的沉静与锐气。
拍摄现场是在一个山坡下的空地上。这部剧讲的是明朝永乐年间,沈砚带领一支秘密船队南下暹罗,寻找传说中的赤眉叛贼藏匿的宝藏,遭遇暹罗的帕维王子的阻挠,两人从对手变成朋友的故事。叶晓白饰演的沈砚是船队大使,文武双全,心思缜密,程昱饰演的帕维,是一位爱护子民,向往和平的暹罗王子。全剧八成戏份都是打戏,他俩占七成,要吊着威亚完成。集训时武术指导就说过,沈砚和帕维这两个角色“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在准备飞的路上”。
导演查拉,是一个络腮胡子的泰国人,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动作片,中文说得磕磕绊绊的,说得最多的就是"好"和"再一条"。
开机第三天,叶晓白提前跟制片周姐打了招呼,说有个朋友想来探班。周姐四十多岁,泰国华裔,原来是北京人,办事利落,闻言头也不抬:"别耽误进度就行,下午那场武戏你状态得在线。"
"放心周姐,他就远远看看,不添乱。"
齐一到的时候,叶晓白正吊在三米高的半空,威亚绳牵着他一个旋身,靛青袍角翻飞如鹤翼。他手持一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眼神凌厉地望向镜头外某个虚无的点——那是沈砚发现敌船逼近时的警觉与杀意。
"卡!"查拉喊停,用泰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翻译传话:"导演说眼神太紧了,沈砚这时候是警觉,但不是拼命,要留一分余力。"
叶晓白点点头,威亚缓缓将他放下。他落地时踉跄了半步,立刻有人递水递毛巾。
他擦了把汗,抬头看见齐一站在片场边缘,一身白T牛仔裤,戴着顶棒球帽,正冲他笑。
"什么时候来的?"叶晓白走过去,额前的碎发还湿着。
"你飞来飞去的时候。"齐一递过来一瓶冰水,瓶身凝着水珠,"我看你后背都湿透了,这衣服不透气吧?"
"三层,里衣中衣外衣,能不热吗。"叶晓白仰头灌了半瓶水,喉结滚动,"怎么样,古装戏现场跟你想的不一样吧?"
齐一环顾四周,绿幕围了半边天,轨道铺得纵横交错,灯光架像钢铁森林。工作人员穿梭往来,泰语、中文、英语混成一团,嘈杂却有序。他目光落在叶晓白脸上——对方眼底有红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可精气神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比我想象的还累。”齐一说,“但你状态很好,真的。刚才那个旋身,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捏把汗。”
叶晓白笑了笑,还想说什么,化妆师在那边喊他补妆。他拍拍齐一肩膀:“你自己逛,别乱碰设备,我拍完这场来找你。”
齐一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靛青袍角扫过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
齐一正好奇地参观拍摄现场,和片场的工作人员闲聊,忽听片场入口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七八个壮汉涌进现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身后跟着几个年轻马仔,清一色的黑T恤,臂上有大片的刺青。他们径直走向周姐,花衬衫男人用泰语说了句什么,语气不算冲,但姿态居高临下,然后找了个椅子,大大咧咧的瘫在上面。
周姐脸色愈发难看。
场助在旁边低声说道:"又来了,说是这片区的'管理费',一个月十万泰铢,再不给就'不方便拍摄'。"
"报警啊!"旁边有个灯光师喊。
场助苦笑:"昨天就报了,警察来了,他们就走,警察走了他们再来。欺负咱们是外来的……"
没过一会儿,花衬衫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烦,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个马仔上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道具箱,木剑散了一地。
几个场工拿起工具,朝花衬衫围过去。一方说泰语,一方说中文,鸡同鸭讲,谁也听不懂谁,但声音却是一声比一声高,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叶晓白和程昱刚从威亚上下来,几步跨过去,向周姐打听怎么回事,周姐简单说了几句,"得找个中间人,我谈了,不成,这天天来骚扰,着不住啊。"
话音未落,齐一忽然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对周姐说:“我认识一个大哥,他在北榄府挺出名的,看看他能不能帮你们说和说和。”
“行吧,试试看。”周姐暂时也找不到其他的好办法。
齐一赶忙拨通电话,简单说了两句,走向花衬衫。他先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了句"萨瓦迪卡",姿态恭敬却不卑微。然后把手机递到他的手上,让他听电话,本来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花衬衫,在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后,忽然变得恭敬起来,立马站起来,一直点头,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慢悠悠的挂了电话,一脸不置可否的把手机还给齐一。只看见齐一的嘴几乎没停,他时而皱眉叹气,时而摊手苦笑,语气却像是在跟老朋友抱怨天气,对拍戏艰辛的诉苦。花衬衫男人若有所思似的听着。
他们说的什么,叶晓白一个字都听不懂。周姐看到叶晓白神情紧张,问:“这是你那个朋友?”
“是,他叫齐一。”叶晓白攥紧了拳头,做好了随时冲过去打架的准备。
齐一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泰国本地牌子,递过去一根,又掏出打火机凑近。火苗蹿起的瞬间,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花衬衫男人本来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忽然一收,愣了一下,眼睛向周围扫去,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
两人又聊了两分钟。齐一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不是十万,顶多一两千泰铢,塞进花衬衫男人手里。花衬衫男人低头看了看,没数,随手塞进裤兜,又拍了拍齐一的肩膀,带着人马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片场鸦雀无声。周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抓住齐一的手:"小齐是吧?你怎么做到的?"
齐一揉了揉胸口,深舒了一口气:"我认识的这位大哥祖上和我是老乡,有点背景,后来洗手不干了,开了饭馆,我经常带旅行团光顾,所以有点交情。在北榄府,他只要出马,这些流氓地痞都会给他面子的。”
“那你刚刚跟他们都说了什么,他们老老实实的就走了?”周姐还是有点不解地问。
齐一接着说:“我跟那个穿花衬衫的人聊,说咱们剧组是正经公司,有□□批文,是中国功夫的题材,里面有好几位演员老师都会中国功夫的,别太过分,否则事情闹大了,对两边都没有好处。看在大哥的面子上,钱就少要点,意思意思得了。"
周姐瞪大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齐一耸耸肩,"这帮人,好面子胜过要钱。"
周姐的神情一下放松下来,对齐一立马刮目相看,说道:“小齐,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别走啊,一会儿,姐请你吃大餐。
“不用,姐。”
“那不行,晓白,把他交给你了,一会儿带过来。”说完,就去安排人员收拾片场去了。
晓白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松开了,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从身后快步走过来,眉头拧着,双眼瞪着齐一:“你胆子也太大了,连那种混□□的人你都敢去惹。我在边上看着,估计当时血压都升到两百了。”
齐一本来想说句"真的没事",想说"我这人命硬",想说"这都是小场面"。可一抬眼看到叶晓白的神情,话到嘴边,没敢说出口。
“你放心,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齐一很认真地回答。
他的回答没有半点敷衍,因为他看到了叶晓白是真的在担心他。这么担心他的人这辈子没几个,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但是这个才见过几次面、相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24小时的人却为他后怕成那样,着实出乎自己的预料。他不敢再开玩笑,怕自己的玩笑怠慢了这份在意。
“有什么事别再一个人往前冲,我不是就在你旁边嘛,有事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啊。”叶晓白语气恳切,老成絮叨的模样,半点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反倒像个操心的老干部。
一股温热缓缓漫过心口,齐一莫名生出盛夏骤然降临的恍惚感,说不清这阵暖意究竟从何处滋生。他一时语塞,只能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点着头。
瞧着齐一安分站在跟前,像只乖乖受训的小狗,叶晓白心底的火气与担忧慢慢缓了下去,语气也放得柔和,半带玩笑地打趣:“仅此一回下不为例,真把我吓出心脏病,你可得负责。”
说罢,拉着齐一的胳膊:"走,借你的光,我们去吃大餐。"
齐一就这么乖乖地被叶晓白牵着,他不想让叶晓白回头,怕他看见自己“感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