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临危受命 程昱生病, ...
-
接下来几天,拍摄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然而……
程昱出事是在凌晨一点。
齐一被隔壁房间的撞击声惊醒,迷迷糊糊爬起来,这时又传来咚的一声,接着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他心头一紧,赶快开门查看情况,看见程昱蜷缩在门边,脸色通红,嘴唇紫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嘶声。
“程老师!”
齐一扑过去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再撩起裤腿——小腿肿得发亮,原本几个小红点蔓延成大片红斑,像有人往皮肤底下灌了滚烫的岩浆。
齐一脑子嗡的一声,指尖都在发抖。他想起拍夜戏时,程昱蹲在芦苇丛里抱怨蚊子多,还笑着说自己“皮糙肉厚,不怕咬”。
齐一赶忙叫起叶晓白,把程昱背起来就往楼下冲。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他用泰语吼着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劈了岔。司机被他的表情吓到,油门踩到底。
国际医院的急诊室,白炽灯惨白。医生正低头在写病历上,并和齐一交流着什么。
周姐和查拉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叶晓白迎上去,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尾音的颤:“登革热,蚊虫叮咬传的。血小板掉得厉害,肝指标也不好,打了退烧针,已经退烧了,但是这两天可能还会反复。”
还好,程昱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周姐和查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叶晓白顿了顿,补充道:“急性期算是熬过去了,已经脱离危险。但医生说了,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不能劳累,免疫力太低,二次感染会要命,得长期静养。”
周姐赶忙说,“我马上安排护工,和家里人联系上没?”
叶晓白回道:“已经联系了裴哥,他明天过来,方便的话想接他回国。”
周姐给查导解释了一下,查拉的脸色在灯光下灰败下去。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众人,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程昱的戏份拍了将近两成,剩下的还有不少重头戏——朝堂对峙、湄南河决战,与叶晓白的对手戏占了全剧六成篇幅。换演员,意味着前面全部作废;不换,剧组停摆一天就是几十万泰铢烧出去。
“国内呢?”周姐抓着手机,指节发白,“之前试镜的,有没有能顶上的?打电话问问。”
小助理有点犹豫:“现在是半夜,能有人接电话吗?”
“试镜的时候都留了紧急联系电话,应该能打得通。赶快试试,即使在睡觉也得把他们给我从床上薅起来。”
助理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有人档期撞了,有人嫌泰国太远,有人一听要接替程昱的烂摊子,开价高得离谱。助理挂了最后一个电话,看向查拉和周姐,缓缓摇头。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查拉忽然开口:“齐。”
周姐一愣:“齐一?”
“对。”查拉用泰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外形、气质好。他懂……两个角色的感情。”
周姐犹豫了:“可他从来没有拍摄经验,威亚戏、哭戏、大段台词,戏份太重了,万一……”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齐一人呢?”
“缴费去了。”叶晓白说,“他跑前跑后办手续,还没回来。”
“正好。”周姐压低声音,“趁他不在,咱们把话说清楚。你真觉得他能行?”
查拉没回答,看向叶晓白。
叶晓白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直到查拉的目光扫过来,他才站直了身子。
“我觉得可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这些天他帮程昱对词,我亲眼看着他入戏。不是模仿,是他自己长出了那个角色。”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给我一周,我愿意带他过台词、走戏、磨情绪。”
“万一不行呢?”周姐问。
“没有万一。”叶晓白看向周姐,“程哥前面拍的两成,能用的尽量保留,不能用的我陪他重拍。我主动提出带他,责任我担。”
查拉盯着叶晓白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熟悉的东西——五年前,他自己还是个副导演时,也曾这样堵上一切,力保一个没人看好的演员。
“威亚呢?”周姐还在犹豫,“程昱的打戏全是高难度——”
“周姐。”叶晓白忽然笑了,“齐一今天上午试威亚,武指老师原以为新人最少要适应一两天,结果不到半天他就掌握了要领。他常年锻炼的那副底子摆在那里,四肢协调、核心力量足。老师说他空中姿态比我还稳。”
“嗯。”周姐觉得叶晓白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转身对查导询问:“要不要和投资方通个气?”
“投资方开拍前就已经承诺演员调整可以先拍板后报备,他们不会过多干涉。”查导回道:“明天报备一下就行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齐一端着几杯热咖啡走过来,额前头发还湿着。他看见三人的目光齐齐对准他,脚步顿了顿:“……怎么了?”
查拉和叶晓白对视一眼。
“齐一。”叶晓白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导演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思。”
齐一茫然地看着他们。
查拉用泰语说了句什么。叶晓白听不懂,但齐一听懂了——他手里的纸杯微微一颤,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
“我?”他用泰语反问,声音发紧,“帕维?”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他不过是临时替补的小小侍卫,前几日还在对着镜头笨拙揣摩神态、反复练习走位,如今骤然被推到整部剧的核心位置,要接下程昱的戏份,扛起整部剧的节奏与命脉。悬殊之大,荒诞得让他心口发颤。
周姐看着少年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无措,终究是于心不忍,放缓了语气轻声劝道:“齐一,你不用有压力。这不是逼你接,你可以好好想一晚,愿意、不愿意,都没人怪你。毕竟这个担子,确实太重了。”
查拉沉默地看着齐一,眼底藏着忐忑,却也盛满孤注一掷的期待。他见过太多天赋惊艳的新人,却唯独在齐一身上,看见了难得的通透与敬畏。正是这份难得的契合,让他甘愿冒险。
齐一抬眼望向ICU紧闭的厚重房门,隔着冰冷的玻璃,看不见里面的光景,却能清晰想象出程昱昏迷不醒的模样。那位老师待人温和,拍戏敬业,昨夜收工前,还笑着和众人讨论隔天朝堂的重头戏。
他如果退缩,剧组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停摆,前期所有投入、所有人的心血,都可能付诸东流,严重点,项目可能就此取消。特别是,他不能眼看着叶晓白又失去一个主角的机会,一个那么努力,那么热爱演戏的人不该再次被戏耍。
“我想试试。”
他抬眼看向查拉,平静且坚定,“但我有一个要求。一周时间,我拼命练。一周后试戏,如果达不到剧组标准,你们随时换人。”
查拉沉沉点头,嗓音沙哑:“好。一周。白,交给你了。”
叶晓白嘴角弯了弯,转身往电梯走。
“你去哪儿?”周姐喊他。
“回酒店。”他头也不回,“从明天开始,他没得睡了。”
齐一追了两步:“晓白——”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灯光和声音。叶晓白仰头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在赌,赌齐一的悟性,赌自己的眼光,赌这一周不会白费。
但更多的是,他想起曼谷那个夜晚,齐一的鼓励。
现在轮到他了。他要带着齐一,从这片混乱里杀出一条生路。
周姐留在医院对接后续手续。看见齐一一脸担忧地守在ICU门口,轻声安慰:“程老师已经退烧了,过两天就可以出ICU了,我已经安排人照顾他了,你放心吧。”
她缓了缓,提起换角的事:“你能答应顶上程昱的角色,剧组得谢谢你。我也知道给你很大压力,其实我和查导都有压力,但是你知道吗,”说到这,周姐顿了顿,表情更严肃了些,“压力最大的应该是叶晓白,他为了你,跟剧组担保,出问题他全权负责。看得出,他是把你当成自己人看,你别有负担,但也别让他白扛。”
这一番话,让齐一心头一震。他不知道叶晓白在背后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可以走,可以退,可叶晓白把前程都押在了他身上,他没资格说“怕”。
“我一定努力。”他低声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我一定不会让他输。”
凌晨四点,天边依旧是沉沉的墨蓝色,黎明迟迟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