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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破晓残烛,药寄思量   天色将 ...

  •   天色将明,墨色夜幕一点点褪成浅灰,晨雾漫过温府的亭台楼阁,沾湿院中草木。
      废弃外院的正屋之内,烛火已经燃到尽头,灯芯噼啪响了一声,落下一点漆黑烛泪。
      裴砚峥靠坐于木案之旁,一夜未眠。
      肩头伤口时不时传来钝重的疼,残留的麻药还在四肢缓缓作祟,时不时泛起一阵虚软发麻。他没有闭目休养,指尖捏着昨夜刺客遗落的一小块碎布,目光沉沉落在上面,脑海之中翻来覆去,尽是昨夜灯下的那一幕。
      少女垂眸为他清创裹伤的模样,安静、专注,,一遍遍在心底回放。
      院外,萧凛轻步踏入院中,放低声音回禀:“大人,昨夜追出去,刺客尽数弃了踪迹,现场没有留下活口。已经确认,对方是世家私养的死士。”
      裴砚峥缓缓回神,将碎布收进袖中,眉眼重归平日的冷肃:“继续查,顺着织造纹样,溯源背后的主人。对方已经将我与温大小姐视作一体,往后,温府也要多加布防,暗中护好。”
      “属下明白。”萧凛顿了顿,又低声道,“天已破晓,府中仆婢陆续起身,再留在此处多有不便,该动身离开了。”
      裴砚峥微微颔首,目光却下意识望向院门的方向。
      他记得昨夜她那句——明日清晨,我送新药过来。
      心底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等候。
      可片刻过去,回廊那头尚无人影。
      晨雾愈来愈浓,府中远处已经传来仆妇洒扫庭院的声响,再滞留,难免会被人撞见,徒增流言,损她清誉。
      裴砚峥缓缓站起身,肩头一动,便扯动伤口,一阵刺痛窜上来。他蹙了蹙眉,强压下那股钝痛。
      “走吧。”
      他不再多做停留,由沈策掩护,顺着后街小门悄无声息离开了温府。
      他刚刚离去不过半刻钟。
      栖棠院这边,温若芃已经起身。
      她一早便唤来贴身侍女,取了上好的金疮药、解毒药膏,又备下几帖内服调养气血的汤药包,整齐收在一个素色锦匣之中。
      昨夜回去之后,她睡得极浅。
      闭上眼,便是那灯下的画面。男人苍白隐忍的侧脸,烛火下交叠的影子,还有空气里那层说不破道不明的暧昧。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他们只是共守秘密的同盟。
      可心底那一点异样的涟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温若芃捧着锦匣,避开往来仆婢,沿着晨雾弥漫的回廊,快步走向后街那座废弃外院。
      木门虚掩,一如昨夜。
      可推开门,屋内只剩燃尽的残烛,案边空无一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丝属于裴砚峥身上清冽的墨香。
      人已经走了。
      温若芃站在原地,握着锦匣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落空。
      她走上前,案上还遗留着昨夜用过的空酒坛,地上点点干涸的褐色血痕尚未清扫。
      想来,是顾及她的名声,天一亮便悄然离开了。
      也是,他身居大理寺少卿,身负重任,又身负重伤,本就不该在此久留。
      温若芃轻轻吐了一口气,将锦匣搁在桌案正中,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取出一张素笺,提笔落下几行清秀小字:
      药膏在此,一日两换,忌风寒劳顿。若伤口高热,需及早寻医,切勿自持筋骨。
      写完,将纸条压在锦匣底下。
      正要转身离去,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萧凛。
      他奉命折返,本是想要取回昨夜遗落的一件短刃,推门便看见屋内的温若芃。
      萧凛脚步一顿,躬身行礼:“温大小姐。”
      温若芃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问道:“裴大人已经走了?”
      “是,天光大亮,恐累及小姐名声,便先行回大理寺了。”萧凛目光落在桌案那只锦匣上,心中已然明了,“小姐送来的药,属下会亲自交到大人手上,一字不差转告叮嘱。”
      “有劳。”温若芃微微颔首,“伤口麻药余毒未消,提醒他万万不可强撑。”
      “属下记下。”
      晨风吹进屋内,卷起纸笺一角。
      温若芃不再多言,不再逗留,转身,悄声离开了这座废院。
      萧凛走上前,拿起那只锦匣,看见底下那张字迹清隽的素笺。
      他收起锦匣,快步出府,策马赶往大理寺。
      大理寺内,裴砚峥已经换上常服,肩头白绫隔着衣料,依旧能看出肩头不自然的弧度。他强忍着不适,坐在案前翻看卷宗,伤口一阵阵抽痛,时不时让他眉心微蹙。
      萧凛入内,将锦匣双手奉上。
      “大人,温大小姐一早前往外院送药,您已经离开。这是她留下的药膏,还有一纸留言。”
      裴砚峥的指尖微微一顿,伸手接过锦匣。
      打开匣盖,药香淡淡漫开。
      他拿起那张素笺,目光落在纸上一行行冷静克制的字迹。
      通篇只有伤情叮嘱,没有半句私语,疏离得体,恪守分寸。
      裴砚峥的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墨迹。
      能想象出破晓晨雾之中,她独自一人捧着药匣,踏过荒院落叶的模样。
      “她可有别的言语?”裴砚峥低声问。
      “只嘱咐大人不要劳神硬扛,再无他话。”萧凛如实回话。
      裴砚峥指尖捏紧那张素笺。
      “传令下去,加倍护卫温府内外,明哨暗哨,交替轮守。”裴砚峥声音冷沉,“对方要的,是同时除去我,和温若芃。”
      暗处的屠刀,已经同时悬在了两个人的头顶。
      萧凛领命退下,屋中只剩下裴砚峥一人。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一页素笺,指尖缓缓收拢,将纸条折好,收入贴身衣襟之内。
      肩头伤口仍在作痛。
      可比起身上的伤,心底那一缕破晓时分滋生出来的牵挂,更加挥之不去。
      风雨将至,往后每一场风波,每一次危机,他们再也避不开彼此。
      窗外晨光大盛,照亮整座京华。
      而一张无形的杀网,已经悄然铺开,朝着温府、朝着大理寺,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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