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鸾》木零点五

20、红袖惊凶(下) 暖阁侍

　　暖阁侍女一语落地，全场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高位贵人、私下密会、借宴掩踪、灭口藏秘。
　　短短几句话，将一桩普通毒杀命案，硬生生扯入朝堂勋贵的私秘阴私。
　　在场所有王公勋贵、世家子弟，神色皆悄然变幻，都怕被无端卷入杀身祸事。
　　裴砚峥眼神凛冽，步步紧逼：
　　“你既看见有人藏匿，可知对方身形、衣色、高矮？何时离去？”
　　侍女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奴婢……奴婢不敢细看。只敢余光瞥见，是一男一女，立在窗下帘后，衣料华贵，绝非寻常宾客。约莫未时初，二人匆匆离去。奴婢怕惹祸上身，收拾完香案便速速退走，真的不知后续命案！”
　　一男一女，私密相会。
　　线索骤然精准，却也愈发棘手。
　　今日赴宴权贵无数，衣着华贵者比比皆是，无人能凭一句模糊描述锁定真凶。
　　人群之中，数位王爷世子、世家主君神色微沉，各自故作坦荡，眼底却藏着慌乱。
　　温若芃静静立在一侧，没有急于开口，指尖默默回想方才勘验的所有细节。
　　死者林微，袖口金桂香灰、无毒。
　　尸身无外伤、无入口毒痕、无指尖残毒。
　　急毒暴毙，毒从何来？
　　她微微抬眸，看向裴砚峥，二人无需对视，已然心照不宣，分头查线。
　　裴砚峥负责审人、盘证词、核对所有人的动线时辰。
　　温若芃负责回勘现场、细找毒源、拆穿假象。
　　裴砚峥冷声开口，声震全场：
　　“未时前后，离开宴席、独自去往后院暖阁方向者，尽数出列报备！时辰、去处、见证人，一一详述！”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第一位，是户部侍郎家的世子。
　　第二位，是镇国将军府二公子。
　　第三位，竟是升平郡主本人。
　　全场再度哗然。
　　郡主身为东道主，生辰宴主家，竟也独处后院？
　　升平郡主脸色微白，强作镇定：“未时初，席间闷热，我独自去后院偏殿更衣歇息，并未去过暖阁，更未见任何人私会。”
　　户部世子、将军二公子也纷纷自证清白，言辞恳切，各有说辞。
　　三人证词滴水不漏，神态坦荡，看似毫无破绽。
　　旁边不少宾客纷纷附和作证，言三人中途离席合理，并无诡异之处。
　　眼看线索即将中断，温若芃缓步上前，清冷开口，一语破局：
　　“三人之中，有人说谎。”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温晏瑶在人群后咬牙暗恨，此刻人人避祸，唯独温若芃次次出头，风头尽出。
　　骆姨娘眼底沉沉，暗自警惕，这嫡女，越来越难掌控。
　　温若芃无视周遭目光，从容剖析：
　　“死者毒发极快，属瞬发经脉剧毒。入口即毙，绝无拖延。可她死在暖阁外荷塘，说明——她中毒后，还能短暂行走、出逃数步，最终毒发身亡被人移尸。”
　　她抬眸看向三人：
　　“而此种剧毒，遇汗液即留痕，沾染肌肤半日不退。说谎之人，肌肤隐秘处，必残有毒印。”
　　此言一出，三名嫌疑人脸色齐齐一变。
　　裴砚峥当即立断：“命随行医女当场查验。”
　　两名宫廷医女即刻上前，依次为三人查验腕间、颈后、耳后隐秘肌肤。
　　片刻后，医女躬身回禀：
　　“回少卿，唯有镇国将军二公子颈后，留有极淡青乌毒痕。”
　　铁证如山！
　　将军二公子脸色骤变，瞬间失态：“不可能！我从未沾染毒物！这是污蔑！”
　　众人哗然，目光死死锁定他。
　　眼看凶手即将落定，所有人都以为此案已然告破。
　　唯独温若芃轻轻蹙眉，摇了摇头。
　　不对。
　　太顺了。
　　线索太直白、证据太规整、破绽太刻意。
　　像是有人精心布置好，专门等着他们来查，来“结案”。
　　温若芃俯身，拾起方才从死者裙角取下的一片极细碎屑，轻声道：
　　“大人，此处有异样。”
　　裴砚峥顺势垂眸。
　　那是一片极淡的锦线碎屑，颜色、材质，与将军府公子常服截然不同，反而——是女子裙摆暗纹丝线。
　　温若芃声音冷静透彻，当众拆穿这场精心布置的伪证迷局：
　　“颈后毒痕浅显、浮于表皮，是外敷沾染，并非内服制毒之人。真正下毒者，从不会让自己沾染毒迹留下把柄。”
　　“有人故意将毒粉抹在将军二公子身后，借他顶罪，掩盖真正私会、真正下毒的凶手！”
　　全场死寂。
　　刚刚的铁证，瞬间变成刻意伪造的陷阱。
　　将军二公子浑身冷汗，后怕不已。
　　裴砚峥眸色沉沉，瞬间洞悉全盘阴谋：
　　“所以，暖阁私会的一男一女，其中女子，才是真凶。她与旁人密会被死者撞见，杀人封口，又故意栽赃旁人，洗干净自己所有嫌疑。”
　　局势瞬间反转。
　　所有人目光，骤然从男子身上，转回在场女眷之中。
　　方才唯一去过后院、身份最高、最有能力布置伪证、操控全场的女子——
　　唯有升平郡主。
　　郡主面色彻底发白，踉跄半步，强撑怒色：“一派胡言！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本郡主！”
　　“有凭。”
　　温若芃抬眸，目光锐利如炬，直指她袖角：
　　“郡主方才说只去偏殿更衣，未曾踏足暖阁。可你袖口内侧，沾着独属于暖阁的金桂香灰，与死者袖口痕迹一模一样。”
　　“你刻意擦拭过表面，却漏了袖中褶皱。”
　　“你栽赃将军公子、伪造毒痕、移尸荷塘、掩盖私秘，步步缜密，只为藏住你今日在后院暖阁的秘事。”
　　一字一句，层层钉死。
　　满堂宾客瞠目结舌，无人敢置信。
　　生辰宴主人，金尊玉贵的升平郡主，竟是幕后杀人真凶？
　　混乱之际，裴砚峥骤然捕捉到另一处破绽，声线冷厉追加一击：
　　“方才侍女所言，私会是一男一女。郡主一人，无法自圆其说。”
　　他眸光扫过全场，锁定最后隐藏之人：
　　“与郡主私会、共同灭口、一同布置伪证的男子，还敢藏到何时？”
　　风声骤紧，暗流滔天。
　　华丽盛宴之下，双重真凶、双向秘事、连环伪证，彻底浮出水面。
　　一场看似普通的贵女命案，已然牵扯出勋贵私秘、朝堂暗线、蓄意嫁祸、灭口遮丑的层层黑幕。
　　而藏在人群之中的第二名真凶，依旧隐而不发，静待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