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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红袖惊凶(上) 孟家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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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验亲风波平息三日,京中风雨暂歇。
升平郡主生辰宴设在城西郡主别院,遍邀京中世家勋贵。温家奉旨赴宴,府中适龄子女尽数随行。
车辇徐徐停在朱漆门外,车马如云,冠盖相望。
今日这场宴席,几乎聚齐了京中最顶尖的权贵子弟。
温若芃一身素雅烟青罗裙,玉色簪束发,不施浓艳,立于人群之中,清冷自持。经历验血那场死局,她眼底比往日更沉、更稳,再无半分怯弱拘谨。
温劭屹随父待客,神色疏离;温楚璎、温晏瑶一身艳色衣裙,步步紧随骆姨娘左右,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恶意。
方才验血一败,骆姨娘吃了大亏,明面上再不敢妄动分毫,却憋着一肚子阴毒心思,只待在外场借旁人之口,折辱温若芃。
入席不久,一道温润身影穿过满堂宾客,快步向她走来。
沈叙珩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雅,目光落定在温若芃身上,眉眼皆是柔和暖意。
“这几日可还好?”他低声询问,语气真切关切,“听闻府中风波不断,我一直放心不下。”
唯有他是真心待她。
温若芃微微颔首,轻声道谢:“劳沈公子挂心,我无事。”
二人短暂对话落在旁人眼中,瞬间惹来一圈暧昧打量。
沈叙珩年少成名、温润如玉,是京中无数贵女的心头良人,如今当众偏护温若芃,早已惹得旁人嫉妒暗生。
人群另一侧,廊下阴影处。
裴砚峥一身常服黑衣,立在柱边,身姿挺拔冷冽。他本是奉旨列席,查察勋贵往来人事,目光却自始至终,淡淡锁在温若芃身上。
他看着沈叙珩对她温柔护持,看着她低眸道谢、神色平和,眼底深浅难辨,无波无澜,却无形中气场压人。
宴席过半,丝竹悦耳,宾主尽欢。
几世家贵女凑在一处,目光频频瞟向温若芃,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清。
“这便是那位失踪十年才归宗的温家嫡女?”
“听说当年被困浣月楼许久……那等污秽之地待过的人,身子哪里还干净。”
“怪不得从前性情娇软,归来后冷硬孤僻,怕是早被磨得面目全非。”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清白,换做是我,绝不敢再露面见人。”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辱她清白,污她名节,拿她十年炼狱流离,当做茶余饭后的肮脏笑谈。
温晏瑶站在不远处,听得唇角微扬,故意高声补了一句:“诸位姐姐慎言,我姐姐只是命苦,你们何必如此苛责……”
看似劝解,实则坐实所有谣言。
满堂瞬时一静。
无数道目光刺向温若芃,嘲弄、鄙夷、探究、幸灾乐祸,层层叠叠压来。
沈叙珩面色瞬间沉下,正要上前替她辩驳。
下一瞬,温若芃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她抬眸,眉目清冷,无半分狼狈,缓步踏出一步,声音清亮透彻,压过满堂私语:
“诸位小姐闲来无事,倒是极擅长凭空污人清白。”
有人怯声顶嘴:“我们何曾污蔑?浣月楼当年关押无数少女,尽数殒命,唯独你活着回来,本就蹊跷!”
温若芃眸光锐利,扫过全场:
“我身陷炼狱,九死一生、孑然归来。我未偷未抢、未害旁人,我干干净净活下来,是我命硬、是我侥幸。”
“世人不问我十年苦楚,不怜我死里逃生,反倒抓着我的劫难肆意造谣辱蔑。”
“身处锦绣堆里,满口肮脏言语,你们的身子干净,心却龌龊不堪。”
“若受难便是不洁,那世间受难之人,皆不配活在人世?”
一番话,掷地有声。
字字坦荡,句句凌厉,怼得满堂贵女面色青白交加,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温晏瑶脸色瞬间僵住,再也笑不出来。
骆姨娘坐在席中,指尖死死攥紧锦帕,眼底阴云密布。
沈叙珩怔怔看着身侧女子,眼底满是敬佩与心疼。她看似柔弱,骨里刚烈,从不肯任人折辱。
廊下,裴砚峥眸色微深。
他早知她隐忍坚韧,却依旧忍不住为她此刻锋芒微动心神。
就在满堂气氛堪堪平复、众人尴尬落座之际——
后院荷花池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惊叫!
“死人了!池子里死人了!!”
尖锐呼声刺破宴席喧嚣,满堂宾客瞬间哗然大乱。
“何事?!”
“怎么了?!”
所有人骤然起身,惊慌张望。
裴砚峥神色瞬时一凛,褪去方才所有闲散,周身覆上刑狱冷肃气场,沉声厉喝:
“所有人原地站住!不许动!不许四散奔走!”
大理寺威势一出,混乱人群瞬间僵住,无人敢擅自移动半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温若芃,目光极快、极轻,带着无声指令。
——查案。
温若芃心领神会,即刻收敛所有情绪,沉静颔首。
升平郡主花容失色,慌乱问道:“裴少卿,怎、怎么会出命案?今日是我生辰宴,宾客皆是世家贵人,怎么会有死人……”
“命案突发,无人可以例外。”裴砚峥声音冷硬,“封锁别院所有出入口,所有人留在原地,等候盘问。”
话音落下,他大步向后院走去。
温若芃紧随其后。
穿过曲折游廊,抵达荷花池边。
池水幽幽,晚风微动,一池碧叶翻涌,池中央浮着一抹艳丽绯色裙衫。
是今日赴宴的一名低层官家庶女,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唇色乌青,静静浮在水面。
最悬疑诡异之处在于——
池水极浅,不足半腰,绝不可能溺水身亡。
死者周身无伤,无勒痕、无刀伤,看似毫无死因。
池边干净无脚印,无挣扎痕迹,宛如凭空落水、无声暴毙。
一桩毫无头绪、无处着手、完美闭环的诡异命案,骤然落在生辰华筵之上。
裴砚峥蹲身,仔细勘验尸身,声线低沉冷肃:
“无外伤、无溺水窒息特征、突发暴毙,疑似毒杀。”
温若芃立在池边,眸光细细扫过四周青石、花叶、水渍,心底飞快复盘方才宴席众人动线。
“池水干净,无挣扎水花,死者死前毫无动静。”她轻声开口,“不是落水被杀,是死后被人移尸入水。”
风过池面,凉意森森。
繁华盛筵,转瞬凶案现场。
满堂权贵,人人皆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