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笼子没有门》夏目米米

46、第二十七章 光的本源（1） 一束光在眼

　　一束光在眼前炸开，照亮了世界。
　　明亮、炽热、温暖、耀眼，同时明媚。
　　明明是闭着眼睛，为何还能清晰感受到它刺破眼皮的亮度——它灼烧着，却没有重量；它充盈每个角落，却无法被双手捧住。
　　“因为你就是光啊，米凯尔，永恒之光。”
　　轻柔却渗透着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在眼前亦或身后，徘徊而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世界存在的粒子在震动时，选择造就了你。你会永生，会充满力量，会在空间的彼处与此处膨胀。”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永生的孤独，力量的膨胀，与非光物质的排挤。”
　　“非光物质？”
　　“对啊，他是你最亲却又最疏离的人。”
　　“他会消灭我吗？”
　　“不会。因为他爱着你。”
　　“爱是什么？”
　　“我留给这里最后的祝福。”
　　“你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似乎我要走了，米凯尔。”
　　“你去哪里？”
　　“虚无。”
　　“我还会见到你吗？”
　　“应该不会了。”
　　“哦。”光球表面渗出一滴晶莹，沿着弧面缓缓滑落。那是米凯尔的泪。
　　光怪陆离的梦境，在尤利脑海中纷繁划过。有身为尤利的梦，也有名为米凯尔的镜像。
　　天使没有梦境，亦如没有情爱。

　　白天。
　　阳光在眼前炸开，尤利在刺眼的光照下，从挣脱不开的梦境中苏醒。
　　是梦。
　　下一刻他望向窗外。
　　“西斯”的尸体被安放在窗外橡木树下的花圃中。寂静安详，不再有其他表情。
　　凹陷的脸颊，在光的照耀下，亦真亦幻。炙热的光仿佛在他的脸颊外镀了一层朦胧的纱，视线看不真切。
　　尤利移开视线，低垂双眼。
　　厄运的侵袭让他不太想说话。
　　“尤利。”低沉的男声在旁边呼唤。
　　但他感觉好累，并不想做出反应。
　　宽大的羽翼自梅塔特隆身后撑起，遮挡住光，虚掩在尤利头顶。
　　这是亲密的安抚动作。羽翼是天使最重要的身体结构，是神格的所在。在天界，如果对方肯让你触碰，或用翅膀与你交流，代表他愿意把最脆弱的弱点暴露于你——你与他不设心房，信任彼此。
　　“光。”尤利吐出一个字。
　　“嗯？”
　　“他让我去找光。”
　　“谁？”
　　“西斯。”
　　“他不是已经……”梅塔特隆收回翅膀，指了指窗外斑驳阳光下的少年躯体。
　　“可能是他的灵魂，在我刚才的梦里。”尤利说。
　　梅塔特隆不知道，这个名为西斯的少年与地狱交换了什么，才获得了梦妖才能托梦的技能。
　　“为什么他会托梦给你？”
　　“难道你希望他就这样惨死，一言不发？”尤利第一次尖锐地反问。
　　犹豫了一会儿，梅塔特隆的认知做出直接的判断，他显然会错了意：“的确是有光能够复活尸体的传说，但他不是真的。”
　　尤利不作回应。他本能觉得应该保留一些——西斯说他是恶魔。就算自己对天使恶魔的理解一点都不准确，但恶魔仇恨天使总是对的吧。
　　尤利攥紧拳头。
　　他可能与父神天国无缘了，因为他要为西斯找洗脱罪孽的光。但他不知道这光会是一句咒语，还是一个发光物质。光，这个范围太大，也太难了。
　　“那是有这个传说？”尤利问。
　　“嗯，对。”
　　“能讲给我听吗？”
　　“嗯。”梅塔特隆叹了一口气，将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故事，讲给这个人类少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人界刚在初生混沌之时。按照约定，父神要把创世神所说的爱意延续下去。不知是故意还是疏忽，天使的肌体中唯独少了一种爱意——就是不可控的性别差异下的感情。
　　“一天，父神创造了亚当，并把天使莉莉丝赐予他做妻子。从此，莉莉丝有了性别，却失去了永生。也许是这种感情的可控性太差，莉莉丝拒绝了亚当。
　　“再后来，便换成了夏娃。伊甸园的世界太小，性别下的生命体需要繁衍，于是这片混沌便指给了这种不可控的感情。
　　“我在缔造这里，将各种元素带向这里的时候发现，这片混沌中孕育了另一个种族——精灵。
　　“他们似乎才是这片混沌的主人。
　　“但他们对于我的到来，和人类的诞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知道，那就是漠然。
　　“后来，混沌的天变得清明湛蓝，由天国的光和神的精神座驾供给能量。人类诞生，并发展至今。”
　　“是不是跑题了，梅塔特隆？我是说光，光的故事。”尤利不好意思地打断。
　　“人类就是这样的没耐性。”梅塔特隆扶额，“马上就要到了，闭嘴。”
　　“人类诞生后，没想到繁衍带来了其他不可控因素。带着被神赋予的创造力，他们开始发挥这种能力。用树建了房子，将牲畜圈养，化林为地。后来我才知道，这片土地不是由人类与精灵共享——精灵们就是这片土地。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构建世界的元素，而这片土地，就是他们的血肉。
　　“精灵为人类献上自己的血肉，任人切割。
　　“于是，不少精灵开始遭遇同化的危险。
　　“同化，就是将自己变成元素，融入这片土地，修复地域组织。”
　　这，对于尤利来说，就像一个鬼故事。他忘了追问，这故事和他的光有什么联系。
　　“后来呢？”
　　“也许，这就是精灵的弱点或本质所在——开始的他们不懂拒绝。但是，事情向一个血腥的极端发展下去。”梅塔特隆呼出一口气在尤利耳旁，尤利抖了几下。
　　“有一天，他们发现一些精灵元素君主也深陷在同化的危机当中。供给精灵能量的领导者渐渐失去了光泽，裙摆之下化为了石壁。
　　“再下去精灵就会灭族，连带这个世界。”
　　尤利听着，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的橡木树，与树冠之上的湛蓝天空。
　　一群鸟，打着旋在远处飞过。还好，这个世界还在。
　　梅塔特隆低沉、平缓的声音继续下去：“后来，四大元素精灵中的地精诺姆站了出来。他说，在创世神留下的裂谷地缝中，有重生的启示。
　　“启示说，世界的本源，可以让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于是精灵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他们最后一致认为，这世界的本源就是光。
　　“光产生热量，促成万物的发展。”
　　“但，这个光又是指什么呢？这个世界的光，太多太多了。
　　“日光、冷光、生物光。它们或灼或寒，但都只有一个面目。
　　“唯独月光——它有一颗可以被握住的心脏，精灵之石；也有一副洒满大地却没有重量的身躯，从夜空倾泻而下，不惊动一片草叶。
　　“那精灵拥有什么呢？
　　“他们只有一种光。
　　就是精灵之光——月光。”
　　“再后来，月光将自己奉献了出来。他的把自己的精灵之石捏碎在了河床之上，化为了月河。月光则化为月河，铺洒在精灵界，同化便停止了。但月光就再没有出现在人界了。
　　“而之后，世界在夜晚也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对啊，现在晚上怎么还能见到月光？”尤利指出自己的疑问。
　　“后来的月光，就都是反射太阳光了。是月之天使沙利叶将死去的精灵碎片置于大地之上，日夜交替，那碎片反射基路伯余晖下的光芒。”梅塔特隆说。
　　听完这段，尤利觉得自己窥探了天机。
　　“天啊，原来真正的月光不得已奉献了自己。而这一切都源于人类！”惊呼过后，尤利才回神问道：“精灵为什么要把自己奉献给人类？”
　　“因为他们当时不懂得拒绝，不懂得隐藏。”
　　“现在他们懂得拒绝了？”
　　“现在的他们冷若冰霜。”梅塔特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尤利瞥了一眼梅塔特隆，小心问道：“那光呢？那月光当真是不见了吗？”
　　“对，死透了。而且这片大陆的光，就只有那一种。再有，就是天国的光了。”梅塔特隆说到这里，停住了这个话题，不再继续。
　　“所以，尤利，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里的一切都不作数的，而且那光已经不复存在了。你可能太累了，出现了幻觉。”梅塔特隆这样解释道。
　　天国的光。尤利的舌尖转过这几个词，便不再问梅塔特隆其他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