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予你》不怕冷的猫

1、初遇 林知微入职

　　九月的校园比林知微想象中更大。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正好赶上新生报到的最后一波热闹。道路两旁挂着迎新的横幅，穿着军训服的学生抱着资料穿梭在人群里，志愿者站在路口耐心地为刚入学的新生指路。
　　林知微站在人群中，短暂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自己也是这里的新生，这种错觉并不是没有原因。
　　她今年二十六岁，刚刚结束博士阶段的学习，通过人才引进进入这所大学的计算机学院任教。可是如果不说年龄和身份，很少有人会第一眼把她和「青年教师」联系在一起。
　　她长了一张很显小的脸。五官柔和，眉眼干净，没有太明显的攻击性。尤其是安静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一点认真和专注，像是还没有完全褪去学生时代的稚气。
　　今天为了方便搬东西，她穿了一件浅灰色宽松卫衣，下面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没有刻意打扮。
　　这样的装扮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刚来报道的研究生，甚至比一些大四学生还年轻。不过林知微自己并不太在意这些。她更关注的是，自己为什么按照学校地图走了十分钟，最后却站在了一栋完全不像计算机学院办公楼的建筑前。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牌子：体育训练中心。然后低头看手机，导航显示，她已经到达目的地。林知微沉默了一会儿，又打开入职邮件重新确认。「计算机学院智能感知与运动分析联合中心。」地址没有错。
　　她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虽然名字听起来和计算机没有太大关系，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学校近年来一直在推动交叉学科建设，这栋楼并不是单一学院使用，而是由计算机学院、体育学院以及其他相关学院共同建设。里面既有运动训练区域，也有人体动作识别、智能穿戴设备和运动数据分析相关实验室。只是不同系统里的名称并没有完全统一。
　　林知微站在门口，把这件事记进手机备忘录。「联合中心名称与办公地点容易混淆。」她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建议新教师报到指南增加说明。」
　　她做事情向来如此。遇到问题，先解决，然后想办法避免后来的人再次遇到。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刚来到学校，却已经开始考虑如何优化新教师流程。
　　林知微拖着行李走进大厅，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左侧是运动训练区域，能听见篮球落地的声音，右侧则是几个实验室入口。她按照邮件里的信息上到二楼，找到了计算机学院相关实验室，却没有找到自己需要办理手续的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手机上的路线，重新研究地图，需要几分钟，找个人问路，大概只需要一分钟。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后者。其实林知微并不是不擅长和人交流。相反，在博士期间，她参加过很多学术会议，也做过项目汇报，面对导师、评审和合作单位时，她从来不会紧张。
　　只是生活里的很多小事，她习惯自己处理，很少因为一点小麻烦去麻烦别人。电脑坏了，她自己查资料解决。软件不会用，她自己摸索。东西太重，她会努力坚持。独立对她来说，并不是刻意坚持，而是一种已经形成的习惯。但今天这个陌生校园，确实不是靠她继续研究地图就能快速解决的问题。
　　就在她准备下楼的时候，体育馆方向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男生刚结束训练，从里面走出来。他们年纪都不大，穿着运动服，有人抱着篮球，有人拎着水瓶，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热气。
　　其中一个男生正在抱怨刚才的比赛。
　　「你最后那个球明显慢了。」
　　「那叫调整节奏。」
　　「你每次失误都说调整节奏。」
　　几个人笑了起来。
　　林知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经过，稍微有些犹豫。她其实不太习惯主动向陌生人求助，尤其是一群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男生。可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走过去，轻声开口：「你好，请问一下，计算机学院办公楼应该怎么走？」
　　几个男生停下来。其中一个看了一眼她旁边的行李箱，笑着问：「新生？」
　　林知微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宽松卫衣、牛仔裤，再加上她本来就显小的外表，如果站在新生队伍里，大概不会有人觉得违和。
　　「不是。」她认真解释。「我是找计算机学院办公楼。」
　　「计算机学院？」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现在计算机专业的新生要求这么高了吗？」
　　「什么？」林知微没听懂。
　　旁边一个男生笑着解释：「他说你长得不像我们印象里的计算机女生。」
　　林知微眨了眨眼。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评价。「计算机女生应该是什么样？」
　　几个人一下被问住了。
　　「这个……」
　　「就是……」
　　「比较像程序员？」
　　林知微点头，「其实我也是程序员。」
　　几个人愣住，然后笑了。
　　「真的假的？」
　　「你看起来不像。」
　　「那像什么？」林知微又认真问了一遍。
　　几个男生一下被她问住。「像……」有人拖长声音。「像刚入学的学妹。」「而且还是很受欢迎的那种。」
　　林知微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开玩笑，她的耳朵慢慢红了一点。她其实不是第一次被夸漂亮，只是以前的生活里很少出现这种场景。实验室里大家讨论的是模型精度、论文进展、实验结果，没有人会突然告诉她「你看起来不像计算机专业的人」。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只能低头假装重新查看手机上的地图。
　　就在这时，站在后面的周予明开口了。「你们别逗她了。」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几个人停下来。他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参与玩笑。
　　「哟，明哥还会英雄救美了？」旁边一个男生抱着篮球，笑着撞了一下周予明的肩膀。
　　「第一次见你这么主动帮女生啊。」
　　「是不是训练太累，突然转性了？」
　　几个男生立刻跟着起哄，手里的篮球在地面上轻轻拍着，笑声混在操场的喧闹里。
　　林知微站在旁边，虽然知道他们没有恶意，脸还是不自觉红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假装继续确认地址。
　　周予明看见她的小动作，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没有加入他们的玩笑，只是抬手拍了一下刚才说话男生的肩膀。
　　「行了，别闹。」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人家第一次来学校。」
　　几个男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知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知道了知道了。」
　　「我们不打扰明哥做好事。」
　　说完，几个人抱着篮球嘻嘻哈哈地往球场方向走去。
　　临走前，还有人回头喊了一句：
　　「明哥，别忘了训练！」
　　周予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他们走远，他才转过身。
　　「你不用管他们。」
　　他说。「他们平时就这样，喜欢开玩笑。」
　　林知微点点头。「我知道。」
　　她其实也没有生气。只是刚才突然被几个陌生男生调侃，多少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予明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地址。
　　「你是不是找联合中心？」
　　「嗯。」
　　「这里其实就是联合中心。」
　　他指了一下身后的楼。
　　「不过这里比较特殊，是几个学院一起使用的。」
　　「计算机专业的实验室在这里，但是学院办公室不在。」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行政办公室在另外一栋楼，从这里过去大概五分钟。」
　　林知微凑过去看了一眼。
　　两个人距离突然近了一些。
　　周予明低头讲路线，她认真看着地图。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很细的绒毛。
　　周予明说到一半，忽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她听别人讲话的时候很认真。
　　不是礼貌性地点头。
　　而是真的在理解。
　　林知微恍然。「原来如此。」她低头认真记下路线。
　　他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意外。「你还记？」
　　「嗯，可以增加到报道指南里。」她回答得很认真。
　　林知微抬头看向他。男生比她想象中还要高一些。长期运动留下的痕迹，让他的身形有一种天然的挺拔感。黑色训练服穿在他身上并不张扬，却恰好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宽阔的肩膀，修长的手臂，以及站立时放松却充满力量的姿态，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刚结束训练的缘故，他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一点湿意，几缕发丝落在眉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利落，多了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气。
　　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打扮出来的精致，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帅气。眉骨清晰，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稍微弯一下，让他原本带着一点距离感的五官柔和下来。
　　林知微看了他两秒，然后很快移开视线，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看得有点久，这让她有一点不自在，她轻轻抿了一下唇，下意识抬手挠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他看见她突然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下意识说道：「不用记录了，我带你过去吧。」他说。
　　林知微不想麻烦别人，正准备拒绝。他突然说：「这里离行政楼还有一段距离，第一次来不太好找。」
　　林知微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然后点头。「谢谢。」
　　他走过来，帮她提起最大的箱子，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帮同学搬一下东西。林知微下意识想说自己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知道自己确实需要一点帮助。「谢谢你。」她再次说道。
　　「没事。」男生笑了一下。「我刚好顺路。」其实并不完全顺路，但他没有解释。
　　两个人沿着校园道路往行政楼方向走。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刻意寻找话题。林知微本身不是特别喜欢主动聊天，而周予明也不是那种会不停活跃气氛的人。可是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到了行政楼附近，周予明把箱子放下来。「应该就是这里。」
　　林知微接过行李。「谢谢你。」
　　「不客气。」周予明准备离开。
　　林知微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对了。」她看向他。「你叫什么？」
　　男生停下来，「周予明。」
　　「谢谢你，周同学。」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微笑，眼睛弯成浅浅的弧度，嘴角旁露出两个很浅的小梨涡。那笑容并不刻意，也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只是一种很自然的、带着一点干净和温暖的笑。
　　周予明看着她的微笑，心突然漏了半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点了点头。「不用谢。」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后，周予明才发现，自己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林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很快又低头查看自己的报到流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办公室、材料、课程安排、实验室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