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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冬日的河 学委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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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四十分,高一(1)班的教室里已经到了一多半的人。
荣馨盈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往第6排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两个座位都是空的。
她放下书包,转头看向旁边的将莫致:“胭时和江欲年都没来?”
“嗯。”将莫致正在往课桌上摆课本,“请假了。”
“请假?什么事?”
“备赛。”将莫致说,“华国马术场地障碍青少年冠军杯赛,没几周就要比了。”
荣馨盈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哦对,我想起来了,她之前提过。”
“两人都报了名,这段时间做最后的冲刺训练,所以请了假。”将莫致说着,翻开课本,“估计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荣馨盈坐下来,往那两个空座位又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遗憾的,她和白胭时虽然平时在学校里也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知道对方今天不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她也明白,这场比赛对白胭时来说很重要,专心备赛是对的。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王老师走进教室,目光也在那两个空座位上停了一瞬。
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开始早读。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混着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往常任何一个早晨没有什么区别。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
语文、数学、英语,一节接一节,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学生在下面听课、记笔记、偶尔走神。
白胭时和江欲年的座位空着,但除了任课老师点到名字时无人应答之外,一切如常。
午饭过后,大部分同学都回到了教室。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聚在后排聊天。
荣馨盈靠在椅背上翻着一本课外书,云晓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着什么。
然后教室前方传来一声琴音。
那是一架电子琴。
不知道是谁带来的,放在讲台旁边的角落里,琴盖敞开着,琴键露在外面。
午休时间教室里本来就有些嘈杂,这声琴音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有坐在前排的几个同学抬头看了一眼。
花雨晨站在那架电子琴前。她刚刚试着按了一个键,听起来像是在试音。
她看了看琴键,又看了看琴身上贴着的标签,然后转头问了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一句:“这是谁的琴?”
那个女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是我的。我下午社团活动要用,早上顺便带过来了。”
“我能弹一下吗?”花雨晨问。
“可以啊,你弹吧。”那个女生爽快地答应了,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花雨晨在琴凳上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开始弹,而是先静了几秒钟,双手悬在琴键上方,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她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很低,沉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升起来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音符依次落下,旋律缓慢地铺展开来。
那是一首曲调很低的曲子,音域主要集中在键盘的中低音区,几乎没有高音的出现。
节奏也很慢,每一个音符之间都留着足够的空白,像是说话的人在每句话之间都要停顿很久,才能说出下一句。
整首曲子的基调是压抑的。
不是那种激烈的、外放的悲伤,而是一种安静的、内敛的低落。
像是阴天里没有风,空气闷闷地压着,你知道要下雨,但雨就是落不下来。
那种感觉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人莫名地想要叹一口气。
花雨晨弹得很投入。
她的身体几乎不动,只有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力度控制得很均匀,每一个音符都清晰而克制。
她没有看谱,这首曲子显然是她早就烂熟于心的。
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原本在聊天的同学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消失了。
趴在桌上补觉的人中有几个抬起了头,循着琴声望过去。有人在座位上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笔,一动不动地听着。
整个教室仿佛被那低沉的旋律笼罩住了,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这首曲子有多好听,好听固然是好听的,但更重要的是,这首曲子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听了之后不想开口。
花雨晨没有注意到教室的变化。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得越来越流畅,旋律的线条也越来越清晰。
那首曲子的后半段稍微扬起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跌落回去,最后几个音符一个比一个低,一个比一个轻,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余音在空气中持续了好几秒,然后彻底消散。
她把手从琴键上拿开,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学委呀——”
这一声拖得很长,带着夸张的哭腔,从教室后排传过来。
花雨晨转过头去,看到解泽站在后排,手里攥着一团白色的卫生纸,正往眼睛上擦。
“学委呀,你走得好惨呀——”
解泽身边的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一个男生也扯了一张卫生纸,学着解泽的样子往眼角擦:“学委呀,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呀——”
“你弹的这个也太悲了吧!”解泽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还以为咱们班谁出殡了呢!”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刚才被琴声压下去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好几个同学都笑出了声。
有人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捂着嘴笑得肩膀发抖。
连坐在前排的那个女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看了一眼花雨晨的表情。
花雨晨倒是没笑。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解泽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对这个玩笑的回应。
然后她把琴盖合上,站起身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是什么曲子?”荣馨盈问她。
花雨晨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一首老曲子,名字叫《冬日的河》。”
“挺好听的。”荣馨盈说,“就是确实有点低沉。”
“嗯。”花时雨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她翻开桌上的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并没有真的在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荣馨盈看着她,总觉得花雨晨刚才弹那首曲子的样子有些不太一样,但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午休的后半段时间,教室里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解泽和他那几个朋友还在拿刚才的事开玩笑,时不时冒出一句“学委呀你走得好惨呀”,然后又是一阵笑声。
花雨晨没有再参与这个话题,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看一眼窗外,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首《冬日的河》的旋律,一直盘旋在荣馨盈的脑海里,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才终于散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城郊的马术训练基地里,白胭时正在给一匹白色的温血马刷毛。
这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用月光织成的绸缎。
它的名字叫浮云。
白胭时的手很稳,从马的肩部开始,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道一道地往下刷。
刷子在马的身体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和马棚里偶尔传来的马蹄踏地的声音混在一起。
浮云的性格温和而敏感,和白胭时配合了两年多,已经建立了相当默契的关系。
白胭时给它刷毛的时候,它会时不时转过头来,用湿润的鼻子碰一碰她的手臂。
“别动。”白胭时轻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浮云的耳朵动了动,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把鬃毛一根根梳理整齐。
训练基地的马棚很大,通风良好,光线充足。
一排排马厩整齐地排列着,每间马厩的门上都挂着名牌,写着马的名字和品种信息。
此刻是午后一点左右,大部分马都在休息,偶尔能听到一两声低沉的嘶鸣,很快又安静下来。
江欲年从隔壁的马厩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水桶。
他也换上了训练服,深色的骑行裤配上黑色的长靴,上身是一件贴身的白色长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防风马甲。
他的头发随意地往后拢了拢,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里要利落得多。
他的马是一匹纯黑色的奥尔登堡马,名叫衔山。
通体漆黑,唯有额头上有一小块菱形的白色印记,像是夜空中唯一的一颗星。
“浮云状态怎么样?”他把水桶放在一边,走过来靠在马厩的门框上。
“挺好的。”白胭时说,“早上跳了一组十二道的全程,节奏保持得很好,最后两道障碍的距离感也对了。”
“可以。”江欲年点了点头,“衔山也不错,就是最后那道水障还有点犹豫,明天再练一组应该能解决。”
白胭时把刷子放下,拍了拍浮云的脖子,从马厩里走出来。
她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拿起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下午一点十五分。
“下午两点开始,再跑一次全程。”她说,“然后调整细节。”
“行。”江欲年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拿起一瓶水,“路线图你看了吗?这次的路线设计比去年那场难不少。”
“看了。”白胭时说,“第十三道到第十六道那段连续转弯的衔接不太好做,步幅调整的窗口很短。我打算在第十五道之前加两步缩短步幅,把起跳点压后一点,这样过第十六道的时候能有更好的角度。”
江欲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不过我建议你在第十四道之后就提前开始调整,不要等到第十五道才动手,那样太赶了。”
“确实。”白胭时认真地想了想,承认了这个建议的合理性,“十四道落地之后就开始缩步幅,到十五道正好到位。”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路线上的每一个细节。
几年来,他们一起训练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彼此对对方的骑乘风格和技术特点都了如指掌。
江欲年擅长在高速中保持节奏的稳定性,白胭时则更精于在复杂路线中找到最优的步幅分配方案,两人的风格恰好互补,在讨论战术时往往能互相启发。
“下午跑完之后,”江欲年说,“我想加一组平地训练,让衔山适应一下场地材质。我听教练说,比赛场地是新铺的纤维砂,和我们现在练的这个场地手感不太一样。”
“好,那我们陪你一起。”白胭时说,“浮云也需要适应。”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马棚里传来马匹咀嚼干草的细碎声响,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灰尘在光带中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悬浮在空中。
白胭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缰绳留下的痕迹。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层茧,然后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训练基地外面的景色很开阔。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覆盖着深秋时节特有的枯黄色植被,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
近处是几块平整的训练场地,用白色的围栏分隔开来,其中最大的一块场地上已经摆放好了训练用的障碍杆,红白相间的条纹杆架在塑料支架上,高度不一,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场地各处。
两人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白胭时八岁第一次上马,十岁开始参加正式比赛,到如今大大小小的奖杯拿过不下几十座。江欲年跟白胭时学习时间一样,同样也拿下了不少奖杯。
两人走过的赛道加起来比大多数同龄人走过的路还要长。
天赋是老天给的,但能在赛场上站稳脚跟,靠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摔跤、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在雨天雪天大风天里照样完成训练。
紧张?当然会有。
每一次大赛之前,那种隐隐的压迫感都会在胸腔里盘旋。
但他们从来不会说出来。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有些情绪,说出来并不会让它消失,反而会在语言中被放大。
不如让它留在那里,和肾上腺素混在一起,变成起跳前那一刻更加清醒的判断力。
下午两点的钟声响起。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走向各自马的方向。
几分钟后,两匹马被牵了出来,马蹄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在训练场边做了简单的热身,然后翻身上马,策马走进了那片摆放着障碍杆的场地。
阳光照在红色的障碍杆上,照在白色和黑色的马身上,照在两个骑手的背影上。
场地边的计时器归零,等待第一次启动的指令。
下午四点,第二组全程训练结束。
白胭时翻身下马,腿微微有些发酸,这是高强度训练后的正常反应。
她牵着浮云在场边慢慢走动,让马降温,同时在心里复盘刚才那一轮的每一个细节。
第十三道到第十六道的那段连续转弯,她按照中午和江欲年商量的策略,在第十四道落地后提前缩短了步幅,到第十五道时起跳的角度果然好了很多,第十六道过得也很顺畅。
但第十七道之后的那个长直线,她在最后两步的判断上出现了一点偏差,导致第十八道的起跳点稍微近了一些,虽然没有碰杆,但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完美的。
“第十七道到第十八道那段,你的节奏稍微快了一点。”江欲年牵着衔山走过来,说出了和她心里想的完全一致的评价。
“我知道。”白胭时点了点头,“最后两步的步幅没有控制住,马有点冲。”
“那段可以多加一步。”江欲年说,“牺牲一点速度,保证准确性。”
白胭时想了想,同意了这个建议:“好。”
两人牵着马回到马棚,开始给马洗澡、喂食、做放松按摩。
这些工作虽然繁琐,但两人都做得一丝不苟,赛前的准备工作不只是骑术训练本身,马的状态管理同样重要。
一匹马的状态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赛前每一天的照顾是否到位。
给浮云洗完澡之后,白胭时用毛巾仔细地擦干它的身体,然后在它身上盖上一条保暖的马衣。
她站在浮云面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鼻梁,低声对它说了几句话。
浮云眨了眨那双大大的、温顺的眼睛,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掌。
江欲年在隔壁做着同样的事情。
衔山的体型比浮云略大一圈,性格也更沉稳一些。
江欲年给它梳毛的时候,它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偶尔甩一下尾巴,连头都不怎么动。
一切都安排好了。
路线记住了,战术确定了,马的状态良好,装备检查完毕。
接下来的日子,只需要日复一日地巩固、打磨、微调,直到比赛那天到来。
晚上八点,两人结束了全天的训练,从马棚里走出来。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训练基地的照明灯亮了起来,在空旷的场地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十一月底的夜风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白胭时裹紧了外套,和江欲年并肩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交错又分开。
“明天几点到?”江欲年问。
“六点。”白胭时说,“提前到场,给浮云留足热身的时间。”
“那我六点十分到。”江欲年说,“你帮我占个位置。”
“好。”
两人走到停车场,各自上了自家的车,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