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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晨锋 “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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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眨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果然来了。”
江欲年没有回答。
他握着剑,站在黑暗中,感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感。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像是某种古老的、超越时间的凝视,穿透了他手中的剑,穿透了他的身体,直视着他内心深处那些他从未对人提起过的角落。
“你站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个声音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还是不喜欢这里。”
江欲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也对。”那个声音继续说,“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童年待过的地方。更何况你在这里度过的那些年,算不上愉快。”
江欲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很多事情。”那个声音说,“比如你小时候的样子。比如你离开这里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江欲年没有接话。
“你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那个声音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意味,“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新的牵挂。也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继承这个神位。”
江欲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狱神。”那个声音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慢慢碾过,“你以前说过,你不想继承任何神位,更何况是这个神位,你说那些东西没有意义。现在你改主意了?”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管的真多。”江欲年说。
一阵轻笑“你这张嘴,日后没准还真说出几个真事,那就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
话音刚落,黑暗骤然涌动起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急速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渊中升起。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像是整座殿堂的重量都在这一刻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但他没有跪下。他咬着牙,握着剑,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腰。
银白色的剑身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那光从剑柄末端的暗红色宝石开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沿着剑身的脉络蔓延开来,像是一条被点燃的河流,将整柄剑照亮。
光芒并不刺眼,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它像是一颗坠入深井的星辰,坚定地燃烧着。
江欲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他感受到了剑身中传来的温度,是一种温和的、像是回应他意志的共鸣。剑身的光芒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像是对他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睛,握紧剑柄,迈步冲了上去。
剑光与金色瞳光碰撞的瞬间,整个殿堂剧烈震颤。
江欲年的剑刃斩入那片黑暗之中,像是斩入了一块实质的屏障。
剑身与那股无形的力量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火花在黑暗中迸溅又熄灭。
他咬着牙,将全身的力量压在这柄剑上,剑刃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切开那股压迫感,逼近那双金色眼睛的本体。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哦”,带着一丝意外,像是没有想到他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然后那股压迫感骤然加重了。
江欲年的膝盖猛地一弯,剑刃被一股巨力反弹回来,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剑柄,抬头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的虎口处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不错。”那个声音说,语气中那一丝笑意收敛了一些,“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强了不少。”
江欲年没有回答。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握紧剑柄。
“但你该不会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实力了吧?”那个声音说,语气平淡,“你连狱神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就敢带着一柄刚唤醒的剑闯到这里来。是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说你不知天高地厚?”
江欲年没有被他这句话激怒。他站在那里,握着剑,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开口了:“狱神的门槛?上次某人好像还跟我说继承他的神位不需要考核。”
他停了一下。
“不对,应该是某神”
在说某神的时候他的语气加重,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神位我早晚会继承。”江欲年继续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而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打败你。”
黑暗中安静了一瞬。
“那你来做什么?”
江欲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银白色的剑身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芒,像是一道凝固的月光。
剑柄末端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他的注视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来确认一件事。”他说。
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打断他。
“我以前觉得,有些东西是我永远够不到的。”江欲年说。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思考了很久的事情。“有些人,有些位置,有些……可能性。我觉得那些东西是属于别人的,和我没有关系。我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范围里活着,不去想那些够不到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变了很多。”
江欲年没有否认。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那个声音说,“你以前只会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没关系’。”
“人总是会变的。”江欲年说。
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了他很久。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慨的情绪。
“你走吧。”那个声音说。
江欲年微微一愣。
“你确认的事情,你已经确认到了。”那个声音说,“再打下去,对你没有好处。你现在还赢不了我,但你也不需要现在就赢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闭上。
“等你真正继承了狱神之位的那一天,再来找我。”
黑暗开始消退。殿堂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显现,高大的石柱,残缺的穹顶,布满灰尘的地面。
光线从殿堂的入口处透进来,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江欲年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双金色眼睛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收剑,转身,朝着光线照进来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殿堂的时候,外面的灰色空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压抑了。
光线依然昏暗,但空气中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他站在殿堂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然后低下头,把剑收入鞘中,挂在腰间。
他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内侧口袋里的那枚御守,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去。
荣馨盈是第一个回到悬心崖的。
她从光门中跨出来的时候,头发比进去的时候乱了一些,外套的袖口沾了一些灰,但精神状态很好。
她把油纸伞往肩上一扛,环顾了一圈崖顶,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出来的,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伞放在膝盖上,开始研究伞柄底部那个机关的结构。
过了一会儿,云晓星从光门中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苍白一些,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但她的步伐很稳。
她走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长弓,确认弓臂上没有损伤,然后才松了一口气,把弓收好,走到荣馨盈旁边坐下来。
“你怎么样?”荣馨盈问。
“还行。”云晓星说,“就是拉弓拉得手臂有点酸。”
“正常的,我第一次拉弓的时候手臂酸了三天。”
“……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拉弓?”
“今天。”
云晓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将莫致是第三个出来的。
他跨出光门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灰,头发上也落了一层石屑,但他脸上的表情是满意的。
他把长戟往地上一拄,环顾了一圈,看到荣馨盈和云晓星已经坐在石头上了,便大步走了过去,在她们旁边坐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遇到的是什么?”荣馨盈问。
“一尊石像,三米高,拿一把大锤子。”将莫致说,“砸了半天才砸碎。”
“听起来就很累。”
“是挺累的。”将莫致说,“但打完之后挺爽的。”
下一个出来的是刘璃,她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握着竹笛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
她走到三人旁边,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旁边的石壁上,闭着眼睛缓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说了一句:“我遇到了一只灵体,没有实体的那种。”
“那你怎么打的?”将莫致问。
“笛声。”刘璃说,“它的形态会被声音干扰,我用笛声把它震散了。”
将莫致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也可以?”
“那当然。”刘璃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确定的意味。
欧轻涟是第五个出来的。
他跨出光门的时候,衣服整洁,步伐平稳,表情和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剑已经收好了,挂在腰间,看起来像是只是去散步了一圈而不是去打了一场架。
他走出来之后,扫了一眼已经在崖顶上的几个人,然后默默地走到一旁,靠着一棵树站定,没有说话。
紧接着是天欲殷,他跨出光门的时候,银白色的长枪被他握在手中,枪尖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更像是一种粘稠的、半透明的物质。
他走出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枪尖,手腕一抖,那滴液体被震落在地,渗入泥土中。然后他把长枪收好,走到众人旁边,站定。
荣馨盈清点了一下人数:“六个了。胭时和江欲年还没出来。”
几个人在崖顶上等待着。
风吹过崖顶,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
又过了一会儿,光门再次亮起。
白胭时从光门中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上有几道划痕,袖口处有一道浅浅的裂口,但她的步伐很稳,表情平静。
她的手中握着那柄银白色的软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出来之后,将软剑收拢,缠回手腕上,银色的剑身贴合着她的手腕,像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和她手腕上原有的那条手链几乎融为一体。
荣馨盈站了起来:“怎么样?”
白胭时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说:“遇到了一个会用幻术的对手。费了一些时间,但解决了。”
荣馨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现在还剩下一个人。
几个人站在崖顶上,等待着最后一个人从光门中走出来。
风吹过崖顶,吹动他们的衣角和头发。远处的云层缓缓移动,在地面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光门再次亮起。
江欲年从光门中跨了出来。
他的衣服上有几处灰尘,外套的肩部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像是被利器划过。
他的剑已经收好了,挂在腰间。
他走出来之后,站在光门前,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内侧的口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然后他放下手,走向众人。
荣馨盈看了他一眼:“你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江欲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说明我遇到的对象比较难击败。”
荣馨盈忍住了骂他的冲动,然后转身看向白秦呈,白秦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崖顶中央,负手而立,看着他们八个人。
“第二轮考核结束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崖顶上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你们的表现,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八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风吹过崖顶,吹动他的衣袂和发梢。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道尚未揭开的帷幕。
八个人站在崖顶上,沐浴在深秋的阳光下,听着他的话,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映着不同的光芒。
白胭时站在队列中,手腕上那柄银白色的软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斜后方的江欲年,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没有再看他。
白秦呈负手站在崖顶,目光从八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崖顶上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忘了说明,第二轮考核到此结束。你们通过了。”
八个人站在崖顶上,风吹动他们的衣角和头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疲惫,有平静,有思索,有尚未完全消散的战意。
但他们都没有动,都在等白秦呈接下来的话。
白秦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面向悬崖的方向,抬起右手,在身前轻轻一挥。
那扇光门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像一匹被折叠起来的绸缎,光芒逐渐减弱,最终完全消失。
悬心崖恢复了他们来时的模样,空旷、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回去休息吧。”白秦呈说。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们,沿着来时的山路,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崖顶。
崖顶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荣馨盈把油纸伞往肩上一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吧,回家。”
几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轻松了许多,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沉重,更像是一种共同的、心照不宣的休憩。
白胭时走在队伍中间。她看着前面白秦呈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加快脚步,走到白秦呈身侧,压低声音:“爷爷。”
白秦呈没有停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白胭时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盈盈恢复身份那天,您在学校里用了神力。”她顿了顿,“可是天宫与人间的协议里写了,天宫之人来到人间会失去所有法力。您那时候的神力,是从哪里来的?”
白秦呈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脚步也没有停。
山路两侧的树影从他们身上掠过,阳光在脚下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又走了几步,他才开口,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是陛下借给我的神力。”
白胭时微微一怔:“老师?”
“世神的力量,不受那条法则约束。”白秦呈说,“她把自己的神力借给我,我才能在人间使用那一瞬的神力,但你要切记,世神之力可在人间使用这点,你不可以让第四个人知道。”
白胭时点了点头,她放慢脚步,重新落回队伍中间。
走在她身后的云晓星打了个哈欠,欧轻涟低头看着路边的野草,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和白秦呈说了什么。
走到山路的尽头,那扇熟悉的铁门出现在视野中。
学校的后门,他们早上出发的地方。
八个人依次从那扇铁门中穿过,从后山重新踏上回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