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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时只道是寻常 开学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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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天气转阴。灰白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像是随时要下雨,又一直没落下来。
上午第二节课后,白胭时被王老师叫去办公室拿学委的资料。
回来的时候,走廊里比课间热闹一些——有几个学生在公告栏前围着看什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靠着墙吃零食。
她绕过人群,正要拐进教室,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
不是普通的路过或聊天。那几个人的站位,带着一种微妙的、自成一体气场。像是他们站在那里,那一小片区域就自动跟他们周围划分开了。
白胭时脚步没停,但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三个人。两男一女。
靠窗站着的女生,扎着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她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的气质很温柔,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而是一种天然的、让人觉得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温柔。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就让人觉得那一片的空气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生,身形顾长,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端正。
他没有参与交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峻,像是生人勿近的警示牌。
再远一点,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还有一个男生。他靠在墙上,正低头看手机,姿态松散,跟窗边那个冷峻的男生完全不同。
他没有参与那边的对话,也没有跟任何人交流,就只是自己待着,看起来也不太在意周围的人在做什么。
白胭时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教室。
她刚坐下,荣馨盈就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看到走廊那几个人没?”
“看到了。”白胭时把资料放到桌角,“怎么了?”
“我听说他们是隔壁(2)班的。”荣馨盈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就那个扎麻花辫的女生,叫云晓星,学芭蕾的,拿过好几个全国比赛的奖。她旁边那个高个子的叫天欲殷,年级前三的常客,但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还有一个叫欧轻涟,就是那个靠楼梯看手机的,成绩也很好,特别是数学方面。”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白胭时问。
“课间听人说的啊,而且我有个初中同学刚好分到(2)班了,昨天聊了几句,她跟我说的。”荣馨盈说得理所当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听又不吃亏。”
白胭时没再接话。
她翻开刚拿到的资料,目光落在第一页上,但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走廊尽头那三个人的画面。
那个扎着麻花辫、笑容温柔的女生,那个冷峻的天欲殷,还有那个靠在楼梯口、与世无争的欧轻涟。
他们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普通的高中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荣馨盈特意拉着白胭时去了食堂二楼,说是“换个环境换换心情”。
实际上,白胭时怀疑她只是想换个角度继续观察隔壁班那几个人。
她们打好饭,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刚吃了几口,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轻轻的骚动。
白胭时抬眼看去。
云晓星正从楼梯走上来。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但就是让人觉得不太一样。
她走路的姿态很轻,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脊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刻意的优雅。那条麻花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肩侧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坐着天欲殷和欧轻涟。两人面前各摆着一个餐盘,天欲殷正低头吃饭,欧轻涟则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像是在进行某种分类仪式,但极大可能是挑食。
云晓星走到那张桌子前,在空位上坐下。欧轻涟抬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成为视线焦点,但并不在意。
白胭时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
“你不好奇他们吗?”荣馨盈问。
“好奇什么?”
“就是……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但又不太像普通的同学关系。”荣馨盈歪着头想了想,“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他们是一个整体的感觉。”
白胭时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汤,然后说:“咱们4个不也一样?”
她没有告诉荣馨盈,刚才在走廊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心里也闪过一种奇怪的、难以言说的感觉。不是好奇,也不是警惕,更像是——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见过他们。
当然,这只是她的错觉。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白胭时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荣馨盈从后面跟上来,两人一起往楼下走。
“你今天回家有什么安排吗?”荣馨盈问。“没安排,写作业吧。”白胭时说。
“这么乖?”荣馨盈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说睡觉呢。”
“昨天睡够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下楼梯。到了一楼大厅时,荣馨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往窗外飘去。
“欸,你看那边。”
白胭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教学楼侧面的花坛边上,一个女生正蹲在那里。她面前蹲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那猫正仰着头看她,尾巴尖轻轻摆动。
女生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猫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它。那猫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头,蹭了蹭她的指尖。
女生脸上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是刘璃。
白胭时记得她。昨天报到时就注意到了,她坐在靠前的位置,一整节课都没怎么说过话。
今天上课时也被老师点名回答过一次问题,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到别人似的。看起来是个很内向、不太爱说话的女生。
“她叫刘璃吧?”荣馨盈说,“也是我们班的,坐第三排那个。”
“嗯。”白胭时应了一声。
“她好像挺喜欢猫的。”荣馨盈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吧,不打扰她跟猫交流感情了。”
两人走出教学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空气里的湿度更重了,像是随时会下雨。白胭时加快了脚步,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在她快走的同时,头上的那朵洋甘菊掉在了地上。
身后,那栋灰砖红瓦的教学楼在暮色中安静地矗立着。
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有人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高中的早晨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当白胭时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她把书包放下,刚坐稳,后门就被推开了。
江欲年晃了进来,没穿校服外套,只一件黑色短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里头露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切片面包。他路过白胭时桌边时停了一下,从袋子里掏出那盒牛奶,往她桌上一放。
“多的。”他说,语气随意,然后也没等她回应,就晃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白胭时看了一眼那盒牛奶,没推辞。她确实没吃早饭。在牛奶与面包的旁边放了一枝鸡蛋花。
前排,荣馨盈正趴在桌上补觉,头发乱蓬蓬的。将莫致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弥漫着早读前特有的那种懒散气氛﹣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赶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试图抓住最后几分钟的睡眠。
白胭时收回目光,翻开英语课本。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投影仪忽然自己亮了。
没有预兆,没有操作。屏幕亮起一片幽暗的蓝光,像是深夜的海面。紧接着,一行行白色的宋体字无声地浮现出来:
“神之继承,命中注定。”
“三千年劫,以命破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屏幕。有人问了一句:“谁在弄投影仪?”没人回答。
白胭时盯着那几行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那些字像是有重量,压在她的视线里,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屏幕上的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泛黄,画质模糊。但照片里的人依然清晰可辨——八个穿着古朴衣裳的孩子,站在一扇白色大门前。衣服的样式很素,月白、玄青、黛色,没有花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感。
白胭时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自己。还有站在她身边的江欲年。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屏幕就黑了。投影仪恢复了待机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什么情况?刚才那是啥?”
“谁放的图?恶作剧吧?”
“那照片里的人怎么有点像……”
白胭时没有加入讨论。她坐在原位,目光还停留在已经黑掉的屏幕上。心跳有些快,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后排传来一声椅子腿刮过地面的轻响。江欲年站了起来。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讲台边,弯腰看了一眼投影仪的接口,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线松了。没事儿。”
他说完,也没多解释,就晃回了自己座位。路过白胭时桌边时,他脚步没停,但很轻地丢下一句,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别慌。”
然后他就坐回去了,往椅背上一靠,拆开那袋切片面包,抽出一片叼在嘴里,跟没事人一样。
议论声渐渐平息了。有人信了,有人还在嘀咕,但既然没人追究,也就没人再提。白胭时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盒还没打开的牛奶。她没回头看江欲年,但她知道,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真的。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数学、英语、历史,老师们轮流进来又出去,粉笔灰在阳光里浮动。白胭时像往常一样听课、记笔记,回答问题时的语速和音量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手机,在课间的时候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有人拉她进了一个群聊。群名叫“八仙过海”。群里已经有七个人,加上她正好八个。她扫了一眼群成员列表——头像各不相同,但有几个她认识:荣馨盈、将莫致、江欲年,还有一个头像是一片蓝的,名字叫欧轻涟。
欧轻涟发了一条消息:「今晚七点,学校后门,有事要说。」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荣馨盈第一个冒了出来:「???什么情况?你怎么有我微信?」
将莫致紧跟其后:「我也想问。这啥群?」
云晓星:「你们是谁?」
白胭时看着屏幕,只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江欲年也冒了出来:「行啊,神秘兮兮的。行,晚上去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其他人也陆续回复了“好”或“收到”,没有人再多问一句。
放学铃响后,白胭时收拾好书包,和荣馨盈一起走出教室。
将莫致跟在后面,手里转着笔,慢悠悠地走着。江欲年早就没影了——他说晚上有事,要先回去﹣趟。
“那晚上八点,学校后门见?”荣馨盈在校门口确认了一遍。
“嗯。”白胭时点头。
“好,那我先回去了,吃完饭我再出来。”荣馨盈挥挥手,朝自家车的方向跑去。
白胭时也上了老陈的车。
回到家,吃过饭,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和长裤。七点四十,她跟家里说了一声“出去走走”,便出了门。
见山中学的后门,是一扇几乎被遗忘的铁门。
锈迹斑斑,门轴生了锈,常年锁着,从来没有打开过。
学生们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从没人真把它当“门”用过。它更像是围墙上一块多余的补丁,沉默地嵌在那里,被藤蔓和灰尘覆盖。
白胭时到的时候,七点五十三分。
学校后门的铁栅栏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九月初的夜风带着夏末残余的热气,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路灯昏黄,光晕落在水泥地上,照出一小圈亮堂堂的区域,之外全是暗的。
荣馨盈已经到了,正蹲在路灯底下刷手机。看到白胭时走过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灰:“你来啦。我还以为我最早就来了。”
“你几点到的?”白胭时问。
“七点四十吧。反正没事,就先过来了。”
两人正说着,巷子那头又传来脚步声。将莫致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到她们俩,抬了抬下巴:“哟,都到了。”
“还有人没到呢。”荣馨盈说。
“我知道。”将莫致往墙上一靠。
又等了几分钟。
江欲年是第四个到的。他从巷口拐进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不紧不慢,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看到铁门前已经站了三个人,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人还挺多。”
他在将莫致旁边站定,也往墙上一靠。
约定的时间到了。巷口出现了三个人影。两男一女,从同一个方向走过来。
天欲殷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而稳。
云晓星跟在他旁边,边走边低头回了一条消息。
欧轻涟走在稍后面一点,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
三个人走到铁门前,停下了。
天欲殷看了一眼已经等在门口的几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云晓星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快速地扫过对面几张脸。
欧轻涟站在两人身后,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等着。
荣馨盈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巷口:“刘璃还没到。”
又等了两三分钟。巷口始终没有再出现人影。”我给她发个消息。”荣馨盈掏出手机。
她刚解开锁屏,余光就瞥见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正慢慢地走过来。
刘璃是一个人来的。
她走得很慢,书包带被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她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小,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走到铁门前时,她停下来,没有看任何人,低声说了一句:“……我来了。”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八个人,到齐了。
路灯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重叠。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是天欲殷先开的口。他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问:“这门能进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就在这时,欧轻涟从天欲股身后走出来,站到了铁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板。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却像是敲在某种古老的节拍上。
下一秒,那扇锈迹斑斑、从未开启过的铁门,发出了“吱呀,——”一声长鸣。
门,开了。
不是从学校里面打开的。是从门后——那片理应空无一物的墙外空间里,透出了一丝微光。门后,不是小巷,不是街道,而是一片陌生的、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空间。
一个穿着素色旧式衣衫的白发老者,正站在那光里,看着他们。
欧轻涟这是开口:“今天让大家来这里是因为天空中的这位长辈联系到了我。”
欧轻涟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老者突然搭在她肩头的手停住了。
这位老者似乎想说些什么,在他想了一会儿正要开口的时候,白胭时看着老者的脸,鬼使神差的叫了声爷爷。
这声爷爷让大家有些惊讶,但又立马反应了过来,他们好像记得他们有这么一位长辈,他还是当时为他们在门口拍照的人,那位长辈也是守护天宫万年来的将神——白秦呈。
白秦呈听到久违的称呼,欣慰的笑了下,一瞬间就从一位将神转变成了一位爷爷,走到江欲年面前,抬手“嘣”的一下在他额头弹了下,江欲年的脸一下就皱起来,下意识叫了一声:“白老,您……”他没有说出后半句,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微红的额头。
“看来记忆都恢复了”白泰呈讥笑了下,转身就一本正经对其他人说道:“记忆竟然恢复你们就要面对两个选择……第一,是否要选择开启考核,但开启考核的前提是恢复天宫身份。”他说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院中悄然无声,连晚风似乎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望向他,等待下文。
白秦呈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既熟悉又因人间履历而多了些陌生的脸庞,缓缓道出下文:
“考核的‘开启’并非在你们恢复身份的那一刻,真正的开启,在你们作出选择,并且天宫受到你们所有人坚定回应的时刻,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你们也有第二个选项,继续这样在人间生活,但也仅此这一生,你们走完这个身体的岁月之后还是会回到天宫。”
众人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与思索,这与他们之前理解的‘等待通知’完全不同。
白秦呈继续道:“你们恢复天宫身份的具体时刻,将是天道给予的不确定馈赠,也是你们要面对的第一道无情试炼,它可能在任何时候降临,所以”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从此刻起,你们需时刻内关系及心外查周边变化,做好准备迎接那个全新的自己。”
“至于考核内容,每个人的考核内容都不一样,没有人知道考什么,怎么考。”
“孩子们,恢复天宫身份与考核迟早会来,但如果你们还想度过平凡的人间生活也可以,我给你们思考的时间。明天晚上同样时间,还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结果。”
话音落下,白秦呈的身影如烟消散在渐浓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院中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先遣队考核的忐忑,亦被一种更庞大,更聪明般的期待与凝视所取代。
夜风拂过,带着人间草木的气息,也仿佛夹杂了一丝来自九霄云外的,清冷而古老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