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山 话说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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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昆仑山玉虚宫，乃阐教元始天尊道场，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峰排戟，万仞开屏。
宫前麒麟崖下，老柏苍松间仙鹤梳翎，灵鹿衔芝，端的是一处不生不灭、无垢无净的洞天福地。
这日正值仲春，山巅却仍覆着皑皑积雪，寒气逼人。
玉虚宫偏殿暖阁之中，地龙烧得正旺，兽金炭在铜炉里爆出哔剥细响，满室氤氲着沉水香温软的烟气。
阁内一张紫檀嵌螺钿的矮榻上，铺着整张白虎皮，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正趴在上面，百无聊赖地翻着一卷竹简。
那少年生得——
一身赤红，领口茸茸一圈白貂鼠毛，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下颌尖尖，却带着些未褪的孩气圆润。
眉眼生得极秾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仿佛昆仑山顶那潭万年不冻的深泉，睫羽浓密，垂下来时便在眼睑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翳。
嘴唇是天然的樱红色，微微嘟着，下唇比上唇略厚些，像含着一颗糖珠子。
一头乌发不曾束冠，只用了根红绒绳松松拢在肩侧，几缕碎发贴着鬓角，愈发显出脖颈那段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脉。
奚灵自小被元始天尊收入门，年纪最小，又一副爱娇的样子，是以阖宫上下都惯着他。
他自己也是个娇纵的性子，修为不佳，平日里不是在师尊膝前撒娇，便是缠着各位师兄讨要新奇玩意儿。
他翻了两页竹简，便觉无趣，将竹简往旁边一丢，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只光着的脚丫子搭在榻沿，脚踝上各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坠着两枚小小的金铃，一动便叮铃铃地响。
“无聊死了。”奚灵拖着尾音喊了一声，却无人应。
他抿了抿唇，又拔高了些声调：“我说——无聊死了！”
外间终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青衫的童儿掀帘进来，满脸堆笑：“小师兄，怎么了？”
奚灵乜他一眼，伸出白嫩嫩的脚丫子朝他虚踢了一下：“我要吃梅子，去拿。”
那童儿忙道：“前日太乙真人送来的那罐糖渍梅子还有呢，我去取来。”
“不要那个，”奚灵皱眉，“吃腻了。我要吃新鲜的，去后山摘。”
童儿为难道：“这才二月里，后山的梅树还没结果呢。”
奚灵小脸一沉，那双乌黑的眼珠瞪着童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
他生得实在太好，连生气的模样都像画上的仙童，可那童儿却知道这位小祖宗的脾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道：“我这就去找，兴许背风处有早熟的——”
话没说完，暖阁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奚灵立时打了个喷嚏，裹着虎皮往榻里缩了缩。
进来的是个身量颀长的青年道人，头戴五岳冠，身穿八卦紫绶仙衣，面如冠玉，周身气质温润如玉。
正是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广成子。
广成子一进门便瞧见奚灵那副缩成一团的娇气模样，眉头微皱，先回身将门帘仔细掖好，这才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奚灵的额头：“又不穿袜子？师尊前日才说你风寒刚好。”
奚灵被他冰凉的手指一碰，又是一缩，嘴里嘟囔道：“热嘛。”
“地龙烧得这样旺，你光着脚，自然一时热一时冷。”广成子在榻边坐下，顺手捞起灵珠子一只脚，掌心握着那白嫩嫩的脚掌，果然冰凉。
他眉头皱得更紧，大手将那两只脚一并握住，渡了些温热的真气过去。
奚灵舒服得眯起眼睛，脚趾在广成子掌心里蜷了蜷，像只餍足的猫儿，金铃铛跟着叮铃响了两声。
广成子低头看着那两只被他握在掌中的脚，生得纤薄白皙，脚背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脉络，趾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像五片小小的桃花瓣。
他指尖微动，在那脚心轻轻刮了一下，奚灵立时浑身一颤，咯咯笑着要往回缩，却被广成子牢牢握住。
“大师兄！”奚灵嗔怪地瞪他一眼。
广成子神色不变，只又渡了一阵真气，待那两只脚暖过来了，才松了手，道：“今日的功课可做了？”
奚灵眼珠一转，不答反问：“师尊呢？”
“师尊在碧游床打坐。”广成子哪里看不出他耍的小聪明，伸手在那肉乎乎的脚背上轻拍了一下，“问你功课。”
这一下力道极轻，奚灵却“哎呀”一声，委屈巴巴地把脚缩回虎皮底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立刻浮起一层水光，眼尾泛红，像抹了胭脂似的：“疼。”
“我还没用力。”广成子无奈道。
“就是疼。”奚灵把脸埋进虎皮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声音闷闷的，“大师兄最坏了。”
广成子明知他在耍赖，可瞧见那双含雾带露的眼睛，心里那点管教的心思便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奚灵的发顶：“好好好，大师兄坏。你把功课补上，大师兄给你赔不是，可好？”
奚灵从虎皮里探出半张脸来，鼻尖红红的，樱红的小嘴微张着，狐疑地看着广成子：“怎么赔？”
“前日我得了一对九曲碧玉环，灌入真气便能化作兵刃，给你玩。”
奚灵眼睛一亮，整个人从虎皮里钻出来，也不管什么冷不冷了，两只手攀上广成子的手臂，仰着脸看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雀跃：“真的？”
他这样仰面看来，眉眼愈发显得秾丽，眼尾上挑的弧度像用极细的笔一笔勾勒而成，睫羽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鼻尖小巧浑圆，唇色天然嫣红，微微启着，露出一点贝齿的光泽。
这么个小小的人儿，却已隐约有了惊心动魄的容色。
广成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不过——”
奚灵立刻撅起嘴：“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先把今日的功课做完。”
奚灵那小脸登时垮下来，松开广成子的手臂，往榻上一倒，又开始踢蹬着两只脚，金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不想做不想做不想做！那劳什子《黄庭经》我都能倒背了，有什么好抄的！”
广成子见他这副无赖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要说话，外头又传来响动。
赤精子一进门便笑道：“远远就听见铃铛响，这是谁又惹我们小灵儿不高兴了？”
奚灵见了他，也不起身，只从虎皮里伸出两只手臂，朝他张开，做了个要抱的姿势。
两只手臂从宽大的袖口里滑出来，白得像两截嫩藕，腕骨纤细，十指修长，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赤精子快步走过来，俯身将奚灵连人带虎皮一并捞起来抱进怀里，掂了掂，皱眉道：“怎么轻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奚灵被他抱在怀里，两条腿自然而然地盘在赤精子腰侧，两只手搂着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二师兄，大师兄又逼我做功课。”
广成子无奈摇头：“恶人先告状。”
赤精子抱着奚灵在榻边坐下，让奚灵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道：“那灵儿告诉二师兄，为什么不想做功课？”
奚灵被他摸得舒服，微微侧过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崽子。
他这一蹭，领口便松开了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白腻如羊脂玉，锁骨纤细分明，肩头圆润，在绡纱衫下隐约透出轮廓。
“山上太无聊了，”他嘟囔道，声音软软糯糯的，“天天都是抄经、打坐、练气，我都快闷死了。”
赤精子与广成子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奚灵忽然从赤精子怀里直起身来，双手抓着赤精子的衣襟，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昆仑山顶所有的星光：“二师兄，你带我下山去玩好不好？”
他这样盯着人恳求，眼神中自有一股天真的媚态，偏他自己浑然不觉，只当是在向师兄撒娇。
赤精子被他这样看着，喉结微动，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叹道：“下山非同小可，须得师尊首肯才行。”
奚灵立刻从他怀里跳下来，赤着脚就要往外跑，被广成子一把捞住腰带拽了回来。
“穿鞋。”广成子从榻下拎出一双白貂皮镶边的小靴子，蹲下身来，握住灵珠子的脚踝，一只一只给他穿上。
那脚踝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红绳金铃衬着雪白的肌肤，格外吸引人。
奚灵乖乖站着让他穿鞋，低头看着广成子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忽地伸手摸了摸广成子的头顶，学着师尊的样子道：“乖。”
广成子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幽深，却没说话，只将靴子系紧了些。
赤精子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