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清醒一点》亓岛菇

30、终章 凄厉惨

　　凄厉惨叫穿透耳膜，也震碎了昱迟的心脏。

　　闻倏的忍痛能力极佳，最严重的时候也只是闷哼出声，如今这样子，她一定是痛极了。

　　闻倏坠落下来，昱迟眼神一动，腾空而起，飞向闻倏。

　　“阿倏！”他抱住闻倏，落到地上。

　　闻倏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颤抖，若不是有真玉的阵法和十二玄尊的魂魄压制，她此刻肯定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闻倏艰难地睁开眼，手颤抖着抓住昱迟的衣襟，眼泪夺眶而出，声音虚弱，“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爱你！阿倏，我爱你！”

　　昱迟立刻握住闻倏的手，声音哽咽，下一刻，闻倏猛一发力，昱迟被推开。

　　他立刻要扑过去，却被九寻拦住，往外拉，“快走，否则你会没命的！！”

　　“没命就没命！！”

　　顾不得昱迟，闻倏双手颤抖着掐诀，埋藏在缓青山深处的真玉颤动起来，以其为中心，巨大阵法自缓青山展开。

　　十二缕魂魄环绕着闻倏，冲向上空，最终聚在一起，霎时，万顷神雷齐发，缓青山方圆万里为之震动。

　　神雷齐聚缓青山顶，一齐劈向闻倏。刹那间，昱迟眼中只有白光一片，不自觉闭了闭眼，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实则整个身体都要被雷声震开。

　　他执意要往前面扑，手刚刚伸出，就被狠狠灼伤，随即被一个力道拉了回去。
　　他不停地呐喊，叫着阿倏，可是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谁也不知道这雷劈了多久，直到雷声渐渐消失，昱迟依然什么都听不到，视线尚未恢复。

　　他只能凭借本能扑到前面，到处摸索，却什么都没能摸到。

　　他的心明明早已变得粉碎，却还在被疯狂蹂躏，他知道自己痛，但是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啊……啊……呃…呃……啊……呃……”

　　许久过去，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不停地张着嘴，想要哭，想要出声，想要喊阿倏的名字，但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烧红的木炭死死堵住，只挤出几个不像样的音节。

　　他试着大口吸气，却依然被堵在外面，进不来，于是他不停地抽动着，终于在他狠狠咳出一口血后，气息涌了进来，嗓子像是被刀割一样。

　　“啊啊啊啊啊——”

　　“阿倏！！阿倏！你在哪儿？”

　　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打他的背，帮他顺着气，九寻长老唇角渗着血，紧紧抱住昱迟。

　　“昱迟！”

　　昱迟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姜竹朝他跑了过来，声音哽咽，“阿…阿倏呢？”

　　昱迟没能回答，只是不停地颤抖着，无声哭喊。

　　姜竹满眼通红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先前的生灵齐聚圣地，已然化作一片焦土，不远处粗大的树桩被烤焦了一样，死气沉沉地孤零零留在大坑边。

　　姜竹跌坐下来，今日缓青山引来万顷神雷，整个上清域都感受到了震动，父亲告诉她，闻倏可能会和绝域皇同归于尽，她立刻赶来了。

　　她的视线落到昱迟的右手上，白骨裸露，不见一丝血。

　　万顷神雷齐发，仅仅一个闻倏，怎么可能抵得住。

　　她呜咽两下，眼泪终于一连串地滚了出来。

　　消息很快传遍五域六界，文渊仙尊仙逝后不过数月，新任楼主引来万顷神雷，与绝域皇同归于尽，十二玄尊的魂魄彻底消散。

　　历经数千年，五域六界以数万修士以及十二玄尊为代价，终于彻底除掉绝域皇。

　　虽然神雷巨大，但好在闻楼主早早做了准备，安顿好了幽雪楼弟子，神雷也只是劈向闻倏，并未伤及他人性命。

　　只是缓青山顶数万年形成的奇观，全部化为焦土，要恢复恐怕还得数万年。

　　昱迟在这片焦土上待了整整七日，奢望着还能找到闻倏的最后一丝魂魄，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树墩。

　　昱迟靠在树墩旁，手随意地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双眼像是没有聚焦，空洞地看着地面。

　　“丁零丁零——”

　　白色翅膀进入视野，他感觉额头被什么轻轻蹭了蹭，于是他缓缓抬起头来。

　　因轻轻扇动翅膀，伸出一只脚，跗跖关节处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昱迟的目光在铃铛上滞了滞，随即伸出手拨弄一下，一个“因”字出现在眼前，清雅娟秀，他的呼吸微颤，抬起手摸了摸因的头，声音沙哑，“你留着吧。”

　　闻倏数千年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留下，昱迟两手空空地回到无上魔阙，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无名树旁，看月亮。

　　绝域皇被彻底杀死，自此蝶族诅咒随其消亡，幽雪楼休养生息，五域六界迎来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千年间，人才渐出，浊域之主已修到不朽境第三重，大家纷纷猜测或有机会入归墟；一下子出了两个神医，浊域的司济，还有万剑宗的姜竹，她的修为停留在御形境，但其自创的功法可挡不朽；在外游历许久的九寻长老弟子，据说也突破了不朽境。

　　时隔六千余年，修行界再现欣欣向荣之景。

　　如此平静，反倒是让人思绪万千。

　　闻倏刚刚离开的那几年，昱迟每每闭上眼，就是她浑身是血地看着他，告诉他，她好痛，但是他的腿就像是生了根，只能眼睁睁看着闻倏失去生气。

　　他很少再睡觉，常常只是静坐修行，自从五百年前开始，他很少出现幻觉了。他总觉得，就好像闻倏一直待在他身边一样，他只当是自己太过思念。

　　时间一长，他又有一点难过，他不愿意看到闻倏疼，他也再没有机会见到闻倏了。

　　或许思念真的有用，他竟然在静修的时候见到了闻倏，在他的识海当中，没有受伤，没有喊疼，就那样温和地微笑着看着他。

　　他的呼吸开始颤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缓缓抬起手，却在将要触碰到她的脸时顿住。

　　他害怕，害怕一碰，就没了。

　　昱迟对她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像个委屈的小孩子，告诉闻倏，他一次次看着她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看到闻倏的眼眶发红，一时慌了神，心脏发紧，不敢碰她，只好一遍遍地轻声说着“别哭”“对不起”，好像泪流满面的人不是他一样，滑稽又可怜。

　　闻倏不忍心，轻声告诉他，“再等等，我们会再见的。”

　　昱迟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桌案，茶水已经变凉。他抬起手，触碰到一片潮湿，呼吸急促起来，眼角微弯，泛起笑意。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想，穿行沙漠的旅人，竟然尝到一丝甘露，真假已经不重要。

　　接下来三日，他日日静修，却再也没能见到闻倏，睁开眼，是止不住的落寞。

　　桌案上不知何时飘来一片无名树的花瓣，昱迟捻起，细细摩挲，抬起眼，一片片花瓣为他而来。

　　眼神微动，心脏没来由地狂跳，他猛地起身，大步跨了出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瓣的来处。

　　深紫色花瓣落到淡粉色衣裙上，随风滚落，与发梢共舞。

　　浅色的眸子不再空洞，满含深情，眼尾微弯，唇角噙着温和的浅笑，不等昱迟走近，便扑进他怀里。

　　魔尊本来还沉浸在是不是幻觉的纠结当中，怀里一下子闯入熟悉的清冽气息，手已经先脑子一步反应过来，紧紧搂住闻倏。

　　“好久不见。”闻倏轻声说道。

　　声音哽在喉咙里，昱迟将她搂的更紧，一遍遍亲吻她的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咕哝道：“我头发都湿了。”

　　“嗯？”

　　闻倏微微撤开，对上昱迟怔愣的眸子，她唇角微扬，眼眶发红，轻轻拭去昱迟的泪，捧着他的脸。

　　昱迟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垂下头，静静感受着落在眼上的吻。

　　两人就这样满含深情地对视着，把爱人的模样深深刻进眼里。

　　与此同时，缓青山顶，一株新芽自泠树的残躯中冒了头。

　　“咳。”

　　轻咳声犹豫着打断了二人的温存，“二位……要不先……”

　　闻倏撤开，手还搭在昱迟的手臂上，转过头，“司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闻姑娘。”

　　昱迟一把揽过闻倏，眼神不善，“你不研究你的新药，来这儿干嘛？”

　　司济无奈笑笑，“我来给闻姑娘打个招呼，不行吗？”

　　昱迟不满地收回视线，闻倏轻轻笑道：“我得回一趟缓青山。”

　　“嗯，我陪你。”

　　两人回到缓青山，九寻已经等了许久。

　　闻倏微微颔首，“长老。”

　　九寻笑着点点头，视线上下一扫，“你的修为？”

　　闻倏点点头。

　　九寻当即大方一笑，欣慰点头，“好，好啊！”

　　昱迟这才发现，闻倏身周灵息浑厚非常，极其平稳，甚至远远超过了他。

　　她，越过了不朽境，直入归墟。

　　九寻说道：“你回来了就好，这楼中事务着实不太适合我，你既已回来，我就可以放下了。”

　　闻倏回道：“可是，这些年都是您在操劳，这楼主之位——”

　　话还未说完，九寻已经一溜烟儿跑了。

　　闻倏愣怔一瞬，随即无奈一笑。

　　环顾了一下四周，缓青山顶灵气已恢复不少，只是泠树树桩上布满青苔。

　　“嗝——呃——”

　　鹤唳穿透云层，朝她而来。

　　过去的伤痛会渐渐被岁月抚平，逝去的灵魂畅游天地间，留下的都能找到归处。

　　人们终究要前行。

　　——全文完——